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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後悔沒帶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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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甲軍進入森林之後,便有腳程快的探哨,離開大部分,率先一步趕往前面探路。

這些都是在旱災冬季時,安教大家的,別人講的不一定就全部都是準確的,而一旦方向、路線錯誤,便可能置整支隊伍於危險之中。最好的辦法便是先派人探路,探清楚了,再考慮去不去,走不走這條路。

因此哪怕鐵甲軍走的是快速轉移的機動路線,仍舊保持著這個習慣。她們沒有特意培養探哨,作為生活在森林中以狩獵為生的野人,觀察周圍情況、學會隱蔽都是生存的必須技能。

負責探路的跑快一點,其餘人稍微慢一些,按照平時圍獵時的陣形展開前行,這樣即使探哨遭到追擊逃回來,大家不會手忙腳亂,還能打一波。

鐵甲軍順著探哨留下的標記一路前行,約摸趕了大半個時辰的路人,便見到前面樹上的果子,成熟的已經沒有了,只剩下還沒熟的,稀稀拉拉地留在樹上。這些果子剛到成熟的季節就被摘了,顯然是附近有野人族群。

果子摘下後,會留下折斷的莖桿或者是果蒂,從幹枯情況能看出是這兩天新摘的。

猛和舒互相打了個眼神,征得對方同意,便打了個手勢,讓大家就地隱蔽休息等探哨回來,以及準備戰鬥。

鐵甲軍隱藏在樹叢間,借助染色的披風擋住自己,從背包裏取出帶的肉幹和水囊,填飽肚子。肉可以多吃,水要少喝,以減少排洩物。排洩物的味道重,飄得遠,很容易曝露隊伍。想上廁所的,得爬到樹下的草叢中,挖一個小泥坑,上完廁所再埋上。

沒過多久,探哨回來了,告訴舒和猛:前面有野人在摘果子,五個雄性,七個雌性。

兩個探哨,將五個雄性是什麽情況,七個雌性是什麽情況,詳細告訴他們。

這次行動的主指揮是猛,舒是副指揮。猛當即安排一個什的人,從正面攻過去,她和舒各帶兩個什從側面包抄。

命定下達,鐵甲軍立即收拾起背包,取下背在身後的弓箭,悄悄朝著前面摸了過去。

她們趕了一小會兒路,便到了探哨所說的地方。

那些下游野人已經摘好一棵樹上的果子,挪向另一棵。

七個下游女野人處在幾個男野人的包圍中,被驅趕著趕向下一棵。她們個個瘦得能夠清晰地看見她們身上的每一段脊椎骨、每一根肋骨,渾身上下全是傷痕,且不是野獸爪子牙齒造成的傷,而是被棍子毆打出來的淤痕、火傷青成的燙傷,其中一個女野人的頭發都被燒沒了一半,留下一半火燒過的疤。

之前的森林大火,許多動物受傷,鐵甲軍對這種傷痕極為熟悉。可因為火災在上游,並沒有蔓延到赤巖族來,又因為有安及時帶領山崖族人逃到安全的地方,她們從來沒有在人身上見過這樣的傷痕,一時間都有點微微怔住。

長久的狩獵生崖及作戰訓練,讓她們保持充分的警惕,只極短暫地分了下神便又驚醒,以最快的速度判斷前面那群下游野人是否有危險性。

下游女野人被首先排除在外。她們瘦得仿佛堆在院子裏待燒的枯柴,身後背著裝滿果子的背簍壓得她們全都直不起腰,顫巍巍地走在樹上,仿佛隨時要摔下去。這種情況下,哪怕是給她們長矛,也沒有力氣去揮舞開。

男野人則不同,一個個長得比起赤巖族那些不愁吃喝的養殖戶還要壯實,手裏拿著骨頭磨成的長矛,朝著女野人發出吆喝聲,催促她們趕緊摘果子,不許磨磨蹭蹭慢慢走。

一個女野人因為腿軟,突然摔倒在,幸好她的反應敏捷,一把抱住樹枝才沒有摔下去,但背簍裏的果子全灑出來,滾落到了樹下,掉進了灌木叢中。

男野人們立即面露怒色。

一個男野人從樹枝間跳過去,掄起手裏的骨矛桿便狠狠地朝著女野人的身上抽打下去。

原來女野人身上的淤傷是這麽來的!鐵甲軍的臉上也浮現起了怒色。

猛擡起手勢,一聲令下:速度速決,不要放跑一個!

她們剛進入森林便暴露的話,會給之後的行動帶來極大的麻煩。

鐵甲軍們將弓箭對準了男野人,隨著猛手裏的箭飛向那毆打女野人的下游男野人,所有人的箭都射向了處在他們包圍圈中的男野人。

有男野人瞥見有箭過來,下意識躲避的同時還在想哪裏來的箭,但箭來得極快,且不是同一支……

箭精準地射進頭部要害。

男野人中箭,連叫都沒來得及,便倒了下去。有人直接掛在了粗壯的大樹枝上,還有人墜進了下方的草叢中。

鐵甲軍已經觀察過四周,沒有危險,當即有兩個人懸著繩子下樹,收回了屍體上的箭。赤巖族的箭跟鐵鑄的箭頭,箭桿也打磨得非常光滑,箭桿的尾端還加了鳥毛做的翎尾,非常好認,必須得收回。

七個下游女野人讓面前的變故驚得下意識的蜷縮起來,宛若受驚的小動物,滿臉帶著驚恐慌亂恨不得找地方把自己藏起來,又一動也不敢動的樣子。

猛走出去,比劃:不要怕,我們是上游赤巖族來的,得知你們被擄,來救你們的。

七個女野人縮在原地瑟瑟發抖,沒有回應,甚至好像連思考都沒有,就只剩下害怕了。

血腥味從男野人身上飄散出來,隨著風,在森林裏飄散開。這味道,很可能會把周圍的野獸引來,更可能的是引來附近的其他野人。

猛見到兩個鐵甲軍收回了弓箭,不再耽擱,立即安排一個什的人,扛起這些女野人,送到去見安。

那些下游女野人很害怕,卻不敢反抗,任玄鐵甲軍丟下她們裝滿果子的背簍,像扛獵物似的扛走了她們,就仿佛已經習慣被搶來搶去,扛來扛去。

在場的鐵甲軍見到這一幕,心裏都極不好受。

如果換作是她們,遇到這種情況,首先得把進入自己領地的外族人打出去,要是誰敢把自己辛苦摘的果子連同背簍一起扔了,那得立即撲上去把人打趴下,再讓其一顆顆撿回來裝好,送回到手裏。哪像這些人,連最重要的領地、果子,甚至對自己好像都不在意了。

猛下令:去找他們的族群聚居地。

鐵甲軍在隱蔽處給回去的那個什留下標記,繼續前行。

……

景平安抵達下游瀑布下的深潭第一件事,便是安排布防和搭建住處。

游魚族生活在水裏,不用擔心被偷襲,赤巖族人和山崖族人住在岸上,需要做好防護。

深潭附近的鱷魚、蟒蛇都讓游魚族人清理了,不用擔心這個,但野人和猛獸卻是隨時有可能從森林裏躥出來,還有猛禽,稍微放松點警惕,可能就被抓走了。

提前加工好的木材、繩子都已經通過水路提前運到,從深潭裏撈起來扛上樹便能用。

景平安上輩子網購發達,很多東西都是制成板材發給買家,買家再根據圖紙對板材進行拼裝制成,小到花盆架、置物架,大到戶外大花架、木屋、涼亭都可以。

她便根據上輩子的經驗,讓人造了這麽一批木材。缺少工具,沒有上輩子造得那麽精細,基本上就是梁、柱、木板,宛若大號木箱,談不上美觀,但住在這樣的屋子裏能防鳥防蛇防弓箭上矛偷襲,安全更有保障。

游魚族幫忙搬運木材,將它們用繩子拽上樹。

瓦安排了一個伍的護衛領著山崖族人去拼接搭建木屋,自己則帶著護衛守在安的身邊,時刻註意著有可能來自各處的危險。

景平安叫上游魚族女王,帶著各自的護衛,去四周查看地形。

哪怕是同樣的地方,不同人的關註點,也通常是不一樣的。因此,哪怕是之前已經通過別人的描述,自己畫了圖,仍舊得用腳走一遍,仔細查看一遍,將防禦部署根據實地考察情況進行調整。

她沒走太遠,只沿著深潭附近轉悠了一圈。

大河、深潭像一條醒目的分界線,一邊是高聳入雲的大山脈,山脈半山腰以上便罩在了雲霧之中,看不清楚有多高,也看不到這層層疊疊一重接一重的山到底有多深,仿佛沒有盡頭,又仿佛要連上天上去一般。山腳下的這條大河,包括瀑布深潭,就好像只是它的一道不起眼的風景。從大山脈到赤巖,得跨過大河、深潭,以及深潭下分流出去的兩條小河。如今這一片水域都讓游魚族占了,每天都有游魚族人巡邏,連河灘、潭邊都劃進了他們的巡邏區域。

這一邊的防禦,交給了游魚族人,不用景平安操心。

另一邊,赤巖,大後方。赤巖下有很大一片是深潭,還有一條分流出來的小河,這也是游魚族的領地。整個地形,只有一面對著森林。對著森林的這一邊那是一馬平川的平,連樹梢看起來都像是平的,一片整整齊齊的綠色中夾雜著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鳥和鳥窩顏色。

生機勃勃,美!

可景平安如今已經欣賞不來這種美。森林風景早看膩了,她看到大鳥,腦子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永遠是做好防禦,不要被抓走了,危機意識已經刻到了骨子裏。

防線也不需要多研究了,已經有三面天然屏障了,剩下沒有地勢可以依靠的這一面,建樹屋駐紮就是了。

哪怕對方來偷襲,他們在森林裏,自己在屋子裏,可以通過窗戶、門朝外面射擊,還可以借助門、木板墻做掩護。這些砍的樹,劈成的結實木板,全都是上好的木頭,不再是以前缺工具時用掉落的枯枝爛木頭做成的房子了。成人三指寬的實木木板,擡起來比水泥板還重,鐵矛都紮不透,就更別提骨矛了,防禦力還是很有保障的。

景平安定好方案,跟游魚族女王剛回到深潭邊,便遇到跟著回來的那個什的鐵甲軍,首先註意到的就是讓她們扛在肩膀上的那幾個女野人。

領頭的什長嘟,去到景平安的跟前,迅速稟報了情況。

景平安點點頭,說:“人留下,忙去吧。”她說完走到被鐵甲軍放在地上的那七個女野人跟前。

七人擠成一團,嚇得渾身發抖,目光不停地在野人的游魚族之間徘徊。

景平安看著她們幾個不反抗,還很驚恐的樣子,再看瘦成這樣還渾身的傷,便知道肯定是沒少受到虐待毒打,八成是讓打怕了。不過好在沒傻沒瘋,還知道觀察周圍環境,情況還不算太壞。

她示意周圍的人離遠點,又去拿來食物、水放在她們面前,示意她們吃東西,又露出無害的笑容。

游魚族人和拿著武器的女野人都走遠了,只剩下一個長得特別漂亮,穿著特別好看,滿身掛著滿亮骨飾、羽毛的小女孩,看起來毫無威脅。

這群女野人長久饑餓,已經很久沒有吃過肉,烤肉香味刺激著她們敏銳的嗅覺,口水忍不住地往外冒。她們盯著景平安看了幾眼,便飛快地搶過切成塊的肉,一把塞進嘴裏大口吃嚼,一雙眼睛盯著看安,又忍不住害怕地用眼角餘光觀察周圍。

景平安看她們吃得狼吞虎咽的,還害怕,自己又去端了一份,坐在她們面前,慢慢吃著食物,不時的還遞一顆果子給她。

她在族裏從來沒有管過食物怎麽分,但小時候經常分碗裏的食物給呱,後來呱又養出喜歡跟大家分享果子、零食的愛好,對分享食物的事情還是很熟的。她極為自然地分東西給她們,自然得就好像大家是一個族裏的,正聚在一塊吃飯,她一個十歲的娃,危脅性實在太低,幾個女野人的註意力都在其他那些有威脅性的人身上,幾人的手比腦子的反應還快,等反應過來時,果子都已經到手裏了。

景平安沒讓她們吃太多,長期饑餓的人,一下子吃太多會腸胃不適的。

幾個女野人把景平安給的食物吃光,還意猶未盡,心頭的恐懼也消了很多。

食物非常珍貴,給食物是表達友善的最高方式。

一個女野人避開遠處那些野人和游魚族人的目光,非常小心地悄悄比劃著問安:你們為什麽跟游魚族人在一起?你的母親呢?

她們看安的穿戴,便覺得她是首領的娃。可這裏,再沒有比安穿得更漂亮的人了。

身後有好幾道新添淤傷的女野人看到安,盯著她打量好一會兒,忽然想起亞王曾經到處跟人說,他跟上游山崖族首領生了一個特別厲害的娃,小小年齡便成為了首領。

亞的娃。那個綠顏族首領。就是這些該死的綠顏族人帶著男野人到處擄掠。她想起了自己死去的族人、阿母,還有娃,便忍不住眥牙,又想到阿姐臨死前的話,立即將眥牙變成了微笑。

景平安的觀察力很好,把從眥牙到微笑秒變臉全都看在眼裏,不由得楞了楞,但沒說什麽,只是比劃著告訴她們:“你們是我的客人,這裏的游魚族人和野人都不會傷害你們,你們可以隨意走動。”

她又指向正在搭建的廚房,“那裏是吃食物的地方,大家吃食物的時候,你們也去那裏吃,隨便吃,我們的食物有很多,吃不完。你們想走的話,我會給你們武器。”

她又指向她們受傷的地方,比劃著說:“我們有醫生治傷。”

七個女野人一起呆呆地看著她。這話說得,她們沒一個敢信。

景平安說完後,喊了聲:“哈。”

哈正在整理帶來的藥材、酒精。其中一瓶打碎了,心疼得不行。她聽到景平安叫她,趕緊放下酒精過來,恭敬地行了一禮,喚道:“安。”

一句稱呼,讓幾人怵然大驚:安。

就連之前猜到安身份的那女野人,也是有點意外,自己竟然真的猜中了。安!那個特別厲害的娃。

景平安向幾人介紹:“哈,治傷、治病的。”又吩咐哈一聲,“回頭她們找你治病,就給她們治。”

哈應下。

景平安從地上起身,收起裝食物的空籃子、盤子,提回去交給身邊的護衛,讓她們送到廚房,對交待游魚族女王、虹、瓦她們,把那幾個重要的當成客人。

她跟野人相處這麽久,如今已經能夠明顯區分出族裏有地位、能管人的女性,跟尋常女性的區別了。哪怕外形看起來差不多,眼神、氣質、以及從小的營養,都會有差別。就剛才變臉特別快的那個,跟另外幾個,隱約有點不一樣。

她想起過好日子,想讓族群強大,讓大家一起發展共同致富,跟相互仇恨打得頭破血流水火不容,可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局面。

哈在景平安走後,對她們比劃:想治傷的時候就來找我。

她很得意地拍拍胸脯:所有野人中,吼吼中,游魚族人中,沒誰比我治傷、治病、接生更厲害。

然後便昂首挺胸地走了。

七個下游女野人被撂在原地,沒誰來看管她們,沒誰來訓斥毆打她們,也沒誰來欺負她們。

這種待遇,不要說是在被男野人擄了後,即使是以前各族征戰當了俘虜也沒這待遇。她們族裏以前抓到俘虜都是撕碎、殺死,或者是讓俘虜的族人拿獵物來贖,但即使有人來贖,也要打得半死不活的。

幾人待了好一會兒,膽子也稍微大了一點點,試探著挪了點位置,藏到旁邊那堆木頭後。

景平安有點後悔沒帶呱來。呱那開朗活潑的性子,可太適合搞外交了。要是有呱在,估計這會兒她們已經排排坐吃上果子聊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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