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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不清凈的容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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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不清凈的容楚(3)

這回他吸取教訓,已經說出來的只好解釋,但是沒說出來的可不能說。

他落在太史闌臉上的眼神太驚悚,太史闌都覺得渾身一冷,抱住景泰藍的手臂一僵。

容楚看了她一眼,拍拍她手背,柔聲道:“命這東西,不信,會輸,太信,一樣會輸。你還是先信你自己的好。”

太史闌閉上眼,已經恢覆了平靜,道:“當然。”

語氣堅決。

容楚笑笑,知道她心志堅毅,沒什麽可擔心的。

他忽然也不想知道太多,只問:“那個男人,什麽長相?”

戒明想了一陣,道:“四十餘歲年紀,方臉,寬額,眉毛很濃,臉色有點發青,哦……右額上有道像疤的印記……”

他說一句,容楚臉色就難看一分,末了喃喃道:“您這是在做什麽?不放心他麽?還是有什麽心事未了?”

“對了,小僧問他有什麽心事未了。”戒明道,“他有回答。”

“說什麽?”容楚立即問。

“景陽……塔?”戒明神色有點迷惑,不確定自己聽見的是不是這三個字,那時景泰藍已經轉身狂奔,他的意識交流被打斷。

“景陽塔?”容楚怔了怔,他知道景陽殿,那是皇宮正殿,歷代最高統治者起居之所,但是那裏沒有塔啊。

再問戒明,小和尚便不肯說了,他的底線就是說清楚自己不小心說漏口的那些,別的堅決不肯再講。

看他臉上神情,似乎也很不安,隨即便要告辭,容楚親自送他出去。

太史闌看著容楚背影——他可不是一個會親自送人的主兒。

再看看外頭,月色正好。

戒明和容楚一前一後出去,一到門口戒明就站住,道:“多謝施主遠送,施主請留步。”

“這算什麽遠送。”容楚失笑,忽然道,“你看,今晚月色真好。”

戒明死死勾住頭,不看月亮,低低道:“施主請留步。”

小和尚忽然精明,不上當,容楚也無可奈何,想想這孩子一定很敬愛他師傅,今晚的事已經讓他很內疚不安,何必再雪上加霜。

裏屋太史闌的聲音也傳了出來,道:“容楚,幫我洗臉!”

容楚無奈地一笑,心想她永遠對孩子比對他溫柔!

“那麽,我就不遠送了。”他笑笑,退後一步。

戒明如釋重負,險些當他面籲出一口長氣,匆匆一禮轉身便走,步子過快險些跌跤。

也正因為他不敢看月亮低頭走路,步子過快,沒看見對面有人,一頭撞到了一人懷裏。

那人“哎”地一聲,道:“小和尚走路怎麽不看路?”

戒明一擡頭,對面月色正好,照得面前人眼睛發亮。

戒明的眼睛也在發亮,忽然道:“施主日思夜想的人的消息,很快就要到了。”

“啊?”司空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說什麽?”

“你以為她死了,其實她一直在。冥冥中自有掌控,操縱人如提線木偶。”戒明語氣平板,表情也很麻木,“你將得到你未曾想得到的,你將去做你從來不願做的,你將失去你不願失去的,你將離開你命定離開的。”

“你在說什麽?”司空昱湊近他的眼,“小和尚你夢游了?”

他一湊近,就擋住了戒明面前的光,戒明眼神一醒,駭然張大了嘴。

“糟了!”他道。這回懊惱得連禮都忘記施,匆匆繞過司空昱,狂奔而去。

月下只有茫然的司空昱。

還有在門前還沒走開,聽見這兩句話的容楚。

兩人隔著月光對視一眼,一個驚愕,一個深思。

這一夜幾個人都沒睡好。

司空昱當夜就趕回去了,他總掌東堂天機府諸人的安全,不敢懈怠,回去的路上想著小和尚莫名其妙的話,心裏也是一陣陣忐忑不安。

這一夜的月色確實是好,月光湯湯如河流,自腳底無邊無垠的鋪展開去,他本來坐馬車,忽然來了興致,跳下馬車一路在空曠的大街上奔行,只覺得似要駕月飛去。

在那樣極致的徜徉裏,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些少時模糊的記憶,想起虛擬中無比美麗的南齊母親,想起隱約那一幕她哭泣的離別,這一刻的月光忽然如此空洞而堅硬,是一束光劍,搗穿他的胸膛。

他擡起頭,看天際月亮邊,有一抹模糊的暗影,無聲無息飛過。

他忽然有些渾身發冷。

在東堂的傳說裏,這樣的月夜,叫魅月,在這樣的月夜裏知道的事,會成真。

可是他覺得他什麽都不知道。

那小和尚說的到底是什麽?

他也不知道,就在這一夜,在大陸的某個地方,有人放飛了一只信鴿。

這夜容楚也沒睡好,他睡在太史闌隔壁,方便聽她的響動,至於什麽禮教之防,他和太史闌都不在意,寺廟也當不知道,不管。

他平時很少做夢,這一夜卻很快入夢,夢中他身處景陽殿,坐在自己慣常坐的老位置上,陛下……哦不先帝,也坐在他榻上靠左的老位置上,倚著軟枕,在閑閑和他說話。

這樣的場景以前很常見,所以印象很深,不過談論的話題卻似乎不是軍國大事,他在夢中問先帝,“我記得您皮膚微白,為何現在卻青了?”

先帝不答,端過面前一杯茶,瓷蓋子敲在杯沿,清脆一聲。

然後他便醒了。

醒來的容楚,靜靜睡著,沒動,沒說話,很久很久之後,他伸手,取過桌邊涼茶,喝了一口。

他喝得很慢很慢,眼神裏思索的神情更濃。

太史闌則和景泰藍睡,今晚景泰藍受驚,必須要給他安撫。

太史闌也在做夢,夢裏卻是江山萬裏,宮闕千層,她仗劍而上,在漢白玉丹陛的頂端,將劍刺入……

忽然下雨了,心窩一片潮濕,她霍然睜眼,才發覺是自己胸口的衣服濕了。

低頭一看,景泰藍閉著眼睛在嘩啦啦地哭呢。

她原以為他沒睡著在偷偷哭,正想安慰,忽然景泰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呢喃道:“父皇……不痛了……睡著就不痛了……”

孩子的聲音並無安慰,充滿慘痛。

太史闌如被巨斧劈中!

景泰藍……

她可憐的孩子。

在那黑暗宮廷裏,他到底曾經看見什麽,遭遇什麽,而又深埋了什麽?

這夜半的哭泣,這無力的安慰,滿含告別和無奈的意味。

他知道什麽?

晚上戒明說的那個中年男子,難道是……

太史闌沒有試圖叫醒景泰藍,也不想就這事詢問他一句。有些慘痛的深埋的經歷,不該讓孩子殘忍地再次掀起。

真相,總會大白的。

她只是慢慢地,摟緊了他。

第二天起來時,幾個人都掛著黑眼圈,但沒人對昨晚的事提及一個字。

戒明小和尚也恢覆了正常,早上的早飯還是他送的,給太史闌這邊送來特制的豆腐皮包子,蘇亞沈梅花她們也在,高高興興地逗他,小和尚還是那副靦腆天然萌樣子,逗得屋子裏嘻嘻哈哈的,誰也無法把他和昨晚那個嚴肅得近乎詭異的小和尚聯系起來。

太史闌慢慢喝粥,心想這樣日夜做不同的人,也未必是件幸福的事,昌明寺主持所謂洩密減壽也許不過是出於保護的目的,嚇嚇小和尚。確實,這樣的能力,很多時候會帶來麻煩。

她當然不會說,容楚景泰藍也不會,景泰藍一夜過來還是那個沒心沒肺樣子,昨夜的哭泣好像沒發生過。

太史闌有時候覺得,她半路撿到的這個兒子,才是真正的堅強。

吃完飯,她堅持起來,去黃鶯鶯靈堂上了香,然後問了問大比的安排,各處隊伍先休息兩天,第三天開始抽簽排位。

她看了看棺材裏平靜的女子,道:“抱歉,還得讓你不安靜幾天,等公道討回,咱給你風光下葬。”

隨即她道:“你們把棺材擡著,去城內折威軍大營門口轉轉。”

學生們二話不說,選了幾個身材強壯的,擡起黃鶯鶯棺木,直奔城東折威軍駐地。

這種擡棺材鬧事如今常見,古代可是稀罕,更何況是擡到折威軍那裏,二五營學生還不用馬車悄悄拉去,就擡棺步行,旁邊幾個著素的女學生,一路拋灑紙花。一路行一路驚動,百姓聽說有熱鬧可看,在後面追了長長的一路。

折威軍城內分營早早得了消息,派出士兵嚴守營門,刀槍齊備弓箭上弦,擺出一副你敢鬧事我就敢殺人的架勢。

但二五營的學生,在折威軍分營門口十丈之外停住,那裏正好是管轄的臨界點,雖然是到達分營的必經之道,但分營卻管不著。學生們在那裏搭建臨時靈堂,又雇了幾個婦人,來哭唱黃鶯鶯生平。

這些婦人是專職哭唱手,抑揚頓挫一唱三嘆,滿肚子詞兒翻來覆去唱三天也不帶重樣兒,把黃鶯鶯的生平和死因,哭了個淋漓盡致,唱了個肝腸寸斷,圍觀百姓抵受不住都在默默抹眼淚,順帶痛罵折威軍。

折威軍城內分營,也是順帶管雲合城及其周圍市縣的軍事防務事務的,日常車水馬龍,不斷有各處官員前來辦事拜會,也時常會有軍紀監察大員微服私訪,這樣靈堂一擺,當街哭唱,滿城百姓唏噓罵人,折威營頓時臉面無光。

一開始他們派人出來驅趕,學生們表示,絕不敢為難折威軍,也不是要向折威軍索取賠償,只是昨夜夢見黃鶯鶯托夢,表示這城中有一處風水寶地,希望能葬在那裏。死者為大,死者的心願可不能不管,遂按照她托夢的方向擡棺尋找,到了這裏棺材忽然沈重,引棺的人說應該就是這附近,所以只能停下,再請風水先生詳細尋找,請軍爺見諒,找到就走開雲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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