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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試圖和平解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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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平安看到滿地都是游魚族人的屍體,豐又眥上了牙,深知這事情如果不處理好,很可能會再次暴發族群沖突,甚至引起內訌。

這事情說到底,是幾個族群的事,不是她一個人的事。景平安不想把事情辦完,最後落得裏外不是人,甚至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最好的辦法就是跟大家商量著來,再盡量達成一致。

景平安扭頭喊了聲:“舒姨。”

舒從人群中出來,格外恭敬地朝景平安行了一禮。他們這麽點人,加起來不到一百個,堵住了這麽大一支游魚族人,甚至逼得他們的女王孤身前來跪在這裏,這是舒在此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最令她感慨的是,這次折損的人手,竟然比以前圍獵獸群、猛獸折損的還少。這讓舒欽佩不已,徹底服氣阿老嫫找了安來當首領。

景平安輕輕拍拍游魚族女王的胳膊,又輕輕擡擡手,示意她起身。

游魚族女王確定,在這裏真正能做主的是這個野人族娃娃,旁邊的吼吼族人眥牙也沒用。

豐看到景平安竟然讓游魚族女王起身,鼻子都皺了起來,喉間溢出聲不滿的低吼,已經有了點怒意。

景平安為了照顧到不會普通話的游魚族女王,和普通話還不夠利索的豐,她擡手比劃著說道:“在旱災來臨之前,我們並沒有沖突。”她指向游魚族女王,說:“你們生活在水裏。”指向豐,“你帶著族群找到了新的領地。”又指指在場的赤巖族和山崖族人,繼續比劃著說:“赤巖族、山崖族比鄰而居,領地界線分明,從來沒有過沖突,一直交好。是什麽讓我們聚在這裏的?是因為出現旱災,大家為了讓族群活下去。”

她指向地上的游魚族人屍體,又指向赤巖族死去的三個成人屍體,還有山崖族一個才十一歲的孩子,說:“他們都是為了族群生存戰死在這裏的,如果我們再打下去,旱災不會因為我們打架而消失,我們的族群會死更多的人,甚至危及族群生存。”

舒非常認同景平安這話,比劃著說道:“聽你的。”

豐沈默幾息,扭頭看向下方的游魚族群數量,再看看身旁跟來的人,面露沈思。

如果殺了游魚族女王,堵住他們進入草澤的路,游魚族為了生存,也會拼盡全族之力進攻。只要有幾個游魚族人在打鬥中趁亂入水,以後,魯魯族在水邊狩獵就會一直受到騷擾襲擊。

豐想到自己的族群在水邊狩獵,游魚族人潛過來泡在水裏朝族人扔長矛,頓時頭都大了。他的態度軟和下來,對景平安比劃:游魚族人進入草澤,他們攻打我怎麽辦?他們這麽多人,吃光了草澤的獵物怎麽辦?

他用力地拍拍自己的胸膛,比劃:我的族群也要活下去。

豐的胸膛拍得砰砰響,表情很嚴肅,看起來氣勢洶洶,底氣卻不那麽足了。剛才打得開心,沒想那麽多,這會兒冷靜下來便發現,要不是有這堵懸崖擋住游魚族人,這會兒他們早已經被數量龐大的游魚族人撕碎了,哪還輪得到對方的女王過來投降。

景平安輕輕點頭,比劃著向豐確認:“你是擔心游魚族入了草澤,吃光食物,以及攻打你,對不對?”

豐點頭:“對。”

景平安說:“好。我明白了。”她又問游魚族女王,“你的訴求是帶著族群活下去?還是因為我們挖了你的河堤,來報仇的?”

游魚族女王立即表態:只要能讓我的族群活下去,我聽你的。

景平安問:“如果我讓你的族群活下去,你能保證不再攻打魯魯族、赤巖族、山崖族嗎?”

游魚族女王想到族人還要返回以前的領地,而他們很可能會為了讓自己的族群繼續為他們狩獵而阻止,可眼下,活下去最重要。她只猶豫了一瞬,便飛快比劃:我已經敗了。除非危及到我的族群生存,我不會再主動攻擊你們。

景平安註意到游魚族女王的話沒說死,顯然是留了個心眼,八成還有什麽動作。不過,情理之中。她擡眼掃了眼游魚族女王,什麽都沒說。

游魚族女王讓面前這野人小娃娃那一眼看得心頭發虛,總覺得自己的想法被她看穿了。

景平安的視線從他們身上掃過,比劃著說:“這片草澤是山崖族的獵場,草澤上游的河道是魯魯族的。”她看向游魚族女王,說:“游魚族不能進入上游河道,不能進入到對面的草澤、山坡,只能在這一側的河岸和中間的水域活動。”

游魚族女王面露詫異之色,有點不敢相信面前這個野人小娃娃是在給游魚族劃棲身的領地?

景平安又把劃給游魚族安身的地方比劃一圈,問:“你答應嗎?”她又補充句,“山崖族暫時把這片地方借給你們,等到旱災過去,你們順著暴漲的河水回自己家,沒問題吧?”

游魚族女王讓景平安問得楞住了。雖然她是這麽打算的,可乍然被戳穿,她立即跪下了,比劃:你可以扣下我作為人質,我的族人絕不私逃。

景平安比劃著說,“你看我信不信你?”她對游魚族女王說:“我們自己獵的食物都吃不完,用不著你們狩獵。”她說話間,瞥見游魚族女王胳膊上大片掉鱗的地方,出現潰爛,明顯是感染了。

她看這會兒已經沒有了打架的氣氛,揮揮手,說:“舒姨,你帶著大家回去吧。豐,你也回去吧。”她忽然想起剛才魯魯族人打起架把長矛都扔了,明顯不稱手。她想到他們的戰鬥方式,加上赤巖族人和山崖族人都嫌采礦苦累熱,心頭便有了想法,說:“長矛對你們不適用,回頭給你們換點實用的武器。你們要是有空,多采點鐵礦石,運到山崖族交給吱。十背簍鐵礦石,換一件武器,鐵的。”這麽大支游魚族在這裏,大家的武器裝備得升升級,不然容易夜裏睡不著覺。

豐頓時高興了,上前摟住景平安輕輕地虛抱一下。他不敢用力抱,安太小了,怕一用力,勒壞了。

一群魯魯族人高興地歡呼著,發出吼吼吼吼的叫聲。

赤巖族人和山崖族人也露出了笑容。太好了,有魯魯族人采礦,大家再也不用在這麽熱的天去礦山上烤著了。

景平安揮揮手,催促他們:“行了,趕緊回去。”

游魚族女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面前的野人小娃娃,聽不懂她說的是什麽,竟然會讓所有人都歡喜無比。

豐和舒都不放心地盯著游魚族女王,又指向下面的那群游魚族人,擔憂地看著景平安。

景平安指向下面,比劃著說:“那麽多孩子,再不入水,都要幹死了。路通了,你們想跟他們打,他們都不會願意。”

這話是說給他們倆聽的,也是說給游魚族女王聽的。

游魚族女王聞言,立即表示:我絕不會傷害安。

舒叮囑好敏和瓦帶著護衛隊保護好安,又讓族人背死戰死的山崖族人和赤巖族人,把那群山崖族孩子都叫到一起,說:“回吧。”她看到呱還在安身邊,過去想把呱抱走。這裏危險,不能把呱也留下。

呱不讓舒抱,緊緊地抱住景平安的腰,喊:“呱不走。”

景平安抱起稱陀似的呱,塞到舒的懷裏,說:“跟舒姨去摘果果。”

呱想了想,再看安的態度,勉為其難地“哦”了聲,摟緊舒的脖子,老老實實地讓舒抱著。

景平安想起游魚族女王胳膊上的傷,說:“舒姨,你那裏要是有果酒的話,給我送幾壇過來。”

舒應下,抱著呱,帶著族人離開。

豐眥牙,朝著游魚族女王惡狠狠地威脅:你要是敢傷害安,我就編一張天那麽大的網,把你們都撈起來。

游魚族女王沒有見過魚網,看不懂那手勢。她冷冷地掃了眼豐,擡頭看了眼天空:天那麽大的什麽?

豐威脅完,見游魚族女王沒反駁,就等於沒反抗,帶著族人,一步三回頭,擔憂地走了。他們走到一半,不放心,又停下,蹲在地上,遠遠地盯著她們。

景平安對游魚族女王說:“你讓他們上來,入水吧。”

游魚族女王立即對著族群發出悠長的嘯聲,示意他們都上來。

游魚族人一直跪在下面,遠遠地看著女王在上面又是跪下,又是比劃,想著不知道這些可恨的野人和吼吼族人對女王幹了什麽,又氣又憤恨,聽到女王的號令,青壯們發出尖厲的叫聲便往上撲。老弱們也都背上孩子,拼了命地往前趕。

身處絕境,以及族女王下跪的恥辱,使得他們生出哪怕是死也要拉著這些可恨的野人一起的心思,全都豁出了性命。

景平安看著跟喪屍攻城似的撲來的游魚族人,問女王,“我會不會被你的族人撕成碎片?”她說完,輕輕揭了片游魚族女王胳膊上傷口處的鱗。

游魚族女王覺察到景平安動作,才發現自己又掉鱗了,還讓安揭走了。她既惱怒安的冒犯動作,又惱怒自己病了。她氣得直眥牙,又想到如今族群還在外面幹著曬著,生生地壓下怒意,等著將來再找他們算賬。

沒有人阻止,沒有弓箭長矛的攻擊,再加上極度憤怒,游魚族人很快便來到瀑布上方,見到野人便朝她們撲去。

敏、瓦以及眾她們身旁的護衛小隊早有防備,立即將景平安圍起來護在中間,一起被圍的還有游魚族女王。敏的矛頭戳到了游魚族女王的下巴上,帶眼威脅地盯著游魚族人,其意思不言而喻:你們再上來,我就殺死你們的女王。

一群已經撲到近前的游魚族人立即停了下來。

越來越多的游魚族人上來,一層又一層地將安她們團團圍住。

遠處的豐發出威脅的怒吼。他的吼聲一起,一群魯魯族人,齊齊發出怒吼。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雙方劍拔弩張,大有再次開打的架勢。

人群中,一個年老的游魚族人走出來,惡狠狠地向她們比劃:放了我們女王,否則撕碎你們。

游魚族女王大聲喊話,把剛才跟安他們談妥的話告訴族人,讓他們帶著孩子入水。她大聲說道:“他們已經撤了,我們不能再打,要活到旱災過去,回到我們的領地。”她指向旁邊的水,下令:“都入水,去到水下,你們就安全了。”

游魚族人讓自己族人的屍體刺激得得真想撕碎了這些野人,可女王還在對方手裏,女王的命令得聽,只得憤恨地帶著族人入水。

青壯們先躍入水中,探路。他們入水,便遇到蟄伏在水下的大鱷魚,要不是反應及時,將矛頭紮在鱷魚的嘴裏擋住撲咬,小命就沒了。

鱷魚撲騰是掀起的水花驚動了游魚族人,立即有人跳下水支援。

靠近水岸邊的草澤中,棲居著一大群鱷魚,見到那麽多獵物跳進水中,紛紛潛到水下游向他們。

景平安聽到入水的撲騰聲,把敏抵在游魚族女王脖子上的長矛挪開,對敏說:“沒事,不用擔心。”

游魚族女王叮囑那些還守在自己身邊不願離開的族人,命令他們趕緊護著娃娃們入水。

娃的年齡小,禁不起這麽折騰,這麽兒太陽正曬,要是再不入水,會死在岸上。

游魚族人見女王看起來不像是有危險,又不敢違抗命令,於是趕緊先護著娃娃們跳進水裏。

瀑布這一側是一大片山崖,因為很陡,所以當初大地震時才會裂開坍塌下來變成一道堵住河水的天然水壩,形成堰塞湖。大量的山石堆積在水下,形成一個山體形狀的大斜坡,上面長滿了水藻、水草,宛若水下森林,形成魚群眾多的生態群,又引來了無數的捕食者。

在距離瀑布約有一二百米遠的地方,有一片大的回彎,使得上游飄下來的枯枝落葉都能在這裏堆積,久了之後,枯枝腐木連成片,又再落有草,之後草變成腐土又跟根系長在一起,最後變成一片飄浮在水上的草灘。這些草灘天長日久之下,結得很厚,不僅人可以在上面行走,鱷魚群甚至占下了這裏築巢產卵。

山崖族人從瀑布的巖石上跳入水裏,便立即引起了前面草灘上的大量鱷魚群。

鱷魚群紛紛進入水中,朝著游魚族人游來。

水底,還有出來覓食的大魚,見到這邊水花撲騰,還有泛著魚鱗光澤的東西在游,也立即調頭游過來了。

游魚族人已經只剩下這一條路,不可能見到水獸和鱷魚就退回到岸上,青壯們立即掄起長矛朝著鱷魚們殺去,阻止它們靠近老弱孩子們。

有鱷魚被游魚族人的長矛刺傷,也有游魚族人因為受傷加上在太陽下曬太久,力氣不夠,游不快,被鱷魚一口咬住。被鱷魚咬住的游魚族人反手抱住鱷魚,瘋狂地發起攻擊,最後雙雙沈入水底。

很快,水面上便浮現成一團團的血花,引來了更多的捕食者。

那些年老的、體弱的、受傷的,帶上孩子,飛快地趕往前面的草澤。水下這麽多的鱷魚水獸,他們不能久留,必須先到草澤上,看能不能找到一個淺水窪暫時安置娃娃們。

……

景平安特意留下,不是來拉仇恨的,而是想近距離觀察這群游魚族人到底是個什麽情形。

游魚族女王的情況,在他們當中算是好的了,很多游魚族人身上大面積掉鱗皮,一些傷口都已經潰爛到肉裏。

她問游魚族女王,“你要進水裏撲騰幾下嗎?”好歹泡會兒水,別堂堂女王,在這裏幹死了。

游魚族女王正擔憂地盯著水域。她從水底的陰影,翻起的巨大水花,以及冒出來的血花,便知道此刻族人正在進激烈的戰鬥,則勝負未知。那些被送上草澤的娃娃,很多都已經不會自己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得下來。

有族人剛爬上去草灘,沒走出幾步,便掄起長矛戳進草叢中紮中一頭鱷魚,負傷的鱷魚掙紮著爬到草澤邊,原本想逃進水裏,又被剛游到草灘處的幾個族人用長矛刺中……

游魚族女王聽到安嘰嘰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收回視線,低下頭望去。她想入水戰鬥,可旁邊這個野人娃娃讓她的心頭很不安。

景平安又把比劃了遍:你的身上都幹裂了,不進入水裏嗎?

游魚族女王比劃:我要是入水,你不可能再抓到我。

她看見所有的人的族人都已經入水,暗松口氣,也準備進入水裏。這些野人再不能阻攔她的族群,這片水域都將是游魚族的。甚至,此刻,只要她一伸手就能抓住安,將她拽進水裏,讓安成為游魚族的俘虜。

景平安看到游魚族女王的氣勢都變了,目光變得淩厲,心說:“果然,形勢一轉,態度立馬就不一樣了。”她比劃道:你們入水,並不等於能活下去。這邊很少見到有人過來,魚蝦比起其它地方會多很多,鱷魚群和水獸也會比別的地方多。你們能在這裏獲得食物,但同樣會極度危險。你的族群時時刻刻處在鱷魚、水獸的捕食之下,隨時可能沒命。你,以及你的族人,個個滿身傷病,你們需要食物,需要安全的地方休息,需要治病。到了冬天,你們又該怎麽辦?

游魚族女王盯著景平安的比劃,每一個動作都敲進她的心裏,勒住要害。

景平安點頭,她比劃:我能讓你的族群活下去。你們身上的傷,我不確定能不能治,但可以試一試。

她頓了下,又比劃:你剛才是不是想拽我下水?

游魚族女王:“……”她現在還想戳死這野人娃娃。

敏手裏的長矛悄無聲息地又挪到了游魚族女王身後。

瓦把弓箭握在了手裏,一副,做威脅狀:要不要看看是你快,還是我的箭快。

景平安比劃著說,“當首領的,要言而有信,說話算話。”

游魚族女王比劃:我說話算話。

景平安看她一眼,起身,朝敏、瓦她們招招手,便準備往回走。游魚族跟水獸、鱷魚們打成這樣子,還有那麽多人病了,自己生存都難,八成是顧不上找別的族群麻煩的。

游魚族女王想起景平安連扒河堤都能想出來,剛才的那番話總不會無緣無故,她的心頭微動,幾步追上景平安,比劃:你剛才說的那些,你有解決的辦法?

景平安看一眼這邊的山形,再看水的顏色,和水裏撲騰的水獸體型就能大概猜到水下是個什麽環境。游魚族人在這裏,估計會連個安穩睡覺的窩都沒有。野人娃娃可以在草澤上面躲避危險,一群游魚族娃娃在這麽熱的天,不可能放在草灘上曬成魚幹。她覺得養魚的那種網箱就很不錯,四周是飄浮物,中間加個網,游魚族的娃娃放在裏面泡著,鱷魚在網外面進不去,安全。

景平安比劃著說:“我能給你們娃娃造可以安全休息的窩,可你們一窮二白的,什麽都沒有,拿什麽來換?”

游魚族女王回頭看了眼草澤,見到族人捧著水澆到趴在草灘上的娃娃身上,揪心不已。她比劃:魯魯族能給你的,我都可以答應你。

景平安指向對面的鐵礦:“魯魯族頂著這麽烈的太陽,在山上劈石頭送到山崖族,山崖族人能烤著火燒石頭。你們去幹這些活會變成魚幹的。”

游魚族女王聽不懂景平安說什麽,但看得懂比劃,特別是那鼓起眼睛伸出舌頭的嗝屁樣,氣得她真想把安揪起來扔到水裏。不過,她看得出來,安沒有惡意,像是真的不願意發生戰爭,便默默的什麽都沒說。

景平安想要降低仇恨值,努力把交情建立起來,不跟游魚族女王啰嗦,扭頭對瓦說道:“你帶人回去拿一些網和草繩過來。”她說完,起身,準備去安置游魚族娃娃的草灘。

去草灘,要游一二百米遠,水裏那麽多可怕的鱷魚和水獸,景平安還是有點害怕。

她走到巖石邊上,扭頭問敏:“你會游泳……”想起野人山崖族人和赤巖族人天生就能在水下呼吸,改口:“你游泳厲害嗎?”

敏點頭,表示:我能在水裏殺鱷魚。你要下去嗎?

景平安點頭。她深吸口氣,閉上眼情,自我催眠:我是在游泳池邊跳水。

她縱身一躍,紮進了水裏。

游魚族女王見狀,趕緊也躍入水中,跟在景平安的身邊。

敏帶著其她五個赤巖族人也紛紛跳進水裏,緊緊地把景平安護在中間。

游魚族女王入水後,先發出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嘯音,表示她也入水了,跟大家在一起。

洲魚族人聽到女王的嘯音,大受振奮,原以為會失去自己的女王,結果女王安然地回來了,所有人一起發出尖銳的嘯聲回應,原本疲憊不堪的身體好像突然生出了許多力氣,朝著周圍的水獸、鱷魚展開攻擊。

一些鱷魚和水獸近得較近,直接讓他們一起喊出的聲音,嚷得頭暈。

景平安以前聽過游魚族人的叫聲。這會兒再聽,只是覺得刺耳,沒被震暈過去。她還聽出,女王的嗓子有點啞,好像幹得都快沒聲音發號施令了。有點不是一般的慘。

她在大家保護下爬上草灘,入眼處的草叢中躺滿了游魚族的孩子。全都是嚴重脫水兼曬傷的樣子,都蔫蔫的。他們幾乎個個都出現大片感染掉鱗的情況,一些嚴重的已經化膿潰爛,卻完全看不到任何醫治情況。

景平安叫道:“敏,你立即帶上游魚族人去找哈平時用來給你們治傷口的草藥。”她又向跟著過來的游魚族女王比劃著說,“我讓敏帶你們去找藥,治傷口。”

敏不懂安為什麽要幫游魚族人,不過,還是點頭照辦。

游魚族女王立即叫來幾個族人,讓他們跟著敏去。

游魚族人見到野人就要眥牙,可聽到女王說是去找草藥治娃,壓下撕碎她們的心,跟著走。

這片草灘到處都是鱷魚粑粑,還有鳥屎粑粑,有些泡在水裏,有些曬幹在草根上,顯得特別的臟,還有一些被鱷魚吃到一半的魚、鳥之類的東西也遺棄在草灘上,蒼蠅圍著嗡嗡地飛,甚至生出了蟲子,無論是聞著還是看到,都令人作嘔。如果是以前,下場雨就沖走了,可幹旱了這麽久,這麽熱的天,就讓人很難受了。

她指指娃娃和游魚族女王身上感染的地方,比劃著說:“這一看就是在不幹凈的水裏待久了造成的感染。這裏這麽臟,不適合你們養傷居住,要換個幹凈的地方。”

游魚族女王有點意外安竟然知道他們是因為水不幹凈生病的。她也看出這水灘不適合安置娃娃,又臟又悶又熱,連她都渾身難受,更別提這些虛弱的娃娃們,可目前沒別的地方去。

這片回彎並不大,形成的草灘就更小了,好在哈常用的一種藥材就屬草灘、水邊長得最多,敏帶著游魚族人沒一會兒就找來了。

赤巖族人多少都學過些處理傷口,找回來草以後,拿到旁邊沒有粑粑便的地方,清洗幹凈嚼碎了,往娃娃的傷口上糊。

景平安指著已經化膿潰爛的地方,告訴游魚族女王:“這些膿要擠掉。一些爛掉的肉,也要清除掉,這樣傷口才會好。”

游魚族女王問:“怎麽清除?”

景平安說:“拿刀子刮……”她說完才想起游魚族沒刀子,自己的腰刀刮傷口也大了點,好在一塊小刀片,造起來也容易。她比劃著說道:“我明天給你送來。”

游魚族女王聽出這話裏的信息量有點大,深深地看了眼景平安,輕輕地點點頭。

……

游魚族人恨死了這些野人,可看到她們給娃娃敷藥,想要眥牙,又不好意思,默默地別扭著,不吭聲,也不表示感謝。他們不放心這些野人,還故意摳了點草糊在自己的傷口上,原本灼熱的傷口立即有種清涼的觸感慢慢滲開,不那麽痛了,舒服多了。

一些游魚族人憤憤地從赤巖族人手上搶過草藥,學著她們的樣子塞進嘴裏嚼,然後苦得臉都皺成了團,差點就沒吐出來,最後強忍著嚼碎了,糊在娃娃傷口上。

他們對著那些能忍著苦給娃娃嚼草藥的赤巖族人,又生出了一種別別扭扭的好感,同時不解:為什麽要治我們的娃娃?

游魚族人悄悄用自己族裏的語言交流,都沒能得出答案。大家想不明白,想著聽女王的總沒錯,就不想了。

游魚族人多,娃娃也不少,個個都需要敷藥,這點根本不夠用,很快便用完了,一些游魚族人又自發地沿著岸邊尋找。

……

瓦頂著烈日,累得氣喘籲籲的,帶著族人扛了網來。

赤巖族人都是習慣下水用長矛戳鱷魚,幾乎不怎麽用網。不過最近天氣太熱,大家有時候不用出去幹活,在窩棚下躲陰涼編草繩時,安讓他們順便做一些備用,說是將來可以在浮橋邊上拉網,這樣族裏的娃娃過河就不怕被鱷魚偷襲叼走了。這會兒拿來給游魚族用了。

草灘上最不缺的就是從上游沖下來的木頭。這些木頭飄在水上,正好拿來掛魚網。魚網掛在木頭上,矛桿捆在網上作為支架,把網撐開,而矛尖則露在魚網的邊緣。這樣鱷魚想要翻網進來,首先得擔心肚皮會不會被鋒利的矛尖劃開,骨頭磨成的矛頭,泡在水裏也不怕像鐵矛頭那般容易生銹。

雖然如今斷流,不怕網箱被水沖走,也怕被大魚拖走。景平安又去岸邊割了些比較結實的藤蔓拴在網箱上。

弄好後,景平安從留的口子那裏翻進去,在裏面游了一圈,便看見水底下游魚族人跟周圍水獸、鱷魚的戰鬥已經結束了,水底下沈了好多鱷魚,許多體型不是很大的魚群在周圍游來游去,去吃掉水底的肉塊,跟游魚族人搶肉。她看得正起勁,游魚族女王翻進來了。

游魚族女王在網裏游了一圈,覺得有點小。不過,到處都插有矛,還隔著網,確實能防住鱷魚和水獸咬到網裏的娃娃。網的中間還掛著一個小網,娃娃們可在躺在上面睡覺,看網的大小,能放好幾個娃。

游魚族女王越看越滿意,立即讓族人把一些傷得很重的孩子先挪進來。

這麽小的網,安置不了幾個,可安造出來一個後,他們看到這東西就會做了。沒有編網的草,岸上有那麽多的藤蔓可以用,游魚族女王立即安排族人去割藤蔓編網。

景平安看天色不早了,便準備撤了。

游魚族女王比劃著問:你明天還來,對嗎?

景平安點點頭,比劃:你們可以找找這附近水下有沒有山洞,要是沒有的話,我再想辦法。

游魚族女王點頭,親自帶著人把景平安送上岸。

景平安上岸後,先把獸皮鞋擰了水,再重新穿好。好在身上的馬甲護具都是鱷魚皮的,不像獸皮那麽吸水,不用擰也會很快就幹了。她朝游魚族人揮揮手,帶著敏她們幾個溜溜達達地走了。

游魚族女王跟上岸,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對身邊跟上來的老游魚族人說:“我們要跟安交好。”魯魯族的首領豐剛才比劃,要編天那麽大的網把游魚族人撈起來,她之前沒懂,現在看到裝孩子的網,懂了。這網,能把游魚族孩子保護在裏面,同樣,也能把游魚族人困在裏面。長矛、魚網、黑黑的箭頭,她們身上那些用鱷魚皮做成的東西,腳上套的剛才脫下來擰水的東西,如果游魚族能學來就好了。她的心裏還有個困惑:安為什麽要幫我們?

老游魚族人指向岸上的屍體,問:“這些族人們怎麽辦?”族裏從來沒有死過這麽多族人。以前發生戰爭,很難有屍體留下。族人死在水裏,屍體要麽順著湍急的水流被沖走了,要麽被水獸和大魚叼走了,想找都找不回來。

游魚族女王不想屍體留在這裏變臭長蟲子,可河水斷流,沒有水把族人的屍體帶走,更不可能扔到族人現在棲身的水裏去餵水獸。她心頭微動,想看安會怎麽處理這些屍體。她說道:“先放在這裏,明天再說。”她說完,看到安已經帶著幾個赤巖族人跑到瀑布盡頭,回頭看了她一眼,便攀著懸崖邊的藤蔓下去了。

游魚族女王的腦子嗡地一聲,瞬間明白過來:安住下游!

……

傍晚時分,天漸漸地暗了下來,陽光褪去了灼熱,水邊的空氣中添了幾分涼意。

游魚族女王帶著一群族人,悄悄地潛到水下,去到河對岸,先聽了下四周的聲音,沒發現有野人,這才悄悄地上岸,四下搜索,順著踩出來的路,很輕松地便找到了山崖族人住的窩。

山崖族人雖然已經搬走了,但經常來狩獵,還放有很多草簍、背簍之類的東西,中午還會烤肉、燒水,篝火和柴都有,草窩也鋪得好好的,偶爾可以睡個午覺。

游魚族女王帶著族人沿著被踩過的幹草,一路尋找,發現沿途遍布狩獵的痕跡。

她在水裏找到一個足夠裝下一個人的大藤筐,聽見裏面有水響,提起來,便見裏面裝有一條約有她手臂長的小鱷魚在撲騰,小鱷魚還有好幾條咬死的魚,都爛了,也不知道關了幾天了。她把藤筐放回去,繼續往前,又發現了更多這樣的草簍子,地上隨處可見丟棄的魚鱗、內臟、骨頭等,到處都是臭魚爛蝦的腥臭味。

忽然,一股惡臭味飄來,極其難聞。她順著味道,朝著河中間過去。

那味道越來越重,甚至出現大量的蠅蟲嗡嗡聲。

游魚族女王撥開草叢,便見到靠近水邊的草灘上赫然躺著一只死去的大水獸。

這水獸比鱷魚還長,像鱷又像龜,極其兇悍,能夠輕松捕食鱷魚。

它的脖子上紮著一支長矛,已經死去很長一段時間,看那樣子,像是被野人刺傷後逃走,又從水裏爬到草灘邊上,最後死在這裏。

游魚族女王和她身後的族人都面露怵然。游魚族女王上前,握住矛桿,用力扯下,朝著矛頭方向看去,果然見到的是安她們用的那種黑黑的矛頭。

她握緊矛,用力地朝著鱷龜的右腿上紮去,整個矛頭全部紮進了那粗糙厚實的腿。她往外一抽,沒拔出來,又再扯,像是被骨頭卡住了。游魚族女王握緊矛,一扭一扯,將卡住矛頭的肉和骨頭撬開了些,輕輕松松地抽出了矛,在鱷龜的腿上留下一個淌著惡臭血水的窟窿。

這鱷龜太臭了。游魚族女王不想多待,把矛頭伸到水裏涮了涮,提起長矛快速離開。她到了沒那麽臭的地方,又用草和水裏的魚試了下矛,發現確實比骨矛好用。

游魚族女王領著族人往回去,告訴他們:“這是山崖族他們的獵場,以後不來再來。”她帶著族群過來,確定入侵了安她們的領地。

游魚族女王猜測,是因為安的族群遷到瀑布下游居住,沒有瀑布這樣的懸崖抵擋游魚族人,所以,安才放游魚族進入這片水域,並且表現出交好。她想了想,趁著夜色,順著瀑布旁的路,往下游去。不多時,便來到河邊,沿途發現大量血跡和狩獵過的地方,還找到一座由木頭連起來的浮在水面上的橋。橋的面前有兩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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