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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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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姐姐

“不能啊大爺!”那些漁民都在驚叫,“海水漲了,玉柱礁群已經入海了,你去也看不見什麽。那邊沒有人,真的沒有!我們過去時就看見一些死鯊魚,那礁石上留不住人的!”

“大爺你是在找人嗎?”一個比較靈活的漁民道,“誰都知道鯊魚見血會發瘋,黑背鯊尤其性子兇狠,這些死鯊都逃不掉何況人?”

邰世濤退後一步,手中死鯊落在甲板上,重重一聲。

這一聲似撞擊在他心上,沈悶回旋,他險些嘔出血來。

他在海邊呆了也有一段日子,如何不知鯊魚成群行進,見血發瘋,不死不休?何況這還是產卵的鯊群,兇猛程度更加無法想象。

姐姐遇上了鯊群,如果不出手還好,一旦出手見血……

他的心慢慢沈下去,直入這深海海底,天地沈悶,四面黑暗,身周是永無止境的深淵,冰冷窒息,無法救贖……

“砰。”一個漁民趁機橫揮大槳,將這忽然失魂落魄的“海盜”拍下了船。

“噗通”一聲,邰世濤竟然不知道在半空控制身形,重重跌到海裏。

容榕發出一聲驚叫,急忙遞槳去救,等她連拖帶拽將邰世濤給拽上船,那條魚船已經避瘟神一樣跑遠了。

“你……你怎麽回事!”容榕也顧不得追究那漁船,緊緊抓住臉色煞白的邰世濤,“你瘋了?”

邰世濤眼神發直,瞪了她半晌,忽然雙臂一張,狠狠抱住了她。

容榕驚得魂都飛了。

她僵硬著身子不敢動彈,想要推開他不舍得,想要詢問他又不敢,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著似在突突跳,隨即發現突突跳著的是自己的心。

她抖著手,綿軟無力地要推他,手剛伸出就停住——她感覺到肩部衣服濕了。

他在哭?

他竟然在哭?

相識不過幾日,她已經摸出幾分他的性子,沈默厚道的少年,骨子裏堅韌如鐵。

然而此刻他微微顫抖在她懷中,雖咬牙一聲不出,她卻能感覺到他此刻的慟,似黑雲瞬間便壓了心城,不見天日。

容榕欲待推開他的手,改為輕輕落在了他的腰上。

她將他摟緊。

沒有綺念,無關相思,只想安慰這一刻絕望的少年。

她隱隱感覺,他牽念的是一名女子,那麽就讓她此刻同樣溫軟的懷抱,送他一份寬慰和皈依。

邰世濤渾身僵硬,毫無所覺,絕望和苦痛將他淹沒,他在海底深淵掙紮,四面毫無微光。

忽然在一懷冰冷裏,感覺到一絲溫暖,一雙小小的手,略帶試探地落在他腰間,有點笨拙地輕輕撫著她的背。

他壓抑已久的情緒,在這一刻的撫摸中一瀉千裏。

“她……她是我姐姐……”他終於開了口。

容榕情不自禁長長籲了一口氣,這一刻她甚至是歡喜的,隨即她便慚愧地紅了臉,覺得這一刻的歡喜真過分。

“我原本是庶子,認到夫人名下成為嫡子,多年來飽受欺壓,直到遇見姐姐,才逃了兄弟暗算,她和我相遇短暫,卻救過我兩次……”邰世濤斷斷續續說起他和太史闌的過往。

容榕漸漸也明白,這個姐姐是義姐,卻也沒有多想,邰世濤提起這個姐姐的語氣,確有孺慕之情。

她心中升起更多對邰世濤的憐惜,扶著他的肩,道:“你這麽傷心,姐姐一定也會難過的,我想她一定願意看見你好好的……”

“那邊什麽人!”忽然一聲大喝打斷了她的安慰,容榕一擡頭,才發現四周很暗,再一擡頭,原來不知何時,一條樓船已經逼近。

她心中一跳。她雖然剛來到靜海,卻也知道靜海是個覆雜的地方,勢力林立,海盜猖獗,可以說處處皆敵。連嫂子就任總督都花了好大心力。此刻看見這華麗樓船不禁擔心——能用這樣的船,定然是靜海的大勢力,靜海的大勢力不是海盜就是折威天紀數軍,都算是敵人,現在這出現的是哪家?

懷中邰世濤身子也一僵,他也察覺了不對勁,暗恨自己剛才傷痛太過失了警惕。正要擡起頭來,忽然容榕手上用力,將他又按了下去。

隨即她擡頭,對大船撇撇嘴,道:“奴家自和丈夫出來打漁,幾位老爺有何見教?”

上頭船高,有人探出頭來,離得遠看不清面貌。容榕將臉藏在陰影裏,身子向後仰著。

上面的人望了望,大笑道:“你們快來瞧,這對夫妻好有野趣!大海孤舟,你來我往,竟然也耍上了鴛鴦槍!”

呼啦一下上頭冒出很多人頭,都一臉賤笑盯著下方。

“哈,瞧這小娘子嬌嬌俏俏,竟然也是個小浪貨兒。”

“好一處野趣尋梅!小子艷福不淺!”

“這海上小船蕩啊蕩,想來滋味不錯,咱們下次要不要也找人來試試?”

容榕瞪著大眼睛,不太明白他們在說什麽,但那些人眼光淫穢,語氣猥瑣還是聽得出的,低頭一瞧自己和邰世濤的姿勢,原本是互相抱著,此刻她身子後仰,又將他死死按在腿上,這姿勢……

她的臉唰地紅了。

邰世濤聽著這些話,心中一顫,想著這少女名節可不要給自己毀了,便要擡頭起身,容榕卻用肘彎死死壓住他,低聲道:“沒事!別人說什麽傷不了人!你等我問清楚再擡頭!”

她怕這船是天紀軍所有,那麽此刻邰世濤遇上就是死路一條。

容榕努力擡頭瞇眼,想要看清楚船上旗幟,但她此刻所處位置是個死角,看不見這船標志,正想著該怎樣詢問對方來歷,忽然聽見頭頂一個蒼老沙啞的嗓子道:“都聚在這裏做什麽?”

船上嬉笑頓止,一群人畢恭畢敬地喊:“鯊爺!”

邰世濤身子一顫。

海鯊!

他跟隨紀連城見過海鯊兩次,聽得出他的聲音!

容榕也感覺到他的異常,低頭看他,正遇上少年滿是血絲卻分外堅定的眼神。

“助我上船,我要殺了他!”

容榕心中一跳,看進少年急切苦痛的眼神,毅然咬唇。

“好!”

“明天準備回靜海。”海六從沙灘上一溜小跑跑進屋子,“魚姑奶奶讓人去庫裏拿武器呢!”

在床上練功的太史闌睜開眼,點點頭,“好,你可以改名叫海五了。”

海五很興奮地笑了笑。

太史闌唇角也扯了扯,覺得容楚的鬼主意就是有意思,一個名字也能玩出催人奮進的花樣。

不得不說海五打聽消息很有一手,這幾日她不方便出面去問的事情,都由海五代勞了。

太史闌舒展了一下筋骨,心想終於出發了。她早已等得心急如焚,卻也奈何不得。

海姑奶奶的船停在海邊,人也住在船上,因此將周圍海域看守得死緊,她就算想偷條船離開也做不到。

原本前兩天就該走的,因為還有島主沒到,又要召集人手,便耽擱了。聽海五打聽來的消息,海姑奶奶這次幾乎傾巢出動,除了留下每個島的必備保衛力量之外,其餘精選彪悍海匪,一起前往靜海,勢必要給她家老爹撐腰,血洗靜海和總督府,來個一勞永逸一次了結。

也正因為她孤註一擲,遭到了其餘島主的反對,為了整合力量說服屬下,又耽擱了幾天。

最後海姑奶奶打開水市島這個秘密倉庫,給島主們瞧她備的這一庫南洋火槍,才讓眾人基本安心。

到此時太史闌才知道,海姑奶奶除了黃灣島大本營之外,在外擁有武器最多的就是水市島。因為這個島有金礦也有香料,位置適中,靠近航線,前往靜海城也是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因此便將近年來陸續購置的火槍都存放在這裏。

太史闌下了床,思考著明日上船之後的具體計劃。

門忽然被推開,司空昱快步進來,臉色有點不太好看,海五立即機靈地溜了出去。

太史闌若無其事地瞧著,最近司空昱都這個臉色,因為他得應付水姑姑的癡纏。

太史闌的計劃,要在行船前煽動本地族民,她和司空昱是外人,說話難以取信當地人,唯一指望的也就是水姑姑,這姑娘在當地很有威望。

搞定水姑姑,自然需要司空昱出馬,太史闌和司空昱說起這個,原以為他要拒絕的,結果他二話不說就去了。只是每次回來都沒好臉色。

太史闌知道他這個別扭性子,就當沒看見,反正過一陣子他就自己好了。

她眼角在司空昱衣領上掠過——嗯?脖子上好像有一塊紅印子?

漁家女真是奔放啊……

“怎麽說?”她問司空昱。

司空昱低頭悶了半晌,才淡淡答:“海姑奶奶果然要征一批本地族民助陣。說是水市這邊族民身強力壯,天生力士,這些年也足夠乖順,可以一用。”

“那麽你讓水姑姑和他們說了沒有?”

“說了,今晚帶他們去拿。”

太史闌不語,負手看著倉庫方向,海姑奶奶將要帶一批本地族民前往助陣,當然,火槍這些要緊武器是不會發給這些漁民的。可海姑奶奶的火槍,早已被太史闌掉包了。

太史闌現在的打算是,今晚讓水姑姑帶人去那倉庫,將埋在地下的火槍取出,藏進漁民的船槳裏帶著,關鍵時候出來掃射。之前這幾天,她讓司空昱煽動水姑姑,再讓水姑姑煽動漁民,把漁民的情緒已經調動起來,又許諾事成之後將大船金銀分贈,青年漁民們知道此去就是炮灰的命,僥幸回來也是繼續暗無天日生涯,倒不如搏一搏。所以一切都還順利。現在只差最後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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