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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走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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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族眾人在赤巖族的舒的帶領下,沿著草澤旁的大樹朝著前面的褐紅色鐵礦山走去。

她們走了大概有二三百米遠,樹木變得稀疏,地上布滿了從山上滾落下來的礦石,形成大片石灘。這些石頭表面已經風化脫落,有些甚至布滿斑駁的鐵銹,就連石頭下方的水都染成了銹色,也不知道在這裏堆放了多少個年頭。

可能是這裏的植物含鐵高地面又滿是腐泥積水的緣故,生長的都是瀑布上面那座礦山下同樣的水草植物,看不到森林裏常見的物種。

景平安想起她上輩子的世界,地面所含的礦物質會影響到地表植物的生長,地質學家會根據植物的指引找礦。她以前只聽說過有一種植物喜歡生長在金礦上,但不清楚是否有喜歡生長在鐵礦附近的植物,不過從眼前的情況來看,這些生長在礦山下水澤邊的草,似乎不是偶然。

這些掉落在草澤中的鐵礦石很大,使得她們完全可以踩著石頭穿過草澤,很快便來到礦山下。山腳下是一大片坡度極陡的斜坡,地面只有一些低窪處腐泥堆積的地方生長著少量植物,褐紅色的巖石直接裸露在表面,露出風蝕過的痕跡。

斜坡上沒有路,但在赤巖族常年攀爬走過的地方,石頭都磨光滑了,在陽光下泛著油亮鋥亮的金屬光澤,看得景平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她懷疑赤巖族的礦山跟瀑布上游草澤旁的鐵礦山很可能是同一座,兩族的位置正好分布在礦山的兩端。不過,這些目前只是猜測,還沒有經過證實,不能下結論,且也沒有多大意義。她現在連建窯燒木炭都造不起,對著這樣的一座寶山,也只能幹眼饞。

坡很陡,大概呈七八十度角,這樣的坡度很夠攔下許多來自猛獸、蟒蛇、鱷魚等危險。

她們爬了大概有四十五米高,便到了赤巖族棲居的山巖上。

山巖的背面是筆直的礦山,好幾十米高,表面寸草不生,全是坑坑窪窪凝結在一起的鐵礦石,那形狀有點像火山石,仿佛在形成過程中便經過高溫煉燒,冷卻後形成了無數細密的孔洞,看起來就很紮腳。

赤巖族草垛形狀的窩乍然看起來就是把一個個窩掛在陡峭的山坡上,仔細看去便發現它們建得極為講究,所有的窩都避開了水流沖涮形成的溝壑,窩的外側有穩固的巖石作為依靠,以保證不被大風吹過,大雨沖走。一些窩的下面還有鋪墊過石頭的痕跡,使得窩能夠穩穩地座落在山崖上,而不掉落下去。

這些窩的大小跟景平安剛出生時住的過冬的窩差不多大小,搭窩的材料全是水澤裏的那種草。

赤巖族的人常年形走的地方還是踩出了一條路來。不常有人形走的地方,表面布滿細碎的巖石,充滿細碎的砂礫,看著非常咯腳,而常行走的地方則踩得光滑平坦,甚至有些地方還用石頭鋪平過。

這個時間,很多赤巖族人在外面尋找食物,留在窩裏的大多數都是孩子,以及少數成年人。

她們看到山崖族人到來紛紛抱以友好而熱情的微笑,不時有人從草窩裏拿出烤肉出來招待客人。

步也不推辭,道謝後,雙手接過,再轉手遞給身後的族人。

這熱情友好的氣氛,讓景平安非常意外和新奇。這跟對待樹巢族、綠顏族完全不一樣。她悄聲問步:“媽,我們從山崖族逃出來的那回,你為什麽不來赤巖族。”從山崖族到赤巖族更近。

步輕輕地拍拍自己的胸脯,說:“我,嫫,赤巖族。”

景平安沒聽懂,撓頭。

步解釋,“我爸的媽,嫫。”

景平安震驚了:你們連爹都不用認,還認奶奶的嗎?

她隨即一想,好像不太對,剛才疑似大姨父的那位就很關心大姨生娃的事。亞第一次見到她時也很興奮,只是不想養娃,調頭就跑。男野人是知道自己跟哪些女野人生了娃的,還會問娃的名字。

步看出景平安的困惑,解釋,“我爸,赤巖族,會打起來。”她想了想,又找了個意思差不多的詞:“擄人。”

景平安懂了,問:“你的意思是指,你的爸爸是赤巖族的人,如果你投奔赤巖族,相當於赤巖族搶山崖族的人?”

步用力猛點頭,她很用力地強調,“娃,媽!”又揮舞著雙手擺手,“爸,不行!”她告訴景平安:娃只能跟著親媽,不能跟著爸或爸的族群。族群的人口是壯大的根本,自己族裏的養大的娃生的娃,只能留在自己族裏。

景平安琢磨了下,明白過來。她跟親媽算是遭到追殺逃出去,雖說在赤巖族有親戚,可山崖族跟赤巖族的關系親密,為了保持友好關系更得避嫌。這就跟逃到關系交好的國家尋求庇護一樣,那不是等著被引渡回去麽?那種情況下,找關系不對付的族群投奔,算是個不錯的選擇。

……

不多時,她們來到一塊挺平坦大概有二三十個平方的巖石前。這巖石立著一個大大的石堆,式樣跟赤巖族的標記一模一樣,旁邊還有一個很大的草窩。

草窩前坐著一個脖子上掛著骨飾、老得牙齒都掉了的老太太。

老太太常年經受風吹日曬,皮膚的顏色跟周圍的巖石差不多,身上裹著獸皮,手裏拿著根骨矛,她的左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從額頭劃過左眼、左臉一直到下巴,傷疤讓她的整張臉都變了形,看著委實有些恐怖。她滿臉嚴肅刻薄的面子,睜著另一只眼睛看過來。

領路的舒極為恭敬,上前,俯身行禮,喊:“阿家。”

步收起自己守領的派頭,上前,坐在老太太的身邊,低頭,喊:“阿嫫。”

老太太扭頭看向步,問:“吱?步?”

步回道:“步。”又朝景平安招手,對老太太說:“娃,安。”

景平安上前,乖乖地在自己的親媽旁坐下。

老太太望向安,臉上露出幾分笑容,伸出枯瘦的手摸摸她的小手,又把自己脖子上的骨飾項鏈掛在景平安的脖子上,一副很喜歡她的樣子。

景平安心說:“莫非我長得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不至於啊。她撓撓頭,捋一捋這裏面的關系。阿嫫,其實就是奶奶。這位算起來是自己血緣上的太奶奶。可是野人等兒子成年就趕出去了,還能認孫子和太孫女的?

老太太看著景平安比白嫩嫩紅潤潤的小臉,沒忍住,又摸了兩把,笑得原本就扭曲的臉更加扭曲。她開心是真的開心,臉也是真的嚇人。

景平安心說:“得虧我是成年人的靈魂,要不然很可能會被嚇哭。”

很顯然,景平安沒被嚇哭,又拉了一波老太太的喜愛。

老太太指指景平安,又做了個抱的動作,看向步。

步點頭。

老太太伸手就把景平安抱在懷裏,還掂了掂重量,挺沈的,這娃身板結實,是個強壯的。

景平安嚇了一跳,心說:“您這掂重是準備下鍋嗎?”她救助地看向親媽。

步在旁邊笑得可得意了。

景平安滿心無奈,心說:“抱就抱吧。”在這麽落後的生產條件下,能有這麽大年齡的老太太,比她上輩子的百歲老人還要稀奇罕見。畢竟上輩子的生活條件好,大家只要沒病沒災沒出意外事故就能長壽,在這裏,飛禽猛獸每天冬天的饑荒寒冷各種嚴酷的自然條件,樣樣要人命。

老太太抱了抱安,便把她放回到步的懷裏,示意舒帶安和步出去走走轉轉。

舒又帶著步和安去到旁邊的窩,從窩裏抱出一個兩歲多大點的孩子,得意地給布步,笑嘻嘻地說:“娃,啾!”

兩歲大的娃,皮膚紅紅的,一看就是常年曬太陽,得挺壯實。她的身上斜披著一塊鱷魚皮,腰上還纏了塊,被親媽抱著便用力地蹬腿,嘴裏“哇哇”叫喚,非常有力量的樣子。

步的身上沒有骨飾,於是從背包裏取出劍齒虎匕首解下來送給娃。一對劍齒虎牙齒磨了兩把,一把在景平安那裏,一把在步那裏。步不常用,大部分時候都是收在包裏的。

她是以首領的身份過來的,舒也是首領,首領之間相互給娃送禮物,不能輕了。

步送完禮,又提了一個要求。她指向山崖頂上,又指指安,再指向河對岸。

舒很是痛快地同意了,當即帶著母女倆去爬坡。

步招呼景平安:跟上。

景平安緊跟在舒的身後,來到筆直陡峭的崖壁前往上爬。她原以為爬起來會紮腳,然而,想多了,腳底板根本沒地方踩,全套腳趾踩在巖石上往上爬。

她穿著獸皮靴,影響爬山,還讓緊跟在下方接著她的親媽伸手給扯了下來,讓她光腳爬。

這地方,沒遮沒掩的,遠處還有飛鳥,她們仨就這麽往上爬。

景平安還不會走路就開始學爬山崖,這山崖看起來難爬,但爬上去到處都是能夠用手抓住用腳趾尖蹬住的地方,爬起來飛快,不一會兒就到了崖頂。

面前是褐紅色的鐵礦山,山體表面坑坑窪窪光禿禿的,隱約能看到些鳥巢、零星的枯枝幹草,間或地找了幾根野草。這座礦山非常大,像一座綿延的山脈,她所在的位置連山腰都不算。

景平安轉過身,望向山崖下。她面前正對的方向,像是一條分界線,一邊是森林,另一邊則是草澤茂密的河灘,這片河灘非常寬,比瀑布上方的還要寬廣,遠處則有一條白色練帶般的河流,在河流的對岸是起伏的群山,同樣郁郁蔥蔥,看不到盡頭。

步指向右側正前方的一座山,告訴景平安:“山崖族。”她又指向遙遠的河對岸,擺出兇惡的表情,又吼吼叫著:“吼吼族,討厭。”

舒顯然也很討厭那個族群,腿擺成馬步形狀,雙手豎起來,來回揮舞,嘴裏發出“吼吼吼吼”的聲音,還扭腰扭屁股,又翻白眼,嘲笑人家。

景平安看著舒的舞姿,心說:“隱約有點像渣爹的螃蟹步舞。”她識趣地沒說出來。她指向礦山,問:“有其他族群嗎?”

步和舒面面相覷,然後一起表示,沒有走過,又告訴景平安,這山上沒有食物,會餓死。

她們看了風景,便又帶著景平安往山下去。

之後步便帶著山崖族的人告辭了,赤巖族的人熱情相送,連午飯都沒留一頓。

山崖族的人回到森林裏,出了赤巖族的警戒範圍,步又告訴景平安:“我爸的媽,舒媽的媽,嫫。我,吱、舒,娃,不……配偶。”她扭頭看著景平安,很認真地告戒她。

景平安震驚了,心說:你們竟然懂得避開親近結婚,連表親都不讓。

步很嚴厲地告誡景平安:一定不可以。

她斜眼歪嘴的癡傻樣,又擺出手腳畸形的樣子,再做出夭折的樣子。

景平安點頭,心說:“厲害啊!”竟然還知道近親結婚的後果。她隨即明白,八成是以前出過這樣的事,才會形成這樣的規矩,一代代地傳下來。

她明白過來,野人的娃可以不認爹,但是,一定要知道爹是從哪來的,並且,將來在找配偶的時候,要避開爹的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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