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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幺雞VS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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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該在前院繼續赴邰家的盛宴,或者已經盡興回館,卻不想此刻,坐在了這間簡陋庵堂的屋頂上,悠然自得地望著她狼狽奔逃於火場,身邊居然還有一幾、一壺、一玉杯。

壺蓋已啟,杯存殘酒,一副自酌方酣景象。

在她拼命逃生的時候,他就在屋頂上喝酒看火?

剛才那個風一般闖入她房間的人,是他?

那眸子此刻閑閑將她望著,並沒有松開捆住她腰的絲索,忽然道:“這大火很好看。”

太史闌哼了一聲,心想裝叉的人最惡心。

“看來你也很讚同。”容楚俯下臉看著她,手一抖,太史闌立即覺得立足不穩,一個倒仰又栽了下去,這回一落就是將近三尺,容楚手一收,繃地一聲她被悠悠倒吊在火場上方。

底下火場的熱氣,蓬一下撲到她臉上。

“混賬!”太史闌冷眼上翻,盯住容楚——這家夥神經病?虐待狂?

容楚饒有興致看她,這女子好玩,這種時候居然不怒也不怕,看過來那睥睨眼神,倒像倒吊在火場上的是他。

“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所以先讓你清醒一下。”容楚笑得毫不在意,把手掌往她面前一攤,“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傷口,是什麽造成的呢?”

太史闌勉力擡頭,煙熏火燎連連咳嗽,哪裏看得清那所謂傷口,心裏卻知道,東窗事發了。

“遺忘”不是應該徹底遺忘嗎?對邰世竹等人都極其有效,為什麽他能發覺?

“不知道!”她答得幹脆,死賴到底。

“哦?是嗎?”容楚輕笑,手微微一松。

太史闌頓時唰地落了下去,卻在落下一尺後,身子一緊,再次被提住,這時她離底下的火更近,近到偶爾騰起的火苗已經快要觸及她的臉,煙灰騰騰散開,嗆進她的氣管,咽喉如被火燙般疼痛。

“現在知道嗎?”上方的聲音悠悠傳來。

太史闌抿唇,一言不發,容楚微笑著,他看出這女子倔強,小小地施點手段,只要她服軟,自然立刻要救上來。

然而他一探頭,眼神一縮。

倒吊的太史闌忽然伸手一抄,從一旁傾倒的櫃子上抄了一把剪刀,也不管那剪刀燙手,勉力一掙,身子一彈,便要去剪吊住自己的絲索。

容楚立即手一提,太史闌唰一下被吊了上去,手中剪刀碰到梁柱,鏗然落地。

“秘密比命值錢?”容楚皺眉看著臉已經被熏得看不出容貌的太史闌,再次覺得這女子超出了他意料之外。

太史闌哼了一聲,半晌才勉強嘶啞著聲音道:“錯。”

“哦?”

“我永不接受威脅。”太史闌毫不客氣撕下他披風一角,擦了擦臉,“屈服於威脅的,都是懦夫,懦夫在這世上,活不下去。”

“你這論調倒新鮮,”容楚眼神奇異,“但你不接受威脅,會死。”

“能被威脅,就有被威脅的價值,自然不那麽容易死。”太史闌順手又撕了一塊衣襟擦脖子,“不然你為什麽救我?難道因為你是善人?你像?”

“罵得很好。”容楚又盯著她看了半晌,不怒反笑,“值得我威脅,也值得我救,”他懶懶地換了個姿勢,一肘撐腿,姿態風流,“既然你不喜歡被威脅,那我們換個方式,我們來商量……”

太史闌想著該扯個什麽謊來騙過這只看起來很好騙其實絕對難搞的家夥呢,忽然聽見他道:“商量一下,我千辛萬苦救你出火場,你歡天喜地做我未婚妻,如何?”

“……”

太史闌盯著他。

辛苦。

當真好辛苦,又要喝酒,又要看火,又要選角度賣臉,還要玩吊人鍛煉臂力。

歡喜。

確實好歡喜,被隔岸觀火,被火場倒吊,被威脅恐嚇,被刑訊逼供。

見過把人倒吊在火場上,漫不經心,半商量半威脅地求婚的?

他一定有本字典,上門專門去掉了“無恥”“卑鄙”之類的字眼。

“哢嚓”一聲,火燒垮了最後一根橫梁,半邊屋頂塌了下來,最近的位置就在容楚身後三尺,容楚看都沒看一眼,臉探下來,似笑非笑地盯著太史闌,“怎麽,這事兒也打算以死抗爭?”

“成。”

他話音未落,太史闌已經回答,幹脆得讓容楚也怔了怔。

隨即他展眉一笑,手一收,太史闌身子一輕,已經隨著他飛出起火的屋頂。

火場外的人見火大,已經放棄救人,忽然看見深黑夜色裏,有兩人飛越蒼穹。

人們都仰頭去看,卻只見銀光如流星驚虹,跨越火舌騰舞的火場,再落地時,已經是衣袂飄舉,風神卓越的容楚。

當然,任何人身邊有個烏漆抹黑,頭發七零八落如狗啃的參照物太史闌,都會顯得越發流光溢彩,氣定神閑的。

邰世竹臉色又變了,她算準今晚看似風波不斷不宜動手,其實才是最好機會,越是不可能的境地,做出的事越讓人沒有防備,只是萬萬沒想到,已經離府的晉國公,竟然又回來了。

太史闌漠然瞟了邰世竹一眼,看得她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未婚妻。”容楚在她耳邊低語,“這府裏似乎不那麽安靜,需要去為夫的別館住嗎?”

太史闌更加漠然地瞟他一眼,“你誰?”

“你要賴賬?”容楚微微愕然。

“我從不賴賬。”太史闌自顧自向前走,“但我答應做你未婚妻,代表我承認你是我未婚夫?”

“不代表?”容楚眉毛微微挑起。

“不代表。”太史闌點頭。

“哦?”容楚的神情漸漸有了興味,“那什麽樣的男人,是你傾慕的?”

太史闌註意到他始終沒有稱呼自己為邰小姐,這個男人,他到底認沒認出自己?

“我喜歡……”太史闌瞇著眼,想到自己的愛寵幺雞,神情難得有了一分柔和,“雪白的毛……”

一堆趕來接應的國公府護衛,瞅了瞅國公烏亮如緞的長發……

“跑得快的時候,泛出淡淡的銀藍色光芒,像日光反射下的冰雪……”

一堆護衛瞄瞄國公飛舞在空中的烏發,極黑的色澤,月光映射呈現幽藍色澤,呃……離淡淡銀藍,日光反射下的冰雪還有點距離……

“獅鼻闊口,牙齒鋒利……”

護衛們瞅瞅主子,鼻如懸膽,好像比獅鼻子要秀氣些?唇色輕紅,似乎不夠闊?牙齒……呃,主子嘴抿那麽緊幹啥?

“健壯四肢,彈跳有力,一敲後腿,便會撒歡……”

護衛們瞅瞅主子,健壯四肢……修長也算得上吧?主子頎長秀致,但絕沒有女氣,正是最精致招眼的那種體型。彈跳有力,輕功也算彈跳吧?一敲後腿……後腿……

一個傻兮兮的小護衛,忽然下意識伸手去摸容楚的腿……

“呼啦”一聲,容楚忽然用披風卷住了身子,飛起的披風角,將那冒失的小護衛卷得遠遠地跌了出去……

護衛們齊齊“噝”了一聲,看容楚的眼神有點同情。

不怪主子發飆啊,咱確實差得有點遠啊……

話說回來,這位邰姑娘,喜好還真是獨特。

呵呵真獨特。

太史闌才不管容楚的臉色,回身看看已經燒毀的庵堂,忽然決定,不走了。

作為一個熟練《戰神3》《俠盜獵魔》之類出名血腥暴力游戲的女玩家,太史闌一向覺得,現代那世最坑爹的就是被困在研究所,只能靠網絡虛擬游戲來模擬刺激生活,如今好容易穿越一回,暫時又無處可去,不如幹脆在這種四面楚歌的環境呆一陣,便當先體驗一回艱危異世生活,增加點經驗值技能值,以後才好升級打怪殺BOSS。

更重要的是,她已經進入了容楚的視線,偏偏她覺得,靠近容楚,才是世上最危險的事,和容楚的別館比起來,說不定還是呆在邰家自由點。

“世蘭……”今晚很忙碌的邰氏兄弟又趕了來,邰柏眼神驚疑不定地看著她,“你沒事吧?”

“沒事。”太史闌雙手抱胸,看著已經燒成白地的庵堂,此時那些小廝才開始積極救火,而遠處,後宅拱門處,一群人影影綽綽站在黑暗裏,隱約就有邰世竹的身形。

“我沒地方住了。”她對著邰世竹的方向,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唇角,果然換來對方驚恐的眼神和不安的騷動。

“您給安排個住處?”看似詢問,實則肯定,她一指邰世竹,“就住妹妹那裏,反正妹夫睡前宅,我和妹妹睡她的舊居,等庵堂修好再搬回。”

“也好。”邰柏頷首,這樣的安排合情合理,他沒拒絕的理由,只是……

他再次狐疑地看了太史闌一眼。

女兒的性子……好像突然改變了很多,以前再沒有這般決斷,甚至還帶幾分睥睨的氣度,看人時的眼神,像高而遠的冰山上,月的光影和霧的寒氣,遠遠俯射。

細看太史闌的容貌,他忽然也覺得一陣迷糊,女兒是從宮中回來的,皇家的人身份有別,回來的時候他帶全體家小隔簾跪接,之後直接送到已經建好的庵堂,庵堂在後院,又是清修之地,不得傳召他也不能隨意進入,所以算起來,連同女兒入宮那兩年,他也有將近三年沒有看見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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