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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帝後鬥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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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帝後鬥法(1)

麻麻說的對,做皇帝真的是天下最苦最苦的活計,他不要做了!

大太監孫公公垂著臉,輕手輕腳跟在團團亂轉,四處尋找出氣物的小皇帝身後,不住將一些可能會弄傷盛怒中的皇帝的物品悄悄藏起。

他老眼瞄一瞄皇帝漲紅的臉,心中嘆息了一聲。

他是跟隨皇帝上朝的禦前侍應太監,剛才發生的事他當然知道,孫公公皺著眉,臉色也很難看。

那些臣子也太大膽了,當真是欺皇帝年幼。

今日上朝,一個楞頭青禦史,竟然當堂責問皇帝不孝,問皇帝為何將母後久置別宮?皇帝答說母後鳳體違和,永慶宮清凈適宜靜養。那禦史立即說太後近日已經痊愈,她前幾日游山就是證明。又說太後自先帝駕崩,一力承擔南齊朝政,撫育幼子盡心盡力,在京垂簾期間朝政井井有條,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言下之意就是皇帝苛刻不孝。

景泰藍當時身子就顫抖起來,小嘴唇哆嗦著,眼珠子汪起了水光,眼神裏滿是委屈,似有很多話想說。三公當時在底下瞧著,很擔心他年紀小忍不住,說出什麽來。還好他沒說,只說太醫認定,太後還未完全痊愈,不宜硬撐著出行,還是再將養些日子,他正是體諒太後垂簾辛苦,才不忍勞動太後雲雲。答得很是婉轉又堅決,順便還暗示了太後所謂的“痊愈”,不過是硬撐著作態而已。

當時只有孫公公看見,小皇帝手緊緊地掐著自己大腿,那力度,他擔心一定給掐紫了。

大家都知道最近皇太後動作很多,她頻頻開放永慶宮,給附近貧苦百姓施粥,有時候天氣晴好,她還會在宮中露臺上站一站,讓住在附近的百姓瞻仰一下她的風儀。偶爾她還會處宮散散步,並不讓侍衛清道,遇見百姓也不讓他們施大禮,有時還會親切的摸摸孩子的頭。

說到底,她只不過是在傳遞一個信號,一個“我好了,該接我回去”的信號。

百姓們近距離見著這位國母,難免激動受寵若驚。見她如此年輕美貌,又如此親切慈和,更覺親近,一時稱頌之聲不絕。很多人看見皇太後滿面紅光,精神十足,自然奇怪這“養病”之說從何而來?漸漸也便有些不好聽的流言出來。

但不管怎樣,平日裏諫言到此也便結束了,皇帝的面子終究要顧。可是今日這個楞頭青,不知道發了什麽昏,竟然緊追著又說陛下這是托詞,說民間傳言,陛下和太後在太後生產當夜曾有紛爭,以致景陽殿走水……

景泰藍當時就蹦了起來,嚇了群臣一跳。

宗政惠臨產那夜發生的事,一直是景泰藍的極大痛處。他當夜懷著一腔恨一腔委屈,沖動之下做出的事,事後根本不願回想。這也不是他小小年紀應該回想的事,如今竟然有人當殿揭開,這叫他如何忍受?

景泰藍蹭地一下站起來,袖子一拂,蹬蹬蹬跑走了。留下一堆眼神亂飛的臣子,和那個昂然跪坐,眼神得意的禦史。回到自己宮裏就開始大發脾氣。

宮人們不敢解勸,也只得跟在他身後收拾。景泰藍一路亂砸,抓到什麽是什麽,手指觸及臺上一個器具,二話不說就捧起,孫公公跟在後面叫,“哎陛下那是……”眼看景泰藍氣沖頭腦不管不顧,孫公公心中哀嘆一聲——完了,等下陛下醒過神來,發現砸的是這個東西,一定要更生氣的,大家倒黴罷了……

他眼一閉,等著那一聲碎裂,殿內卻忽然靜了下來,他回頭一瞧,就見皇帝高舉著那東西,頓住了。

那是太史闌送的貝雕。

景泰藍仰起臉,看看手中貝雕,眼神裏的憤怒慢慢褪去,小心翼翼將貝雕放下來。

孫公公舒口氣——靜海總督對陛下終究還是重要的。他挪動步子想上前撫慰,卻被那一動不動的小小背影給震住——沈默垂頭的小皇帝,這一刻背影竟然是孤涼的。

景泰藍怔怔瞧著那貝雕,瞧著底座上不太好看的“海靜天闌,遙叩聖安”字樣,身子顫了顫,大眼睛底已經蒙了一層淚水。

他忽然往貝雕上一撲,緊緊抱住了貝雕,孫公公“哎”地一聲,生怕他被傷了,趕緊上前要護,走了一步又停住。

景泰藍在哭。

他抱住貝雕,好似那東西就是朝思暮想的人的懷抱,摟得緊緊,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嗚嗚麻麻你不要我了。”

“嗚嗚你說走就走了,還要跑那麽遠。”

“嗚嗚你說要保護我的,我被欺負了你怎麽不回來呀……”

“嗚嗚你不要我了你真的不要我了嗚嗚嗚……”

孫公公鼻頭酸酸的,揮手命令所有人都下去,宮女太監低頭無聲魚貫而出,隱約殿外有請安聲響,只是景泰藍哭得聲音大,殿內兩個人沒聽見。

“嗚嗚你為什麽不要我……”

“她也不要我了,我都沒哭。”忽然一個聲音接上來,居然還是笑吟吟的,“您哭什麽?”

孫公公大喜擡頭,“國公!您可來了!”

容楚靠著他的臨時輪椅,停在門口,正對裏頭瞧著,笑道:“老孫,這不是陛下施雲布雨,把我給召來了麽?可憐我從西京街搖到這裏,汗都奔出來了。”

“國公辛苦,老奴這就去給您端茶。”孫公公很有眼色地立即退下去。

容楚等他走開才進門,殿內最近為了方便他進入,拆掉了一半門檻,他溜溜地滑進來,笑道:“我瞧瞧咱們真龍天子,施雲布雨是個什麽樣兒。”

景泰藍有點不好意思,放開貝雕,屁股一扭,背對著他,倒是不哭了,就是小背心還在一抽一抽的,看出來在強忍。

容楚也不拉他,有點憐惜地看了看他的背影,嘴上笑道:“這貝雕誰送的?好醜,字好生難看,啊,上頭這什麽東西,黏黏的,陛下你下的雨嗎?”

景泰藍唰地轉身,抱過貝雕,用袖子將貝雕上沾染的眼淚鼻涕抹掉,怒目瞪他,“你才醜,你字才難看,你才下雨,你全家都下雨!”

語氣很兇,不過襯著那張哭得紅通通的蘋果臉,掛著細密淚珠的長睫毛,水汪汪的大眼睛,實在沒什麽殺傷力,只讓人想把他拖進懷裏蹂躪。

容楚也就拖了。

手一伸就把景泰藍給抓了過來,按在懷中,景泰藍身子扭來扭去,一副不情願的樣子,不過扭來扭去,也沒扭出容楚懷抱範圍就是了。

容楚從懷裏掏出一張帕子,也不看他,直接蒙在他臉上,揉了揉,替他把眼淚鼻涕整幹凈了,順手將帕子扔在一旁的凈盂裏。

景泰藍抗議,“你擦得我好痛!”

容楚哼一聲,懶洋洋拍拍他,道:“陛下恕罪,微臣沒伺候過人。”

景泰藍也哼一聲,玩著自己手指頭,哼哼唧唧地道:“討厭,討厭,討厭……”也不知道他在罵誰。

“是很討厭。”容楚道,“明明這麽受寵愛被關心,還要矯情哭鬧說被拋棄了,不討厭是什麽?”

景泰藍回頭用大白眼狠狠翻他。

容楚視若無睹,指了指自己道:“被拋棄的人在這裏,我還沒哭呢,你哭什麽。”

景泰藍眼神裏浮上懵懂之色,咬著指頭道:“麻麻拋棄了你嗎?”

“是啊。”容楚嘆口氣,“你忘了?年前她走的時候,特意去和你告別,可是你當時看見我在她身邊嗎?”

景泰藍偏頭想了想,搖了搖頭。

“她和你告別,卻對我不告而別。”容楚表情不太好看,“她給你送禮物,卻把我紮了一屁股,她給你勤寫信,卻懶得給我幾個字。你說,到底誰算被拋棄?”

景泰藍眼神裏浮上懵懂之色,咬著指頭道:“麻麻拋棄了你嗎?”

“是啊。”容楚嘆口氣,“你忘了?年前她走的時候,特意去和你告別,可是你當時看見我在她身邊嗎?”

景泰藍偏頭想了想,搖了搖頭。

“她和你告別,卻對我不告而別。”容楚表情不太好看,“她給你送禮物,卻把我紮了一屁股,她給你勤寫信,卻懶得給我幾個字。你說,到底誰算被拋棄?”

“真的嗎?”景泰藍眼睛晶晶亮,這回不是淚水是興奮的光,“我就知道她最最最喜歡的是我!”

容楚睨了睨這小子——他吃癟他這麽歡喜?真夠沒良心。

看在這小子淚水未幹份上,他今日善心大發,不予計較。嗯了一聲道:“自然是最在意你的,真不明白你哭什麽。她丟夫棄……夫,就是為了給你鞏固江山,這要算拋棄,真不知道還有什麽算在意。”

景泰藍有點訕訕地,低頭咕噥道:“藍藍知道……藍藍只是心裏悶,想她了……”聲音越說越低。

容楚把他抱坐在自己腿上,景泰藍小心地避開他的傷腿,抱住他的脖子,幽幽地嘆口氣。

這麽小的人兒,大人般地嘆氣,聽得人要發笑。容楚笑問:“你嘆氣什麽?”

景泰藍一邊膩在他胸膛上,一邊幽幽地道:“這要是麻麻的懷抱就好了……”

容楚很想把這吃著碗裏看著鍋裏的小子給扔出去。

“我還想著你麻麻的懷抱呢。”他懶洋洋把最近又胖了的小子轉了個身,“反正都想不著,咱們倆互相抱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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