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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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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澤眼見蘇瑤飛馬出城,暗自松了口氣,又擔心舒戈後悔派兵追出城去,忙命令關閉城門,派遣宮中侍衛在城門口守衛。

黑衣蒙面人繼續用劍挾持舒戈,估摸著蘇瑤已遠去,才撤劍飛身躍上一匹快馬迅速離去。剩下舒戈和李天澤面面相對。

李天澤看見舒戈頸項上的鮮血,心裏有些歉意。這個看似魁梧威嚴、統領三軍的硬漢,內心深處卻還是柔軟的。

李天澤拿出一塊手帕遞於舒戈,“舒元帥今日之恩德,天澤銘記肺腑!我即刻隨你回去面見父王,領受責罰。”

舒戈看了他一眼,接過手帕摁上自己的頸項,擦了擦脖子上的血,“只怕受責罰的不是殿下。”

李天澤是王子,誰會責罰他?倒是自己難免又被父親教訓。舒戈心裏想著回去該如何向舒齊放交代。

蘇瑤擔心後有追兵,馬不停蹄,日夜兼程,一路飛奔,向自己的營地趕去。第二天晌午的時候,蘇瑤終於趕到蘭州城下。城頭的士兵見是蘇瑤,忙打開城門,讓她進城。

蘇瑤進了城,頓時松了一口氣,松懈下來的身子卻更覺得疲憊不堪。

她護送李天澤回大夏以來,都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現在又急急地趕了一天一夜的路程,真是把她累壞了。她顧不得休息,想著要立刻把李天澤給她的信交給劉法,事情的發展看來都超出他們的想象。她在城中主事大廳前下馬,抹了一下臉上的汗,向裏疾走進去。

蘇瑤走進大廳,看見大廳上已坐了不少人。劉法得到消息,正坐等她前來匯報此去大夏的情形。

“瑤兒,你回來了,辛苦了!”劉法看見蘇瑤一臉疲憊地走進來,忙站起身來。

“姐夫……”蘇瑤看見劉法,一顆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想起自己這幾天經歷的危險,鼻子一酸,差點哭出聲來。礙於廳上還坐著其他人,只得把淚水生生地憋了回去。

“瑤兒,快去拜見王爺千歲!”

劉法將身子一閃,蘇瑤看見劉法身後不遠處的上手位正坐著一個男子,衣冠灼眼,俊顏攝人,朗似明月,溫和如玉,沈穩處自有瀟灑之意,儒雅中不失英雄之氣。身後侍衛站立左右,正是安樂親王景仁。

景仁護衛皇帝受傷,皇帝頗為感動,急令眾太醫精心治療景仁的傷勢。本來那一劍也未傷到要害,只是失血過多,才令他一時昏迷不醒。

眾太醫領了皇帝的旨意,日夜守在景仁身旁精心醫治,皇帝還親自來看望過他兩回。景仁休養了三個月,身體已完全康覆。

只是景暉走了,馨兒也離他而去,偌大的安樂王府便愈顯空闊。白日黑夜,景仁獨處其間,那份壓抑在心底的孤獨寂寞,似洪水泛濫,欲將他生生撕裂。

飛紅萬點愁如海,獨自淒涼人不問。

他行過回廊,坐冷池塘,欄桿拍徹,九轉回腸。王府裏每一處的平常景象,到如今都成了追憶往事的觸目驚心。眼前盡是景暉的活潑俊朗,馨兒的嬌俏可人,那一聲聲他聽來甜入肺腑的“哥哥”,耳邊卻再不想起。

人去樓空,重門半掩,一時明月,照他幾處相思?相憶事,縱蠻箋萬疊,難寫微茫。空自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這安樂王府叫他如何再待得下去?

身為國家的親王,邊境的戰況又令他時刻牽掛。戰事的愈加激烈,每每令他憂心如焚。然幾次請戰,皇帝皆不應允。

皇帝對他道:“朕只要你享盡世間安樂,榮華冠絕,國事莫管!”

景仁也知皇帝心中顧忌,怎會予他些許兵權。卻依然宮門泣血,長跪請纓,便是派他一個向前線邊境押送糧草的活兒,他也甘之如飴。

皇帝見他如此懇求,心下動搖,終於下旨令他以欽差的身份,押送糧草和一幹軍需物資,出帝都至蘭州城,代表皇帝犒賞三軍。蘇瑤趕回來的時候,景仁剛到不久。

一朝親王的到來,又代表皇帝如朕親臨,令劉法和蘭州城中的將士倍感振奮。劉法把戰況向景仁匯報,景仁身處軍營之中,也覺心生慷慨,壯懷激烈。這是自己的家國,他願意為之肝腦塗地,馬革裹屍,萬死不悔的家國。

將軍玉帳貂鼠衣,手持酒杯看雪飛。名劍風流,自當出鞘挽霜雪。

“參見王爺千歲!”蘇瑤向景仁行禮。景仁忙示意免禮,“姑娘,辛苦你了,大夏那邊情況如何?”

“是啊,瑤兒,你護送天澤回去,那裏到底是什麽情況?”劉法也急欲了解大夏國的最新情況。

被他們這麽一問,蘇瑤再也忍不住,長睫忽閃,淚珠滾落,立時哭了出來,“姐夫,我,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蘇瑤的話令廳上眾人大吃一驚。

“怎麽了,瑤兒,發生了何事?”劉法急切詢問。

“我差點就回不來了!”蘇瑤想起自己受的委屈,眼淚停不下來,現在她才有機會好好地發洩一下緊張的情緒。

“姑娘,別哭,坐下來,慢慢說。”景仁招呼蘇瑤坐下安慰道。

蘇瑤忽然想起李天澤給她的那封信,忙從身上取出交給劉法,“具體情況我也說不清楚,天澤讓我把信交給姐夫,說你看了就會明白。”

劉法忙接過信來,展開細讀,讀完信後不覺眉頭緊蹙。

“元帥,什麽情況?”景仁看著劉法緊蹙雙眉,便知有情況發生。

“王爺,請看。”劉法把信遞給景仁,景仁看完也覺吃驚,疑惑地看著劉法道:“是我軍突襲大夏邊境,殺了大夏的諾爾親王嗎?”

“這絕不可能!”劉法斬釘截鐵道。

“那信上何來此言?”

“王爺,我一直身處邊塞軍營,絕對沒有這樣的事發生。這場戰事絕對是由大夏國先偷襲我方陣營而引起的。我們一直都不明白大夏為何要突然挑起這邊境的戰事。”

“那這裏面就一定有問題。但是,這問題究竟出在哪裏?”景仁凝視劉法道。

蘇瑤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對劉法道:“姐夫,這個是助我出城的那個蒙面人給我的東西,你看看!”

劉法接過來一看,見是一個包著石塊的紙團。石塊顯然只是為了加重紙團的分量,包在石塊外的那張紙才是關鍵。劉法展開那張已被揉皺的紙,上面赫然三字:玉楓寨。

“玉楓寨,這是什麽意思?”劉法看看景仁,景仁沈吟半晌。眾人都不明白這三個字的意思。

“應該是一個地方,這裏有什麽地方叫玉楓寨嗎?”景仁問劉法。

“玉楓寨……”劉法凝神靜思,忽然想到了什麽。

“把地圖拿來!”劉法沖身旁的兵士說道。不一會兒,一張地圖展現在眾人的面前。

劉法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地方說道:“這裏據說是有人占山為寨,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這個‘玉楓寨’。除此之外,再沒有聽說有什麽寨子。”

“玉楓寨,玉楓寨……”景仁低頭沈思,喃喃自語。

在這樣的情況下,傳遞這樣一張紙條,一定是個至關重要的訊息。但是這像啞謎一樣的訊息,卻令眾人都難以猜測。

“元帥,這個寨子離此多遠?”景仁問道。

“從地圖上來看,有兩百多裏路吧。”劉法說。

“蘭州城乃我朝西北邊防前線重鎮,元帥,你身居要職,不能擅離,城中眾將士也自當在此恪盡職守。本王已把糧草和軍需物資送到,這樣,不如本王親自去看看,看看這個玉楓寨裏到底有什麽情況。”與其枉自猜測,還不如親自去查看一番。景仁下定決心,對劉法說道。

劉法明白,大夏國的軍隊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卷土重來,自己必須在蘭州城中枕戈待旦,以防大夏軍隊隨時來襲。但是玉楓寨敵友難料,究竟是什麽情況,不得而知。可這位安樂王爺乃一朝親王,若是此去有些許差池,怎生得了?

“王爺長途跋涉,剛到蘭州城中,還未好好休息,我看還是另派人去。”劉法猶豫道。

“怎麽,信不過本王?”景仁笑問。

“哪裏哪裏,王爺笑話了。劉法只是擔心王爺過於操勞。那,那王爺多帶一點人手去。”劉法懇切道。

“不用。”景仁一搖手,“不要再浪費守城的兵力,況且人多目標就大,本王改裝易服,不要緊。”

“王爺……”劉法還要堅持,景仁又是一笑道:“元帥,莫非小看本王?”

劉法忙躬身施禮,“不不,豈敢豈敢,實是擔心王爺安全。萬一,萬一……叫我如何向朝廷交代!”

“本王雖養尊處優,不經風雨,也不是經不起風雨。放心吧,元帥!”

景仁向手下的親信侍衛交代了一些事,束發去冠,換下親王的服飾,身著一襲藍袍,帶上地圖、水和食物,當下向劉法眾人告別。劉法等人恭送景仁出蘭州城,景仁縱身上馬,馬兒一聲長嘶,絕塵而去。

蘭州城外,紅日漸西,暮色漸起。

劉法望著那一縷不絕的煙塵,心下嘆道:“家國山河有幸,有如此丹心兒女,撐一片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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