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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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暉在丞相府裏待了一個月,終於搞清楚了這個像迷宮一樣的舒丞相府的格局。

他現在是丞相府的侍衛,主要負責保護舒大小姐的安全。其實,他幾乎無所事事,丞相府守衛森嚴,舒小姐在這樣的地方煞是安全。

景暉幾乎在丞相府裏足不出戶。他覺得這樣與世隔絕也好,好讓他靜靜撫平心頭的悲傷。但他還是會時不時地想起景仁和馨兒,想起安樂王府。他不知道他們現在過得如何,是不是很幸福,會不會也想起他。

可哪裏有真正與世隔絕的地方,舒小姐的丫鬟秀珠就常常給他帶來外面的消息,有些消息還著實令他吃驚。他才知道,大夏國居然已和天朝開戰,且戰事日益緊急。而他這個安樂王府的小王爺,居然躲在大夏國的丞相府裏享清閑。

無國無家,每個人都要背負對國家的責任。景暉很小的時候,景仁便這樣教誨他。國家的安危不能不讓他掛念,他開始暗自留心一切關於戰事的消息。

“莫名,你又在這裏發呆了!”秀珠從背後叫他。

景暉怔楞了一下,才意識到秀珠是在喊他。一個月了,他還是沒有完全習慣這個小丫鬟給他起的這個名字。

“莫名,我和你說呀,我們少爺回來了。小姐說要把你引見給少爺呢!”秀珠似乎是來給他報喜的。

“哦。”景暉應了一聲。

“你怎麽這個反應呢?”秀珠奇怪他的淡然。

“應該是什麽反應?”景暉依舊淡然。

“哎——,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認識我們家少爺啊!”秀珠對景暉的淡然非常不滿。

“是嗎?”景暉敷衍了一句。

“我們家少爺可是相國公子,大夏國的三軍統帥。他把侵犯我們大夏國的敵人殺得落花流水,一敗塗地。可威風呢!”秀珠看著景暉一撇嘴,臉上滿是自豪。

景暉心下吃驚,“你是說,大夏國打了勝仗?”

“那是,我們家少爺領兵,怎麽會不勝?聽說,連敵國的主帥都被消滅了呢!”秀珠越說越得意。

景暉心下更是吃驚,試探著問:“那他回來做什麽?仗都打完了嗎?”

“沒有,好像是暫時休整。具體的事我也不清楚,我要去小姐那裏了,先走了哦。”秀珠轉身離開,留下景暉佇立原地,心中升起一片陰霾。

現在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袖手旁觀了。

月色皎皎,樹下的池塘泛起一片粼粼銀光,水中有錦鯉忽地一個翻騰,濺起一片小小的水花。池前一片開闊的石地,拾階而上,丞相府的大廳裏燈火通明。

舒齊放坐在太師椅上,聽舒戈匯報戰況。

“你如果能早一步發動攻勢,現在不會是這個局面。”舒齊放看著舒戈說道。

“父親……”

舒戈剛開口,便被舒齊放打斷,“現在你給了天朝漢人一個喘息的機會,要想一鼓作氣,一舉獲勝,沒有那麽容易了。”

“可是,父親,當時殿下在他們手裏,我……”舒戈終於忍不住辯駁,卻被舒齊放掃視過來的嚴厲眼神生生阻斷。

“你為什麽不聽我的指令?李天澤能這樣回來,就說明當時他根本就不會有什麽危險。身為三軍主帥,為了一個人便如此隨意動搖,你以為打仗是兒戲嗎?”舒齊放看著舒戈,語氣嚴厲。

“可是,如果他們真的傷害了殿下……”舒戈雖然被舒齊放教訓得低下了頭,但是他覺得自己並沒做錯,在當時的情況,誰敢輕舉妄動。

“身為大夏的王子,為大夏犧牲也是無上的榮光。要真是要了他李天澤的命,倒省得麻煩了。”舒奇放低哼了一聲。

“父親!”舒戈不覺吃驚地擡起頭看著舒齊放。

舒齊放一揮手,示意他不要再問,“有些事你以後會知道的,我還要見一個人,你休息去吧。”

舒戈悻悻而退,轉身離去。舒齊放從太師椅裏站起身來,來回踱了幾步,隨即向外走去。

繞過回廊,進入一扇花園的小門,步上一座石橋,走下石橋,沿著小徑往右,來到一間小屋門前,門前有兩名侍衛把守。舒齊放推門而入,反手關門。卻渾然沒有發覺跟隨而來,躲在假山石後的景暉。

一陣風來,刮得園中的樹枝沙沙作響。景暉趁機縱身躍上一棵大樹,幾個騰躍,輕輕落在屋頂。景暉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掀開一片屋瓦,從屋頂的縫隙處向屋裏望去。

屋中燭火微弱,一個黑衣男子面對著舒齊放站立,景暉從屋頂的角度只能看見他的背影。

“張寨主,讓你久等了。”舒齊放對著黑衣男子說道。

“丞相日理萬機,等一等也是應該的。”黑衣男子不卑不亢地回答。

“哪裏哪裏,大名鼎鼎的玉楓寨寨主,本相怎麽敢勞你久等,實在是有些要緊的事給耽擱了。”舒齊放陪著笑說。

“前日與張寨主說起的那件事,不知張寨主考慮得怎麽樣了?”只寒暄了一句,舒齊放便立刻進入正題。

“如果丞相答應我的要求,我可以考慮丞相的要求。”黑衣男子稍有停頓,慢慢說道,仿佛又經過一番慎重的考慮。

“好,那本相就聯絡吐蕃和回鶻的信使,在玉楓寨會面,共商大事。”舒齊放看著黑衣男子面露笑容。

“那我便在玉楓寨恭候各位大駕。”黑衣男子對著舒齊放拱了拱手,朗聲說道。

“一言為定。來人,送張寨主出去。”舒齊放召喚一聲,守在門外的一名侍衛推門而進,引著黑衣男子出去。

舒齊放隨後也轉身出門,忽然想起了什麽,對身邊的另一名侍衛說道:“那個漢人女子呢?把她帶來見我。”

蘇瑤雙手反綁,被帶上大廳見舒齊放,心裏怒氣翻騰。

什麽以上賓之禮款待,見鬼去吧!該死的李天澤,把她一個人丟在館驛一去不回,然後她又被人莫名其妙地繩捆索綁抓到這裏。

蘇瑤在心裏罵了李天澤一萬遍,卻還是盼望著他能盡快出現在她眼前。可是,這個該死的李天澤究竟去了哪裏?蘇瑤不禁又在心裏把李天澤狠狠咒罵了一遍。

“見到本相還不下跪?”舒齊放的聲音打斷了蘇瑤對李天澤的怨恨期盼,她一擡頭,瞥了一眼舒齊放,依然站著不動。

顯然這個漢人姑娘並沒把舒齊放這個大夏丞相放在眼裏。

“我又不是你們大夏國的人,幹嗎跪你?”蘇瑤毫不示弱道。

“你也知道你不是大夏國的人,兩國交戰,你竟敢只身來到這裏。”舒齊放看著蘇瑤一聲冷笑。

她為什麽只身來到這裏?蘇瑤聽了這話心中更氣,怒道:“本姑娘不和你啰嗦,叫李天澤來見我!”

“你這是……藐視本相?”舒齊放看著她雙眉微挑,“就不怕本相殺了你?”

“要殺便殺,啰嗦什麽?”蘇瑤看著舒齊放面無懼色。

這多少有點激怒舒齊放。

“你以為本相真不會殺你嗎?還沒有人敢和本相這樣說話。來人……”

舒齊放正待發作,一個相府侍衛從門外匆忙跑了進來,“稟相爺,王子殿下駕到。已經進府門了!”

李天澤深夜駕臨丞相府,舒齊放不免有些吃驚。剛想命人帶蘇瑤下去,李天澤已帶著宮中侍衛走了進來。

“殿下深夜駕臨,莫非有什麽急事?”舒齊放忙迎上前去。

蘇瑤回頭一看,果然是李天澤來了。

李天澤一身王儲打扮,越發的豐神俊朗。身後數十名宮中侍衛佩刀隨侍,王者之氣撲面而來。

蘇瑤從未見他如此裝束,錦衣玉顏,卓然出塵。神態雖平和如往日,但卻已叫人不敢仰視,全不似當日蘭州城裏那個粗布灰裳的小小軍醫。

“深夜打擾丞相,天澤實感不安。可是如果天澤不來,會更不心安。”李天澤對著舒齊放開門見山。

“哦,不知殿下駕臨所為何事?”舒齊放心裏多少知道些李天澤的來意,卻依然明知故問。

“為她。”李天澤一指蘇瑤。

“哦,這般巧合。我正在審問這個漢人奸細,殿下莫非也有興趣聽上一聽?”舒齊放看著李天澤,故意把漢人奸細四字加重了語音。

“舒丞相,你恐怕有些誤會。”李天澤看著舒齊放微微一笑,隨後回頭對身邊的一個侍衛說道:“請蘇姑娘回宮更衣。”

“是!”侍衛答應著上前要給蘇瑤松綁,被舒齊放攔住,“殿下,她是敵營中來的漢人。兩國正在交戰,她若是前來刺探軍情,那將有損大夏國的利益。身為大夏國的丞相,我不能放她走。”

李天澤眼眸一轉,看著舒齊放,半晌,輕語出唇,“丞相,我不管她是什麽人,我只知道她是我李天澤的女人,所以我要帶她走。”

李天澤說得雲淡風輕,卻字字千鈞。

他說她是他的女人,大夏國王儲殿下的女人,舒齊放有些措手不及。

李天澤徑自上前親手給蘇瑤松綁,抓起蘇瑤的手向外走去。

蘇瑤此時已滿臉通紅,腦中一片空白。

這個李天澤,一會兒把她一個人丟在館驛不聞不問,一會兒又跑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她是他的女人。這真是哪兒跟哪兒,自己什麽時候成了他的女人了?

“殿下,大王可知道此事?”舒齊放回過神來喊住李天澤。

李天澤停住腳步,轉身看著舒齊放一笑,“我正要帶她去見父王母後,但是卻被丞相先行帶來了這裏。所以我只能深夜來訪,明日一早,我就帶她去見父王母後。丞相,多有打擾,天澤告辭。”李天澤說完回過頭拉著蘇瑤繼續向外走去,宮中侍衛隨侍身後魚貫而出。

舒齊放不再做聲,看著李天澤向外走去的背影,瞇縫起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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