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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天降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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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很煽情,我不喜歡說,但我可以告訴你。”她一眨不眨看著虛空,眼神直直的,像刺,不管前面是什麽都要刺過去,“我和三個同伴,以前都是孤兒,我是她們中最大的,她們被抱進所裏時還是嬰兒,我卻已經三歲。三歲,記得很多事情。”

她一頓,他遞過一個包子,她咬一口,狠狠地。

“我記得我是個乞丐,在天橋下和母親睡在一起,白天她都會出去,晚上給我帶來吃的,我們日子過得不差,因為我會一點點本事,她能靠我這本事賣點廢品,混個肚飽。”

“因為她在乞丐中算混得好,引起一些人嫉妒,乞丐也是要被收保護費的,那條街的大哥來收錢的時候,別人就說她有錢,讓多收點。”

風有點涼,包子應該冷了,他遞過來的包子卻還很熱,散發著喧騰的香氣,她也沒在意。

“那天我抱了只狗回來,媽說那狗像名貴品種,乞丐養了怕要招麻煩,我不肯,正在這時,收保護費的來了。”

她抿著唇,眼神靜而冷,是一片早已凝結的冰。

往事砸碎歲月時空,狠狠撞來。

“沒錢?”那青皮混混拎起幺雞,大笑著旋轉,“沒錢交費,有錢養狗?還是這種闊太太養的狗?你他媽的敢騙我?”他語氣忽轉猙獰,狠狠將幺雞往地下一摜!

“別打我的狗!”她撲過去,被那混混一腳踢開,撞在橋墩上一聲悶響。

“別打我女兒!”原本謙恭賠笑,一臉哀求的女子頓時尖叫一聲,也撲了上來,指甲在對方手背上留下幾道深紅的印痕。

“哎喲!敢撓老子!”混混一把揪住她頭發,齜牙咧嘴,“你他媽的去死!”掄住她瘦弱的身子往外一推。

恰在此時,一輛小車呼嘯而過。

從此後她夢端,常見一片飛濺的血紅。

她的沈默令他也沈默,似乎明白她此刻心情,並沒有追問,倒是太史闌很久之後,自己道,“我報了仇。”

“那小混混後來跌倒了,落地的時候,地下有一塊尖頭朝上的碎燈管。”

言語很淡,心卻微微的涼,眼前春光明媚,卻又仿佛是那年冬天飄雪的街角,那街角很冷,地上並沒有尖頭朝上的碎燈管,有的只是一塊碎成無數的玻璃,那小混混搡出她母親,卻因為用力過大,自己也失去平衡,倒下去時,她在剎那間伸出手,覆蓋在那塊碎玻璃上,輕輕說:“回來。”

半截燈管在一瞬間回覆原狀,先刺穿了她幼嫩的手掌,再刺入倒下混混的後背。

那日渾濁的鮮血流遍她手掌,連帶她的胳膊也被壓折,她面無表情聽著肉體被刺穿骨骼被壓碎的聲音,咬破了唇。

那日研究所正好有人路過,看見了她恢覆燈管那一幕,將她抱回了研究所。

從此開始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的新人生。

她說話只分想說和不想說,從不掩飾,因此她說“我報了仇”而不是“老天幫我報了仇。”

蒼天不仁,憑什麽給它擔好處。

他不知道聽明白了沒有,慢慢咬了一口包子,唇角的笑意散了些。忽然再次將酒遞過來,柔聲道:“喝一點會舒服點。”

太史闌有點詫異地看著他,雖然相處時間短暫,但她看出李近雪是個非常善解人意的人,向來只有為別人著想的,再不會勉強人,她已經明確表示不喜歡這酒,他竟然勸她喝。

不過此時心中忽起燥熱,忽覺這酒似乎也很有誘惑力,她接過,咕嘟咕嘟灌了兩口,那種燥熱立時平覆許多。

眼看天色不早,她也打算告辭,還沒開口,李近雪忽然臉色一變,“小心!”

眼前一花,他身形已經到了面前,淡淡木香傳來,下一瞬太史闌已經被他拉起狂奔出數步,只聽得身後奪奪連響,風聲勁捷,李近雪頭也不回拉著她跑,太史闌卻執拗地回頭向後看,只來得及看見剛才兩人坐過的地方,齊刷刷插著一排羽箭。

李近雪的手托在她腰側,妥帖而又不失分寸,她覺得一股熱流從腰間傳入,頓時身輕如燕,跑起來絲毫不費力氣——這就是傳說中的武功嗎。

“往山上走!”李近雪一聲低喝,牽著她直奔不遠處的鹿鳴山,她來不及多想,身後人不依不饒追上來。

“咻!”,一道羽箭呼嘯割裂空氣,深青的箭頭狠狠旋轉著,撲向她肩頭!

“起!”李近雪忽然將她輕輕一托。

她身子橫開半尺,羽箭咻地穿過她的衣袖,將衣袖撕裂,她甚至能感覺到冰冷鐵腥的箭頭擦過手臂內側,觸覺滑膩像幼時在溪邊無意抓過的蛇。

衣袖一裂,什麽東西掉了出來,此刻她和他正倉皇逃奔,也無暇顧及,眼看東西便要飄落路上。

她心中忽然若有警兆,覺得好像有什麽不該發生的事正在發生,低頭一看,將要飄落的是一張紙,好像正是失火那晚在邰世蘭房裏找到的那張。

似乎沒什麽重要,可是她還是一邊跑,一邊握住了衣袖。

衣袖上的裂縫漸漸彌合……

李近雪只顧拉著她逃離,頭也不回,兩人直奔鹿鳴山,原想著山上開闊,而且今日人多應該可以阻止喪心病狂的殺手,不想兩人都不熟悉路,上山方向又不對,幾番奔跑之下,竟然越走越偏僻,越走越崎嶇,人更是一個都沒碰著。

“前頭沒有路了!”李近雪忽然停住腳。

太史闌穩了穩呼吸,一擡頭,發現不知何時兩人已經奔到了一處崖邊,正想穿越的人生果然狗血,到哪都能遇見斷崖,一邊斷然道:“我不跳崖!”

她才不要更狗血的跳崖遇見殘廢大師九陰真經華山風清揚神仙姐姐啥的!她只知道跳下去更可能會成瘸子!

“你想到哪去了?”李近雪失笑,一拉她的手,“你看。”

太史闌這才看見,現在所處的山好像是地裂造成的,只是一座小山,斷崖之下樹木蔭蔽,看不見底下景物,好像隱約有流水和平地,對面是真正鹿鳴山的高大山體,一處微微凸出的平臺,就在不遠處,大約有一丈多的距離,平臺上山石嶙峋,隱約還有深黑的洞口,很好的遮蔽點,就算被人追過去,從山洞裏應該也能找到躲藏的地方。

太史闌想著李近雪也許能跳過去,自己就有點麻煩了。

斷崖下生著一些藤蔓,李近雪扯了扯,對她笑道:“咱們過去。”

“怎麽過?”

“我最近有傷,輕功打了折扣。”他笑得抱歉,“沒法帶你一起過去,這藤蔓也太細,只怕系不住兩個人,我先過去,然後甩藤蔓將你扯過去。”

太史闌點點頭。

她平靜而毫無質疑的態度,在生死之前也毫不打折扣,李近雪看了她一眼,眼睛彎彎微有笑意,柔聲道:“放心吧,等我接你。”

太史闌拍拍腰間口袋,“記住,包子還沒吃完。”

這就算是她的關心了,李近雪眼神更亮,似有星光閃爍,隨即對她一笑,抓著藤蔓,跨越山澗。

太史闌眼看他衣袂飄飄,仿佛只是一擡腳,身子已經越過了崖面,他飛躍起來的姿勢很好看,像一尾游進大海的魚。

眼看他一只腳已經即將踏上對面斷崖青黑色的山石,她的眼神剛剛放松了些,忽然聽見一聲短促的“哧”。

這一聲,沒之前那些風聲兇猛隼利,卻更加快而淩厲,她的耳朵剛剛捕捉到那點聲音,隨即便感覺身邊空氣被勁風撕裂,衣袖嗤啦一聲再破,一道銀光掠過她身側,直奔對面——

她眼睜睜看見那點銀光,沒入李近雪肩背!

仿佛是個慢動作,銀光掠過、沒入人體、血色洇出、他晃了晃、已經點在山石上的足尖微微一撤、身子向後一仰……

太史闌忽然向前沖去,將要沖到崖邊時,霍然一蹲,蹲下時已經扯住了崖邊的藤蔓,隨即身子縱起,跳崖!

呼地一聲她身子降落,剛落半丈就被藤蔓扯住,細弱的藤蔓危險地顫了顫,終究還是拉住了她的身體。

太史闌不看危險的藤蔓,也不看被粗糙蔓枝割破的手掌,腿用力在山崖上一蹬,身子已經蕩起!

人在半空,身子擺蕩,一只手臂直直伸出去,一抄。

她想要撈住他!

一切不過一瞬間,驚變乍起時她的反應、肌肉爆發力、肢體協調能力、速度都已經爆發到了巔峰,動作協調流暢準確得令人無法相信她沒學過一天高深武功。

這也是她,一生至此做得最好的一次。

“呼!”

她竟然一次就準確地蕩到了李近雪身邊,他此時剛剛落下,她的指尖,觸到了他的衣袖!

太史闌狠狠一抓。

手指觸及實處,她心中剛剛一喜,驀然身子一空,往下便墜——藤蔓斷了!

李近雪剎那擡頭,這一刻他沒有微笑,眼神卻依舊溫和深雅,突然掄臂,托住了她腳底。

呼一聲,太史闌覺得自己像坐雲霄飛梯,瞬間又反升上去,從墜落到飛起瞬間轉變太快,她體內失衡,五臟六腑都像被翻過一般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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