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覺得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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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前車之鑒擺在眼前,再沒有男野人敢惹事,可肚子餓,山洞裏又總有烤肉和熏肉的香味飄來,使得他們格外煎熬,想要過去偷點搶點,血淋淋的屍體正擺在眼前,旁邊還有女野人守著,使得他們連扒屍體上的獸皮衣服都不敢。

景平安睡得並不安穩,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都會驚醒,豎起耳朵聽半天。她在這裏睡不安穩,索性起了個大清早,外面剛透出點亮光便坐了起來。

她一起,周圍的人便跟著起了,大家各自整理好睡得亂七八頭的衣服和頭發,收拾整齊,便聚在一起吃早餐。

山洞裏的柴火,篝火也沒有滅,眾人把肉烤熟後再吃,更香。

景平安吃飽肚子,回頭看了眼山洞深處男野人們在的方向,又掃了眼舒帶的隊伍背的熏肉,有點猶豫要不要分給這些男野人一些,至少讓他們吃頓飽的,但隨即便打消了念頭。

這是赤巖族辛苦狩獵熏制曬涼成的肉幹,是眾多族人的勞動所得,不是大風刮來的。

身後的這群男野人如果能夠齊心協力地去圍獵,不會落得這般模樣。山崖附近是這一片水源比較豐富的地方,草木植物都茂盛,獵物不少,又沒有遭到火災,受到旱災的影響極輕微,哪怕之前果子讓舒她們摘得所剩無幾,樹洞裏總還有小動物,之前開渠引水扒開的水渠裏還有水,有魚、鱔、蝦、蟹、蛇,都能飽腹。

男野人常年在各族間游蕩,在野外的生存能力比女野人要強上許多,找食物、水源對他們來說並不是難事,能過成這樣子,並不是她給一些肉幹就能解決的,而且他們有搶奪的習性,給了他們食物嘗到甜頭反倒容易生出事端。

眼下,她沒那時間精力耗在這麽一群男野人身上。

景平安見大家收拾妥當,便準備帶上隊伍離開,一扭頭,發現虹把犟拉到一旁,正在比劃著告訴他可以去有水的地方用長矛紮魚,還可以用藤蔓、幹草編網撈魚。

犟聽得極為認真,盯著虹的手勢,努力去理解她的動作。

一旁,也有不少男野人盯著虹的比劃,露出若有所思地神情。

景平安又等了一會兒。

虹見到時間不早,再看安明顯是在等她,匆忙交待完,跑到景平安身邊跟她會合。

景平安爬下山崖進到林子裏,瞥見虹朝著山洞方向揮手,扭頭看去,果然見到犟站在山洞旁。她沒說什麽,跟著大家趕路。

她很少走這麽遠的路,以前趕路都有親媽背或抱,昨天走了一下午,今天又這麽連走帶跑的,快到中午的時候,便有點腿酸走不動了。

景平安便讓敏和瓦輪流背她一段,歇歇腳緩一緩,再自己走一段,累了又再讓她們背,努力不拖慢隊伍。

即使這樣,等到大家抵達赤巖族的時候,也已經是日落時分。

她有一陣子沒過來,赤巖族又一次大變樣。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食物香,空中處處炊煙,哨聲及孩子們的喧囂叫嚷聲在夕陽下的森林裏回蕩。

建在樹上的土房草屋更多了。這些土房草屋都只有十幾、二十個平方大小,居住面積差不多,但在屋外根據樹枝的長勢不同,搭建了許多大大小小的露臺,作為晾曬肉幹獸皮、堆放藤筐、草簍、壇子的地方。一些樹枝較稀疏,往來不便,需要下樹行走的地方,甚至搭起了藤索橋。這些藤索橋的頂上拉有防鳥網,兩側有藤蔓編成的護欄,護欄編得極密,顯然是為了防止孩子掉落。

有男野人正在藤索橋用藤蔓對橋進行加固維修。他們掛在索橋外,一邊幹活,一邊不忘警惕地打量四周,就怕有危險靠近沒有發覺。

三三兩兩的赤巖族人聚在一起,坐在有草棚頂遮擋的露臺下有說有笑地幹著手工活,年齡大小不一的孩子們圍在她們的身旁,或幫忙或打鬧,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她們的警惕心極高,哪怕是在安全的樹上,仍習慣性地留意四周的動靜,遠遠地便看到了一行人朝她們趕來,其中還有一個娃。

舒經常帶著人往返,大家都習慣了,也時常有娃跟著狩獵隊去到山崖族,再跟著狩獵隊回來,大家也沒在意,只在舒她們走近了時,站起來俯身行李,卻一眼看到了敏和瓦,都感到詫異:她倆不是去保護安了嗎?

下意識地看向她倆身邊的娃,頓時單手行禮的動作變成了兩只手,並且腰彎得低低的,甚至有人跪了下來,帶著感激和恭敬地向她行禮。

景平安環顧四周,眼前的景象讓她看懵了。

她上次來的時候,這邊只有少量男野人居住的土房草屋,再就是在樹上搭建給族人放哨時住的窩棚崗亭,如今樹上的土房屋樹的數量擴到大概有三四十間的樣子,增加的露臺數量就更多了,這些土房樹屋裏,有些住的是男野人,有些住的是女野人,甚至還有帶娃的女野人,活脫脫的一個男女混居的村落。

這讓剛從山崖族過來的景平安乍然間有點震驚,還有點不習慣。

舒見到安盯著男野人看,想到山崖族對待成年男性的情形,對景平安小聲解釋:“外面缺食物,很多雄性……咳,男性,回來……”她指向前方族人居住的山崖說:“族裏,不讓去對面,這裏,一直可以。有族人嫌山巖上窄,再看到娃回來了,便遷過來了。”

景平安了然地點點頭,表示理解,明白。

那邊確實窄,好多地方連條正常的路都沒有,都是踩在傾斜的巖壁上行走,搭個睡覺的窩都嫌地方擠,根本沒有空地放囤積的食物和各家分得的物資。以前族裏窮,又沒有那些壇壇罐罐和木柴,只有采來過冬的果子,放在族裏專程存放物資的地方,倒是勉強夠用。如今隨著生活水準飛速提高,族裏的那小山洞倉庫根本不夠放下這些物資。在有條件保障安全的情況下,遷到寬敞的地方是必然的。

徵正在窩棚裏忙著數肉幹,忽然聽到門口正在玩耍的啾興奮地大喊“媽!”蹦跳著朝不遠處的樹上揮舞雙手,便知道肯定是舒她們回來了。她扭頭出了窩棚,便見到相隔幾棵樹遠的大樹上,有一群從山崖族回來的族人,其中一個年齡跟啾差不多大的娃,分明是安。

她一把撈住啾,飛快地爬上樹,朝著前面那夥人趕去,待到了近前,把啾放下,便向安和舒行了一禮。

啾看到舒,開心地撲到她的懷裏,手腳並用地爬到身上,摟緊舒的脖子喊著“媽”,然後擡眼朝站在旁邊的景平安看去,咧著嘴笑,喊:“安。”又從舒的懷裏滑下來,向景平安行了一禮,又爬回到親媽的身上。

安招呼啾下來,摘下手腕上用魚骨做成的小手鏈戴在啾的手上,說:“送你。”這是游魚族人近來流行起來的骨飾手鏈,取魚、蛇類的脊椎骨,在石頭上磨光滑後,磨成短短的圓柱形狀,用蛇皮編成的繩從中穿孔做成的,因為是出於游魚族人的手,難免會沾到她們身上的粘液,無論洗多久,都難免會有類似魚腥的游魚族人味道留下。其他族群想要防造,都很難。

啾的鼻子尖,聞到淡淡的腥味,往鼻子上一湊,說:“腥。”

景平安輕輕地捏了下啾的小鼻子,便扭頭問徵:“族裏還好嗎?”

徵已經十七了,在景平安的上輩子屬於還在讀高中的年齡,但在初夏的時候,便已經有了尋找配偶的氣息呈展,明年就可以找配偶生娃了,這就是已經成人的標志,已經不能再當成半大的娃看待。

如今舒忙著兩頭跑,精力都放在了在山崖族狩獵和運輸上,根本顧不上族裏的事,便都交給了徵打理,連自己的孩子啾都交給了徵。如今赤巖族這邊的事情,要論最熟的,還是徵。

徽把景平安和舒請到下方的窩棚裏。

景平安從樹上下來,腳下踩著的不再是厚實軟和的腐殖落葉土,而是土路。原本積堆得厚厚的落葉都被清理光了,露出底下的土層,其間還夾雜著大量的樹根,因為經常被踩,樹皮都踩薄了一層。這裏的地勢較高,身後是小山,前面是草澤,利於排水,再加上天幹,地上的土幹了後,形成厚厚的一層灰塵。

她旁邊不遠處便是大大小小的窩棚,足有二三十個,這些窩棚外面用細樹枝做成的籬笆墻圍起來,墻不高,只到腰,小娃娃輕輕一跳都能翻過去,顯然不是用來防野獸的,更像是各家各戶圍院子。

因為整個院子裏堆滿了木柴,有枯枝有成堆的落葉,一看就是備來生火做飯的,因為窩棚下就是廚房,有烤肉的篝火、有竈鍋,甚至還有碗筷以及樹樁做成的桌子凳子。

這會兒已經到晚上晚飯的時間,許多人家正在做飯,做飯早的甚至已經吃上飯了。有單獨一個窩棚的男野人,也有男女老少都有的一家子,人最多的是一戶六口之家。一個五六十歲模樣的老太太,加上兩個女兒一個兒子,以及大女兒生育的一兒一女,和小女兒生的女兒。老太太的兒子已經三十多歲,常年在外,只回來探望過她一兩次,如今竟然也在了。

他們剛坐在飯桌前,便看見景平安她們從樹上下來。

老太太立即拿起身旁的用帶叉的樹枝做成的拐杖起身迎出去,向著景平安行禮。

她瘸腿多年,之前連路都走不了。後來安帶著敏她們做了拐杖交給舒,讓舒照著做一些給她們每人發一根。她在赤巖上住著時,有了拐杖,在幹活、吃飯和睡覺的幾個地方來回走動那幾十步的距離,自己撐著拐杖就能走過去,再不用讓族人背或自己爬了。前陣子,兒子回來了,兩個女兒帶著兒子蓋了土房樹屋,便把她從山上接過來住了,如今她撐著拐杖,也能在這附近四處走走轉轉了,哪怕是遇到野獸,也能自己撐著拐杖跑幾步,或者掄起拐杖打回去,周圍又有族人守護,不用擔心會有危險。

老太太的兩個女兒立即盛了肉,端到景平安的跟前,雙手奉上。

景平安不好推辭,便拿了一小塊送到嘴裏,說:“香。”

老太太笑咧了嘴,可得意了,示意安把肉都收下。她不會講山崖族人的話,便比劃著向景平安表示感謝。

周圍的人見到景平安來了,也紛紛拿起自己的食物給她送去。

食物是最珍貴的,獻食物比獻骨飾更加具有誠意。

景平安知道野人之間沒有假客套、謙虛那一說,獻禮物是表達尊重,收下禮物表示接受,不收禮物就是不接受對方的尊重,也就意味著排擠。她要是不收禮物,那麽族人便會覺得這個人肯定是有什麽地方不好,所以才會受到這種責罰。

景平安大大方方地收下族人的禮物,給敏、瓦她們做晚飯。

她去到徵的窩棚後,徵讓他們回去,他們才格外隆重地行完禮之後,才回到各自的家中。

徵的窩棚是附近最大的,倒不是她住得大,而是這裏兼顧了小賣部、收購、販貨以及倉庫等多種功能,再加上日常做飯,還有偶爾睡覺有個窩,旁邊還有人把守的崗哨窩棚,顯地挺大的。

景平安進到窩棚裏,首先被門口一字排開的三個筐吸引了目光。

這幾個筐從大到小,從高到低排開的,每個筐上還畫有巴掌。最小的筐是一個圈,最大的筐是十個圈。

徵見狀,上前解釋:“筐,交易。”她不知道怎麽解釋,便拿最小的筐去裝旁邊的果幹,連倒十次,剛好倒滿裝十個圈的筐。她告訴景平安:“一個圈,一根手指。計數。小,一根手指,中,五根手指,大,十根手指。”

景平安滿臉欽佩的看著徵:您這是稱重的鬥啊!

徵見到景平安的表情,開心地笑了。

跟著她又想起一事,笑不出來了。她比劃著說:“族裏,男,回來,很多。”她擡起雙手張開手指,比了個十,又掰起八根手指頭,再比了個三。八個十,還要再多三,那麽多人。她告訴景平安,那麽多人回來,周圍的獵物都不夠吃。食草的動物還得養來生崽,以後吃肉,不能殺,目前她都是讓這些男野人幹活,換食物,可族裏囤的食物也養不起這麽多額外人口。

徵很苦惱,想學山崖族把男野人趕走,可阿老嫫在的時候從來沒有趕過男野人,說都是族裏的娃,劃好他們狩獵、做窩的區域,如果他們遇到外族襲擊,還會派出族人去幫忙。山崖族人如今那麽少,男野人又臟又臭又瘦,過得一點都不好。她覺得不能那樣。

族裏的倉庫堆滿了,堆不下了。她把族人們過冬的食物都分配下去,保證她們能先拿到過冬的糧食,分擔儲存壓力的同時,也讓她們有食物去救濟回來的族人,自己吃著肉,看著外出的娃,或一個媽媽生的兄弟餓著肚子,難受。那麽壯的個頭,又不是不能幹活,幫著搭搭土房樹屋、搬柴木、扛罐子、修藤索橋都行的。

可是男野人幹活厲害,吃飯更厲害,哪怕食物只吃半飽,再靠喝肉湯加點果幹把肚子填飽,食物消耗也是巨大的。這樣下去,族裏的食物撐不到天氣變暖就要光了。

徵把目前族裏遇到的難處告訴安和舒。她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又不能把人趕走,想留下來讓他們幹活,可食物又不夠吃。最難受的是,過天食物最難的時候把他們養活了,到開春變暖,他們就又要離開去別的族群找女野人女娃去了。徵覺得有點虧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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