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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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點燃,馨兒扶著景暉慢慢坐起身來,景暉望著一屋子的人有些茫然。

“大哥……”景暉喚了一聲舒戈,舒戈卻不答話,只是轉身看向舒雅,“妹妹,三更半夜你來這裏做什麽?門口的那些守衛都是你放倒的?你還真是長本事了!”

“我,我是想,想來……” 舒雅說不下去,今天她想法設法進入密室,無非就是想再看一看景暉,看看他的身體恢覆得如何。

景暉見舒雅面紅耳赤的模樣,心下已是明了,忙道:“多謝小姐關心,我好多了。”

“關心你的人可真不少!”舒戈沒好氣地低哼了一句,“能走嗎?能走的話趕緊下床!”

“哥哥,你要幹什麽?”舒雅急道。

“幹什麽?總之不會害他。”舒戈依然沒好氣地道。

馨兒忙上前攙扶景暉,“小哥哥,我們救你出去。”

馨兒小心翼翼地扶著景暉下床,許是在床上躺得久了,雙腳觸地綿軟,景暉身子一個趔趄,馨兒忙用力扶住了他,才踉蹌走出幾步,景暉額上就布了細汗。

“小王爺,我來幫你。”舒雅見馨兒一個人扶著景暉甚是吃力,顧不得許多紅著臉抓起景暉的右手搭上自己的肩頭,伸手環住了景暉的腰。

“多謝!”景暉感激地看向舒雅,馨兒也連聲謝過。舒戈見舒雅和馨兒一左一右扶穩了景暉,便道:“跟緊些!”邁步走了出去。

景暉的傷雖然好了不少,可身子畢竟虛弱,沒走一會兒已有些微喘,加上傷處的疼痛,不一會兒就汗流浹背。

舒雅聽見景暉微微喘息的聲音,環在他腰間手也被景暉衣衫裏滲透出來的汗水濡濕,不禁小聲道:“哥哥,你慢點。小王爺身上有傷,走不了那麽快!”

舒戈卻無心去理會舒雅的話,他的臉上也布了汗水,他已覺出今晚的情形有些不對。

這密室的構造是按照陰陽八卦的原理,仿諸葛武侯的八陣圖而建,一共有八個出入口。往常一直走的那條通道,走到盡頭,竟是鐵門緊鎖。舒戈記得他和馨兒進入的時候,鐵門並未上鎖,不禁暗叫一聲不好。這門只能從外面打開,如果關閉上鎖,便只能走別的通道。舒戈領著眾人返身走其他的出口,卻不想條條路走到頭都是大門緊閉。舒戈覺得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往日這密室雖也會鎖住幾條通道,但斷不會像今日這樣,條條都是死路。這樣下去,別說救人,他們都會被困在這密室之中。

生、傷、休、杜、景、死、驚、開,這如八陣圖的八條通道,只剩下最後一條通道沒走,但這卻是八陣裏的死門,機關眾多,最為兇險。可眼下也只能冒險一試了。

舒戈辨清道路領著眾人往前走,盡頭處一扇鐵門半開半閉。舒戈不由得暗籲了一口氣,終於有一條通道可行。

四人走進門去,不多時,眼前又是一道鐵門擋住去路,舒戈用手一推,居然也沒鎖住。過了一條不長的通道,再入一扇鐵門,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寬闊的廳堂展現在眼前。

環顧一圈,連同他們最後進入的那扇鐵門,廳堂四壁的墻上,共有八扇鐵門,不知道哪扇鐵門後是通往密室外的通道。四人正左右盼顧,忽聽“哐當”聲響,進來處的那扇鐵門已緊緊關閉。

舒戈隱隱便覺不妙,正詫異間,八扇鐵門中的一扇忽然洞開。

“索圖!”

“大哥!”

舒戈和景暉不由得一聲驚呼。門內赫然是安樂親王景仁和舒齊放的心腹索圖。

景仁端坐在一把太師椅中,神色如常,一動不動,手腳肩腰處皆有繩索捆縛。索圖負手立在景仁身後不遠處,依然是一臉陰惻的笑容望著眾人。

馨兒看著景仁目光如炬望著自己,不由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似的低下頭去。他讓她回去,他說這是軍令。她現在應該在渭州城裏的,不該出現在他面前,可她怎麽也做不到不管不顧任他一人身陷囹圄。

“索圖參見少爺、小姐、公主殿下、小王爺千歲。”索圖似乎對眼前出現的幾人一點也不意外,笑著行了一禮。舒戈卻是有點耐不住,他知道索圖此時出現絕不是什麽善茬,冷冷道:“索圖,你想幹什麽?”

“少爺,索圖能幹什麽,只不過是忠於職守罷了。相爺臨走就怕少爺一時犯了糊塗,做出些不該做的事來,故而叮囑屬下一定要多加照看著少爺。”

“索圖,什麽時候輪到你教訓起我了?”舒戈冷哼道。

“少爺是主子,索圖怎麽敢教訓少爺,索圖不過遵相爺之言行事罷了。少爺可別做什麽出格的事,等相爺回來可不好交代!”

“父相那裏我自會交代,你只要不阻著少爺今日行事便可。”

索圖嘿嘿地低笑了兩聲,“少爺是想帶人走嗎?相爺嚴命,安樂親王府的兩位王爺和公主,只要進了相府,便一個都不用出去。”

“少爺今天還就非帶他們走了!”舒戈一笑道。

“相爺臨走囑咐索圖可便宜行事,少爺如果執意如此,那索圖只有冒犯少爺了!”

索圖伸手拔出墻上一個銅環,廳中墻上立時有數道繩索向著舒戈等人迸射過來。舒戈避開幾條繩索往後躍去,幾個騰躍已被逼到墻角。忽然一聲巨響,兩道鐵柵欄從天而降,將他圍在中間,畫地為牢。他眼睜睜看著景暉奮力推開馨兒和舒雅,也被數道繩索捆得不能動彈。

馨兒紅了眼,拔劍沖向索圖,卻聽舒戈大喊一聲:“小心!”

身後數枝利箭攜風而至,馨兒舉劍將利箭盡數揮落,只聽索圖大聲道:“公主殿下,你想他們哪個死?”

馨兒一楞神,只見索圖將墻上的銅環向右一擰,四面墻上立時探出許多黑色的鐵匣子。

“每個匣子裏都有數十枚暗器和利箭,你想要小王爺在你眼前變成刺猬,盡管輕舉妄動。至於這把椅子……”索圖伸手拍了拍景仁坐著的太師椅道:“也是特地為安樂王爺打造的,上面的機關不下百來個。要是索圖一不小心按錯了一個……”

“你想怎樣?”馨兒怒喝。

“扔了手中的劍,我們談談條件。”

“馨兒,不要聽他的,不要和他談!”景暉話音才落,身子猛然一個顫抖,墻上一個鐵匣裏的數十枚銀針已盡數射入他體內。

一旁的舒雅嚇得一聲驚呼,“索圖,你快住手!”

索圖將手停住,冷笑道:“不談條件,那就等著受罪吧。剛才那幾針,滋味如何?”索圖冷笑了幾聲看向馨兒,繼續道:“這些針雖然細小,但是會隨著血液在全身游走,到了身體哪個位置,哪裏便會劇痛不止。公主你看,你是忍心要小王爺再挨上幾針,還是換安樂王爺試試?他們兩個,你忍心讓誰受罪,你選。”

馨兒一把扔了手中的劍,撲過去抱住景暉已疼得輕顫的身子對著索圖道:“你要談什麽條件?”

“其實公主早就知道相爺想要什麽。”

“還是那個寶藏嗎?”

“公主真是明白人,相爺說了,只要安樂王爺簽了那份國書或者交出玉真寶藏,安樂親王府的人,便永遠是我大夏丞相府最尊貴的客人。可惜,安樂王爺怎麽也不肯,累得小王爺也遭了不少罪。公主是明白人,還是請公主做個決斷吧。”

“張楓不是在你們手裏,他不是已經帶你們去賀蘭山找過那個寶藏了。”

“是是,所以這次不要藏寶圖,要的是進入寶藏的鎖鑰。”

馨兒不覺心裏吃驚,究竟是張楓說出了綠玉的秘密,還是舒齊放料定必有進入寶藏的鎖鑰。

“我怎麽不知道還有什麽鎖鑰?”馨兒強自鎮定道。

“是嗎?”索圖一陣冷笑,舉起手來在景仁身後的椅子上一拍,景仁的身子一個微顫,右肩處漸漸滲出一片鮮紅。一柄利刃從後向前穿透了他右側的肩胛。

“大哥——”景暉一身痛呼。

“這利刃上是淬了特制的毒藥的,雖不致命,但入體卻是劇痛。”索圖冷聲道。

果然不一會兒,雖極力壓抑,景仁的額上還是沁出了冷汗,身上被繩索捆縛之處,也因為身軀的微顫慢慢滲出鮮血,將捆縛的繩索漸漸染成紅色。

馨兒這才註意到那已染上紅色的繩索上泛著晶亮的光芒,竟是無數銳利細小的鋼針。只要繩索下的身子有一絲輕微的顫動,那尖利的鋼針便如一排利齒立時噬咬入體內。

“哦,忘了說了,這捆人的繩索也是為安樂王爺量身定制的,那上面的鋼針也是淬了毒的,不會死,但很痛!”索圖又是一陣冷笑。

馨兒眼圈發紅,腳下發軟,她覺得那些利器分明直直刺入了自己的身體裏,尖銳的疼痛漫延到胸口,她止不住渾身顫抖。

“索圖,你個混蛋,誰準許你濫用私刑!”舒戈看著馨兒傷心難受的模樣,忍不住怒喝道。

“少爺,您就是心軟,您差點就死在安樂王爺的手裏,怎麽如今反憐惜起自己的仇敵來了?”

“公主,當真沒有?”索圖看著馨兒已經發顫的身子,笑著拿起身邊的一把鐵錘,在景仁身上打量比劃。他將鐵錘放到景仁的手腕處,自言自語道:“王爺的一手書法獨步天下,不能毀了這雙手。”一會兒又將鐵錘慢慢移向景仁的膝蓋,“可若是砸在這裏,這輩子恐怕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馨兒覺得索圖手中的鐵錘晃得她眼前發花,心口發悶。那一錘若是砸下,恐怕自己先會心疼死。她伸手撫上了胸口,汗濕的手心隔著衣衫感受到了那塊綠玉的溫度。

景仁註視著馨兒撫上胸口的手,微微搖了搖頭。馨兒知道景仁絕不願她以此妥協,但眼角的餘光瞥見已高舉在索圖手中的冰冷鐵錘,心裏便慌得幾欲窒息。那鐵錘仿佛下一瞬間就會突然落下,將景仁的膝蓋砸個粉碎。馨兒感覺自己的膝蓋骨上一陣跳痛,雙腿不覺更是發軟。

“索圖,什麽痛苦是本王受不住的,你可還有更新鮮的招數?”景仁面不改色一笑開口道。

“王爺受得住,只怕公主受不住,公主殿下,你說是嗎?”

馨兒望著索圖越舉越高的鐵錘,一咬牙,扯下胸口的綠玉,道:“拿去!”

他是天朝的親王,他是救了她教養她的恩人,他是護衛家國安寧的統帥。他豐神威儀,玉樹俊朗,書劍無敵。她絕不能讓他有絲毫的殘缺,她決不允許!

索圖看著馨兒手中的綠玉,眼放光芒,卻又猶疑道:“這真是進入寶藏的鎖鑰?公主殿下沒有騙我吧!”

“我最在意的人都在你手中,你說我可會騙你?”

“好,那就請小姐替索圖把那東西取來。”索圖笑著看向一旁嚇得不知所措的舒雅道。

舒雅顫顫地走過去接了綠玉。

“不要給他!”景暉神色痛苦地望了舒雅一眼。此刻,射入他體內的銀針已隨著血液四處游走,景暉只覺銀針到處劇痛不已。

“不要給他!”景暉又痛苦地低喊了一聲。他知道景仁絕不願馨兒向索圖妥協,換做他,他也不願。

“小王爺,你還好嗎?”舒雅望著景暉痛苦的神色,眼淚湧出了眼眶。

舒雅將從馨兒手裏接過的那塊綠玉緊緊握在手中,向索圖慢慢走去,在離索圖五步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

“索圖,先替小王爺解了身上的銀針吧!”舒雅的話幾近哀懇。

“小姐,你可難為索圖了。索圖沒這個本事,這銀針進去容易出來卻難。”

“難道這銀針永遠都要留在他體內了?”舒雅驚問道。

“永遠,也許不用很遠,那種痛,沒人能熬得了多久的!”

舒雅的臉上已然變了神色,“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

“不知道我們大夏醫術最為高明的王子殿下是否會有辦法,只是他新喪王妃,自己都在行宮閉門養病,王妃又死於天朝漢人之手,怕是他也未必有這閑情逸致願意管這閑事。”索圖望著舒雅嘿嘿一笑。

“索圖,你把東西拿走吧。”舒雅伸出手去淡然道。

“那就多謝小姐了!”

索圖上前欲取舒雅手裏的綠玉,卻見舒雅突然擡了擡拿著綠玉的右手,左手向右手手肘處用力一拍,一枝袖箭忽地筆直射出,直奔索圖面門。

舒雅不會武功,索圖對她全無防備,只聽一聲慘呼,那袖箭直直射進了索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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