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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叫花雞你好,叫花雞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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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竟然出了後花園?

怎麽竟然到了前後宅交界處的大廚房?

糟了,大哥臨走時囑咐萬萬不能驚動國公大人,現在他竟然糊裏糊塗把人給帶來了!

此時這間大廚房門口正鬧得厲害,邰世竹反應太奇異,令邰柏也驚疑不定,眼看太史闌咄咄逼人,邰世竹狼狽萬分,連忙趕上來喝止,又命護衛去拉,一時鬧得人影紛亂,呼叫如潮,也沒發現容楚竟然已經晃過來了。

容楚雙手攏在袖子裏,遙遙看那邊亂象,似笑非笑道:“貴府好生熱鬧。”

邰林滿頭的汗沁了出來,趕緊鞠了一躬致歉,匆匆過去那邊阻止大哥,以免把家醜鬧到貴客面前。

他一離開,一條人影無聲無息掠上來,站在容楚身後,容楚好像沒發覺,微微仰起頭,嗅著空中似有若無的淡淡香氣,忽然道:“陛下最近怎樣?”

“一切如常,據說皇太後重新為他尋回了原先那個乳母。”這人將宮中剛剛發生的秘事,說得好像他自家庭院裏的雜事,隨意地笑道,“太後倒真是寵愛陛下。”

“是嗎?”容楚似有意似無意看了他一眼,語氣卻聽不出讚同。

“還有什麽有意思的事麽?”

“太後令先帝所有無子妃嬪殉葬。”

“她總是這麽狠毒。”容楚的語氣毫不意外。

身後人不接話,似乎也笑了笑。

兩人沈默,風颯颯而過,滌蕩星光,容楚忽然道:“陛下駕崩那夜,當時誰在他身邊?”

“是一個入宮不久的嬪禦,還沒有封號。陛下駕崩後,她按例被發還回鄉清修,巧得很,”那人擡了擡下巴,“正是這安州總管邰柏的女兒。”

容楚的目光,遠遠落在對面,正看見邰世竹狂奔而出,太史闌跟在後面陰魂不散。

明明太史闌短發淩亂,臉上還殘留黑灰,可是眾多人裏,容楚還是第一眼看見了她。

他眼神微微一縮。

這女子天生有種特別的氣質和姿態,雌雄莫辨,中性俊美,有男子般的英挺和女子應有的柔和,冷酷而不陰郁,簡練而不無情,那種極致的簡單,生出禁欲般的迷人氣息。

這樣的女子,實在不像一個無寵發還的嬪禦。

容楚的眼光,在太史闌的短發上停了停。

她倒也是奇異的短發,是因為受命修行,自己斷發明志?

“她在殉葬名單上嗎?”

“擬名單的時候,不在;但後來,在了。”

容楚似乎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只悠悠道:“安州,果然是個好地方啊……”

身後人尊敬地彎下身去,他知道,當主子露出這種神情時,往往便有什麽別人還沒發覺的事,已經看在了他眸中。

容楚遙望半晌,沒什麽興趣地轉過頭,但頭轉過的一瞬間,眼角似瞟見一絲異光閃過。

他輕輕“咦”了一聲,立即掠了過去。

此時太史闌正要將人間刺刺入邰世竹的耳後,忽然心中警兆一動。

太史闌素來是個感覺敏銳的人,有種天生的野獸般的直覺,當初在研究所時,文臻說她如果穿越肯定很適合帶兵作戰,景橫波則一口咬定她上輩子一定是只獵狗。君珂……君珂只顧著膜拜了。

太史闌微微偏頭,就看見了夜色中掠來的容楚。

夜風中星光下,那人衣袍若舞,輕盈若魅,似一朵雲被風吹散又瞬間聚攏,再出現時已經瞬移千裏。

太史闌看見這人的一瞬間,渾身細胞都蹦跶起來——敵人!

叫花雞!

手指一動,人間刺滑回袖中。

此刻出手,必然會落入那人眼裏,她不要冒這個險。

她手一松,邰世竹趕緊往前一竄,她先前掙紮,雙手向後拼命反抓,抓住了太史闌的腰帶,此時一縱,“嗤啦”一聲,太史闌腰帶被撕破,綁在腰上的一個白白的袋子墜地。

太史闌立即伸手去撈。

一雙手比她更快,橫空一抄,將那袋子抄在掌心,容楚一摸那袋子的質地,眼神便瞇了起來。

踏破鐵鞋無覓處,誰知內褲此院中!

唰一聲,太史闌的手也到了,並不因為贓物已經到了失主手裏而氣餒,同樣狠狠抓住了包袱。

兩人手指交錯,太史闌用力一拉——當然沒拉動。

“你是……”容楚巋然不動,手腕一反已經抓住了太史闌左手,兩人指節相扣,容楚忽然一笑,微微使力,將太史闌往自己懷裏一拉,“好你個……”

太史闌身子一斜,在跌入容楚懷中之前,忽然擡頭看住他,低聲而清晰地道:“叫花雞你好,叫花雞再見!”

容楚一楞。

這麽一怔神間,太史闌手腕一動,藏在袖子裏的“人間刺”,銀白的棱尖,刺入了容楚的掌心!

電光火石一瞬間。

幾乎容楚剛感覺到一點刺痛,太史闌的刺尖已經收回袖子。

幸虧人間刺,比尋常三棱刺要粗短得多。

隨即她好整以暇地抓回內褲包袱,塞在披風內,抽出自己被抓住的手,順手還在容楚袖子上擦擦手指,才大步走回。

回頭正好迎上面色焦灼的邰柏兄弟倆,倆人看看容楚,覺得晉國公似乎有點楞神的模樣,又不敢問容楚,都回頭看太史闌。

太史闌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哦,我太美,他驚艷。”

“……”

邰柏兄弟一個踉蹌……

太史闌走出幾步,回頭,容楚已經恢覆了正常,正和問候的邰氏兄弟答話,果然已經忘記了她剛才的動作言語,太史闌卻暗暗心驚——她記得邰世竹中“遺忘”招的時候,楞了好久才回神,之後思維也很緩慢,而且邰世竹還沒被刺尖直接刺中。

而眼前這人,中招後只剎那迷茫,隨即轉回現實,思維流暢絲毫不受影響,如果不是她抽手快,說不準還會被他發現不對。

很可怕的反應力。

太史闌立即把容楚列入“暫時盡量回避”名單。

邰世竹已經遠遠逃了開去,連帶那些今晚有份殺邰世蘭的女人們,都眼神驚恐,避鬼一樣避開她。

太史闌沒有繼續追過去,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時機,現在不能動用人間刺,何況“邰世蘭”還“活著”。貿然指證邰世竹,根本占不了上風。

那邊容楚在邰氏兄弟的解釋陪同下,再次返回前廳,太史闌感覺到自從那一刺後,容楚再沒看自己一眼,心中不禁舒了一口氣。

果然,中“遺忘”之後,是不會留下任何記憶的。

她沒有看到。

背身而去的容楚,忽然張開手掌,看了看自己掌心。

玉白的掌心,一點細微印痕,鮮紅如血。

隨即他笑了笑。

意味深長。

容楚離開,邰柏急於跟去前廳相陪,狠狠瞪了邰世竹一眼,匆匆離去,邰世竹僵立當地,臉色死灰,知道今天自己的奇怪舉動,要想解釋清楚不知得費多大勁兒。

隨即她臉色又變了。

對面,太史闌忽然從袖子裏掏出根點翠琉璃八寶金釵,邰世竹一看就認得,正是自己安排人塞在邰世濤袖子裏,準備用來栽贓的首飾。

此刻這東西以這種方式拿出來,邰世竹立即知道,計策被識破了。

各房少爺小姐此刻都在,遠處邰家續弦夫人也帶了人匆匆趕來,邰世竹見援兵將到,己方人數眾多,松了口氣,正要開口。

太史闌拈著那昂貴的首飾,面無表情看了看,突然手一松。

金釵落地,黃金釵尖奪地一聲微響,插在了泥地上。

太史闌的靴子,緩緩地踩了上去。

碾、磨。

四面無聲,十幾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太史闌的腳底,靴跟決絕而緩慢地轉動,琉璃珍珠在靴底發出細微的格格碎裂聲,一點點翠綠和銀白的粉末,從靴沿擠壓出來,灑在黧黑的土地上。

四面人的臉色,也慘綠銀白,邰世竹的臉色尤其精彩——這金釵,出自京城“扶綠軒”。扶綠軒是皇家特供首飾店,首飾專供宮中及王公親眷,輕易不接外客活計,是京城閨秀的身份象征,誰得了一支“扶綠軒”的首飾,足可以炫耀數年,因此這釵對她來說也是極其重要的珍品,若不是為了一舉扳倒邰氏姐弟,她哪裏舍得拿出來。

她拿出這金釵,從沒想過拿不回來,沒想到對方一個動作,便讓她一敗塗地。

眾人一晚驚悚,此時註意力又被太史闌的動作吸引,只顧著盯著粉碎的簪子看,邰世濤卻盯著太史闌的靴子。

他忽然想起來,剛才姐姐讓他避到外間,然後換了衣服出來,他當時心焦如焚沒有多想,此刻才記起,姐姐原先身上穿的衣服,好像是男裝?

太史闌換穿了邰世蘭放在床上的披風,卻沒法換鞋子,她註意到邰世濤怪異的眼光,卻根本沒放在心上。

本來她就沒打算把西貝貨長久做下去。

好半晌之後,太史闌松開腳,地上,琉璃珍珠粉末和泥土攪合在一起,現在這根價值萬金的首飾,神仙前來也無法恢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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