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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兇悍回歸的皇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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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兇悍回歸的皇帝(2)

孫三跪在地下聽著,絕望地嗚咽一聲。

“是嗎?”章凝立即道,“那我等來得正好。如此大事,怎能袖手旁觀?武衛們!立即搜宮!”

“大人且慢!”喬雨潤張開雙臂,擋在馬車面前,“內殿戍衛由西局負責,西局盡忠職守,已經將亂黨全數拿下,不敢勞大人費心!”

“亂黨在哪裏?”

喬雨潤一指孫三等人,“他們合夥作案!裏應外合,意圖行刺我皇!”

“冤枉啊……”一大群太監噗通一聲跪下,叫聲淒厲,“我們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不知道!冤枉!冤枉!”

“西局明察秋毫,劍下從無漏網之魚!”喬雨潤森然道,“拖下去,重重拷打!務必問清這些狗膽包天的混賬到底還有什麽陰謀!是否與人勾結裏應外合意圖不利我皇!”

她說到“裏應外合”幾字,眼角重重對章凝一瞟,章凝板著老臉,冷冷看著她。

喬雨潤發現亂黨卻不殺,又搞嚴刑逼供這一套,這回想栽贓到誰身上?

“救命啊……”太監們狂哭亂叫,卻蓋不住喬雨潤尖利的聲音,“你等搭建梯子,窺視陛下寢殿,意圖在高處通過窗扇射箭殺傷陛下,幸虧我身在殿內,及時護住陛下……”

“放你娘的屁!”

驀然一聲更尖更利的童音爆出,惡狠狠截斷了喬雨潤的話。

喬雨潤一傻。

普天之下,她還沒聽誰這麽粗暴的罵過她,以至於她聽見的第一瞬間,心底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在罵誰?”

隨即她臉色一白——這聲音……

她霍然轉身,正看見章凝陰笑著縮回去,車門邊擠出另一個大大的腦袋。

她看見那張臉的瞬間,眼前竟然一黑。

喬雨潤在雨中晃了晃,顫抖著伸出手,指著那大頭娃娃,顫聲道:“你……你……”

“你什麽你?”景泰藍蹲在車門口,學著他麻麻森冷森冷的眼神,陰惻惻地道,“喬雨潤,這是你對朕說話的態度?”

階上一片驚呼。西局太監也好,永慶宮太監也好,誰也沒真正見過皇帝,此時聽見這個“朕”字,都愕然擡頭——陛下不是正在內殿裏嗎?這馬車裏的孩子怎麽也自稱皇帝?

喬雨潤又晃了晃。

別人不知道她當然清楚,眼前這個孩子,雖然大變樣,口齒伶俐眼神犀利,仿佛換了個人,但那眉目神情,實實在在就是皇帝。

就是失蹤了大半年的皇帝!

他怎麽會突然回來,還和章凝在一起?

天哪……

喬雨潤腦中一陣轟然炸響,幾乎想立即拔腿就走——必須立刻把這事告訴太後!

但是她知道她走不了。

章凝雨夜攜陛下歸來,將她堵在了這裏,讓陛下大大方方露臉,那就沒打算讓她出去!

“喬大人。”景泰藍還在盯著她,根本不掩飾滿心厭惡,“朕的面前,有你站的地方?”

喬雨潤抖了抖手,心中瘋狂地閃過一個念頭——不承認他是皇帝!繼續堅持裏頭那個才是!不然她也有重罪!

不過景泰藍一句話就打消了她的想法,他笑嘻嘻地道,“朕今天覺得身體大好,讓一個小太監冒充朕呆在殿裏,自己偷偷溜出去轉了轉,誰知道運氣不好,遇上了大司空的車駕,被送了回來。喬大人,你沒註意到殿裏那個不是朕麽?”

喬雨潤心頭一松,又一緊。

松的是這個理由給了陛下回宮的臺階,也給了她臺階,一個“假扮帝王,以令諸侯”的重罪她便可免了。

緊的是陛下這番話口齒流利,天衣無縫,實在不像一個三歲孩子能說出來的,雖然章凝可以教她,但陛下說這話的眼神神情,已經和她印象裏那個口水滴答只會偷瞄宮女胸的紈絝相差太大了,這樣的反差,讓她緊張。

她隨即又笑自己剛才是嚇瘋了,怎麽想得出要堅持裏頭那個才是皇帝?這兩人當面一對質,裏頭那個立即穿幫,她豈不是死罪?

“是微臣失察。”她立即接上,趕緊跪下,俯伏在泥水裏磕頭,“殿內燈光昏暗,微臣不敢隨意擡頭窺視天顏,以至於未能發現陛下已經出宮,請陛下責罰。”

她只是隨口套話,誰知景泰藍立即接口道,“朕覺得也該罰你。你喬大人真的好失察哦。這麽一個大活人在你面前,真假你都分不出,就你這眼神,怎麽能擔當保護朕的重大職責?這要下次有個刺客冒充朕,你是不是也山呼萬歲,讓他奪了朕的命,然後出來殺太監撒氣?”

階上階下忽然沈默。

連雨聲都似乎嘩啦啦大了許多。

眾人瞪著眼睛,都覺得似乎被小皇帝犀利的話劈中。

喬雨潤被劈得更厲害,霍然擡頭,一瞬間臉色慘白——她知道她要面臨什麽了。她更沒想到,這話是皇帝說出來的,章凝說還差不多。

她看看章凝,章凝張著嘴,老眼瞪得賊大,比其餘人更驚訝。

喬雨潤心頭一陣冰涼。

陛下的話不是大司空教的!是他自己說的!他……他怎麽變成了這樣?這大半年他到底到哪去了?遇見了誰?

“陛下,微臣……”

“還有這群西局的太監們。”景泰藍根本不理她,又轉向那批西局太監,“你們號稱把內殿守得蒼蠅都飛不進去,朕一個大活人怎麽出來的?就你們這群廢物,能保護好朕?”

西局太監們噗通跪倒一地,連連磕頭,卻不敢為自己辯解。怎麽辯?內殿確實守衛得蒼蠅都飛不出去,沒有任何人看到有人出入,但皇帝確實現在是從外面回來。他們自己都糊塗著,看看面前的皇帝,再看看內殿,那點燈光還亮著。

有人心裏有疑惑,卻不敢往那個方向猜。無論怎樣,有一點可以確定,就是面前的這個才是皇帝。

“陛下!”喬雨潤聽著景泰藍話風不好,竟然是要立刻發作的樣子,急忙磕一個頭,搶先道,“微臣等奉太後之命保衛陛下,從不敢懈怠。今日之事是微臣謬誤,微臣願意至太後駕前自領罪責,但請陛下不要誤會微臣拳拳之心,有傷太後愛護之意!”

她搬出宗政太後,暗示這是太後意旨,景泰藍若是隨意裁撤太後派來保護他的人,便是不孝。

景泰藍眨眨大眼睛,想了想,“嗯”了一聲。

喬雨潤心中剛剛一喜,就聽見景泰藍巴拉巴拉地道:“不過喬大人你說什麽朕聽不懂呀,母後的意思朕當然不會違背。你們保衛得雖然很糟糕,朕好歹還應該給你們一個機會嘛。”

“是,是。”喬雨潤磕頭,“謝陛下……”

“但朕覺得你們守衛正殿是不行了,把安危交給你們朕同意三公也不會同意。”景泰藍狡黠地瞟章凝一眼,“那你們就戴罪立功吧……先去守衛那個殿,守得好再把你們調回來。”

他肥肥短短的手指一指。

喬雨潤頓時氣歪了嘴。

那一片黑壓壓的低矮的房屋,是永慶宮宮人的集中居住地,其中也有冷宮、下房、刑房、甚至也有茅廁,給宮人專用的澡堂……

堂堂西局指揮使,去給一群永慶宮宮人守廁所看澡堂?

喬雨潤渾身發抖,抵在地面的過長的指甲在石板地上摩擦,哢哢直響。

她就錯了!

陛下根本不會把她和西局趕出去!

趕出去豈不是給了她自由,讓她去給太後通風報信?陛下根本是既要剝奪她的守衛之權,又要把她強硬地留在這裏!

她被騙了!

喬雨潤簡直不敢相信,三十老娘倒繃孩兒,她自負聰明,竟然被一個孩子給耍了?

章凝在一邊盡樂了,他先前倒是在車內和景泰藍商量如何將喬雨潤剝權,又如何合理軟禁她不讓她出宮,但還沒商量出結果已經到了,之後的處理基本都是景泰藍自己的意思,這反應、這智慧、這陰險,老家夥滿意得要命,胡子都要飛了起來。

陛下當初跑得好呀,一日千裏啊!這讓他留在太史闌身邊留得對呀,瞧這一個模子脫出來的蔫壞!

“喬大人你領旨了。”景泰藍還是那笑瞇瞇模樣,奶聲奶氣地道,“明天開始好好做事,做得好還是會讓你回來的,朕會替你擔待,不在母後面前說你壞話。”

喬雨潤眼前發黑——小皇帝言下之意,連對她的處置都不打算告訴宗政太後了!

“西局守衛西偏宮,”景泰藍問章凝,“朕這邊的正殿誰守呢?”

“老臣願為陛下解憂。”章凝立即道,“武衛在外殿本就用不著這麽多人,可以撥來為陛下守內殿。”

“那就有勞大司空安排。”景泰藍假惺惺感謝。一老一小相對奸笑。

喬雨潤氣得眼前發花。

孫三是個很有眼力的老太監,眼看逃出生天,趕緊命人過來給景泰藍撐傘,自己顫巍巍跪在馬車前,等景泰藍踩他的背下車。

結果景泰藍瞧了瞧他都快駝了的背,自己跳了下去,小靴子立即濺臟了,他隨意擦擦,嘴裏咕噥,“這要踩上去,麻麻會罵我的……”一揮手道,“自己有腿幹嘛要踩人背呢?以後這規矩改了吧,墊個凳子就行了。”

孫三愕然看著小皇帝,不明白規矩怎麽改了。

孩子的蘋果臉湊在他面前,大眼睛烏溜溜的,他認真看了看他的皺紋,笑嘻嘻地道:“公公年紀好大了哦,這麽大年紀不要再幹這些活兒啦,在宮裏養老吧。”

“陛下這是仁政!宮人在宮廷苦守一輩子,實在有違人倫之常!”章凝立即兩眼放光接道,“陛下是否打算由老臣擬個章程,令達到一定年紀的老宮人,有家者允許歸家,無家者就地退休,由宮中撥付專款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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