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牛逼的測試

關燈
他想看她生氣……嗯,很想。

太史闌好像沒聽見哄笑聲,人間浮誇,世上紈絝,對於一個三歲就殺過人的人來說,從來就不值一顧。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助教隊伍裏最後一位,那有點眼熟,頭發亂糟糟,面容枯槁的老頭子,道:“這還有一位助教。”

眾人一楞,這才發現吊在隊伍末尾,神情畏縮的那老頭。其實也不怪他們忽略,只是這老家夥太沒有存在感了,如果太史闌不說,大家都忘記他也是助教。

此時目光齊刷刷投過去,充滿戲謔,隨即,又一陣大笑爆發。

“還忘了這位!”

“咱們的曹夫子!曹大家!”

“這位從有咱二五營以來,不是自稱非絕世奇人不收,至今還沒碰著奇人,營內唯一光蛋助教麽?”

“瞧這女人,急得連曹夫子也要了,這也要人家曹夫子看上你呀。”

人群哄笑不絕,連帶那位曹夫子都嘲諷上了,那曹夫子也毫無助教的威懾力,討好地四面賠笑,神情猥瑣。

一些品流子弟因此說得越發肆意,東拉西扯。

“我說,到底練什麽練那麽勤都傷了根本呀?”一個黃衫少年搖頭晃腦地道,“莫不是玉腿神功?難怪先前要楚先生勤練身體好配上她,原來是個淫娃!”

這話一出,四面一靜。

二五營高層齊齊頭皮一炸。

院正心驚膽顫地偷偷一瞄容楚。

正在飲茶的容楚,手微微一頓,隨即,笑了。

隨即,他手一擡。

青光一閃,破空而出,四面空氣瞬間如紙裂浪扯,嘶嘶有聲,青光過處,人發豎起。

“啪。”

一聲脆響如瓜裂,攜萬千鮮紅迸射,湛藍天空如深海,瞬間生出萬丈紅珊瑚。

鮮血熱辣辣地澆在周圍品流子弟的華衫上,嘴裏、頭發上、粘膩腥臭氣息緩緩洇開,那些一張一合嘲笑人的嘴,還沒來得及閉上,白牙上落血點點,森然。

震驚如冰雪,凍住了所有人。

見過殺人的,沒見過這樣動輒殺人的!

一言不遜,血濺三尺!

好半晌後,人們才明白發生了什麽,濺了一嘴鮮血的子弟們,伏地大嘔,吐得個天昏地暗,更有很多人,當場昏了過去。

熱熱的腥氣,蒸騰起來。

一庭慘白裏,容楚的語聲,悠然隨意地響起。

“既然提醒我需要勤練身體,正好拿這位的腦袋練個準頭。”

眾人佇立如石雕,容楚的眼睛只看著太史闌。

她依舊立得筆直,臉色雖然稍稍白了些,卻絲毫沒有驚慌之態,這讓他滿意地瞇了瞇眼睛,隨即又不滿意地皺了眉。

因為他發現,不知何時景泰藍已經鉆入人群到了她身邊,此刻眼前殺人一幕,太史闌竟然沒有遮他的眼睛。

他聽見兩人低低對話。

“我怕……”景泰藍小臉煞白,往太史闌懷裏鉆。

“怕得對。”太史闌道,“人對生命要有畏懼之心。不過,你看著。”

“不要……”景泰藍拼命搖頭。

太史闌沒有去扳景泰藍的臉,也沒有動,只道:“你看清楚,人是這麽死的。就這麽一下,什麽都沒了,不能再動,不能再講話,不能再見他的親人。之後,雖然會有很多人笑,但也會有很多人哭,他的親人,子女,朋友。這些人和事,要花費很多年才能得到,失去卻可以很快,一句話,一個命令,一擡手,一瞬間。”

“不殺人……不殺人……”景泰藍雙手揉眼睛。

“不。”太史闌道,“有些人不殺比殺好,有些人殺比不殺好。你記住,若殺一個人,笑的人比哭的人多,那就當殺。”

“不懂……”景泰藍困惑地轉頭看那屍體,“他……笑得人多?”

“這是個特例。”太史闌淡淡道,“某些人草菅人命,你不要學他。”

容楚聽到這裏,眨了眨眼,他覺得他該生氣的,某個女人實在不知好歹得很。

可不知怎的,看惜字如金的她,那樣絮絮對景泰藍臨場教學,用她的獨有理解,將那些夫子們說一萬遍景泰藍都不會聽進去的話,灌輸進他的小腦袋。他便覺得,真的很有意思。

她是冰山,日光之下的冰山,每個角度都折射萬千光華,風姿獨艷,燦若琉璃。

太史闌手掌撫在景泰藍頭頂,忽然轉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又轉過頭去。

她那一眼很短暫,卻真正第一次倒映他眸的笑影。

因為他的尊重。

她不懼人羞辱踐踏,但若有人出手捍衛,她亦知溫暖。

容楚望定她靜而定的側面,她永遠平視的眸光少見的柔和。

他忽然再次微微一笑。

似風吹綻一朵,長生花。

容楚忽然出手殺人,場中學生都被震住,院正大人青著臉色,急急召喚著將屍首擡下去,並通知苦主。眾人原以為要有一番發作,不想院正和營副,從頭到尾都沒對容楚有一點眼色,一些慣會看風色的學生,漸漸若有所悟,譏嘲的笑聲終於消失不見。

人群終於安靜下來,太史闌重提話題,“曹助教,你還沒來測驗。”

“你?”出乎眾人意料,曹助教沒有因為容楚給太史闌助陣就改變態度,隨意地搖搖頭,“你學不來的。”

“為什麽?”太史闌問得平心靜氣。

“我這一門,是不入二五營課目的一門,因為它直屬於麗京光武總營。”曹夫子挺起胸膛,語氣自豪,瞬間由畏縮老頭轉為光芒萬丈的偉大導師。

眾人一呆,只知道老曹始終找不到弟子,卻沒想到,這門科目還有這麽光輝的來歷。

“這門科目,即使在光武總營,學的人也不超過三個。”老頭伸出三根臟兮兮的指頭,“按照規定,每個地方光武總營都會設立這一科,但和二五營一樣,也許多年都招收不到弟子,但即使如此,這一科也必須設立。”

他心中默默補充一句——不如此,不這樣大海撈針的等,便永遠沒有可能超越東堂天機府。

隨即又默默嘆口氣,等了這麽多年,始終等不到一個人。也是,這樣的人,天下本就寥寥無幾,東堂正是早早知道了這類人的存在,又得了秘法,將之聚集在一起,早早調教,才能在每次和南齊的爭鬥中占盡上風。南齊起步本就晚,一時半刻,哪裏尋這樣的人去?可恨他們這些肩負秘密任務的人,完不成任務,便永遠回不了麗京,做不成自己想做的事,終其一生,被一個等待困死……可悲哪……

老曹在心底老淚縱橫,第一萬次吶喊,如果此刻有人來解救他,他願意供他長生牌位,世世代代上香!

眾人聽見這句,都“哦”了一聲,這才明白,為什麽這老頭在這吃了那麽多年白飯,還沒被趕走,原來人家吃的是國家公糧,享受特殊津貼。

“這門科,叫天授。”曹夫子閉目,搖頭,神色沈痛,“這世上有一種人,天賦異能,超越人上,而天授科,就是為了尋覓人間一切異能之士,予以獨特法門,化其天授之能為人間至強力量……唉,說了你們也不懂。不說了。”他蕭索地長嘆一聲,忽然道,“不過我還有一門絕學,你有興趣學麽……”

他話音未落,場中哄笑又起,這回連寒門學生都笑了。

“我的天呀。”熊小佳抹著眼睛,誇張地嚷,“夫子您不會又想顯擺您那‘攝魄’之眼吧?您饒了太史闌吧,三年前學了您那絕學的,現在還半瞎呢!”

“別聽他胡扯,”有人扯住太史闌袖子,“你看這老頭眼屎疤瘌的,還敢誇說擅長傾國傾城的‘懾魄’之眼,說什麽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心,三顧傾天下……他娘的,跟坊間三流文人粗制濫造的話本子似的……”

太史闌瞅瞅曹夫子,滿是血絲眼角不住神經質抖動的渾濁老眼,懾魄?

真是曹夫子一攝魄,豬都笑了。

“那半瞎可不是我的事。”曹夫子砸巴著嘴,“她心志不堅定,學不得這個。學這手,必須眼神天生媚色,卻又目光堅定,心志堅毅,對視永不退讓者……我看太史闌你幾個要求倒也合適,只是媚色……”。

容楚忽然笑了。

嗯,堅冷如石如冰的太史闌,學會了攝魄之眼,然後,筆直而立,形態如槍,出語如刀時,款款來個眼波……

真是充滿違和感,讓人想笑啊……

笑完之後他又托起下巴——嗯,或許,這般矛盾之美,也是另一種風情呢……

太史闌不待曹夫子話說完,斷然道:“不學。”

曹夫子不出意外地呵呵一笑,手一攤,“那好,我也可以確定,你我無師徒之緣。”

老頭子轉身就走,腳步踢踏踢踏,背影微微寂寞。

“等下。”太史闌忽然道,“你為什麽不試一試?”

曹夫子轉過身,眼神裏第一次有了希冀之色,仔細看她一眼,忽然一指自己的胸口,“看看,我有什麽毛病?”

“瘋病!”有人高聲笑——老曹傻了吧,不望聞問切,看看就知道啥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