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由於前一晚睡前狀態不好，尋歡罕見的做起了噩夢。

一直到醒來，胸口那股郁氣仍舊徘徊不散，心底沈甸甸的。

她看了眼床頭的鐘，指針顯示在十點三刻。

今天天氣似乎不太好，室內偏向陰暗，透過窗簾，尋歡看到了外面不斷搖晃的樹枝。

不太想起床，她打了個哈欠又重新躺下，準備睡到十二點起來直接吃中飯。

結果等補完這一覺，已經是下午三點了。

渾渾噩噩爬起來去刷牙洗臉，捂著輕微痙攣的胃，尋歡選擇了點外賣。

一只炸雞一份薺菜餛飩，吃了個肚子滾圓。

畫展時間是晚上六點。

尋歡收拾完桌上殘留的垃圾和油脂，洗完手就開始給自己化妝。

輕描淡粉，薄紅朱唇，半長不短的頭發卷成兩個大卷，做完這些，一個小時已經過去了。

換好昨晚送上門的衣服，尋歡站在鏡子前看了兩分鐘，滿意的出門。

她沒有他的聯系方式，唯一有的，是昨天給出去又被塞回來的畫展票。

尋歡從包裏拿出來看地址，發現離這裏還是挺遠的。拿到手一周，這還是她第一次認真的觀察這張票券。

票因為揉捏折疊已經有輕微的折痕了，整張票面都非常幹凈，呈青藍暈染色，沒有任何別的花紋圖案，只在背面右下角的位置印了一排地址。

如果是一個個人展的話，票券未免太過簡單，甚至有點隨意。

但這一切都跟她沒什麽關系。

只要去完這個展畫會，他們之間，也不會再有什麽別的交際了。

點開打車軟件，尋歡地址才輸到一半，面前就停了一輛黑色轎車。

車身流暢，車面明鏡，不染一絲塵埃，幾乎不用怎麽去想，尋歡就知道車子是誰派來的。

司機還是上次那位，他下車繞過來打開車門，魁梧的身體穩穩的立在一旁，嘴裏說道：“尋小姐，請。”

路上全程，一個寡言本分，一個沒心思說話，車裏除了沈默還是沈默。

尋歡的雙眼一直盯著車窗外，高樓大廈和將將燃起的霓虹彩燈從她的視野裏迅速倒退，隨之而來的，是一片有豐富植被的……別墅？

車子停在一座獨棟別墅前，尋歡下車略微看了看，發現這個位置非常隱蔽，兩面環山，而且栽種了很多高低錯落的樹木灌叢，周邊用黑色鐵柵欄牢固的圍成一圈，泛著銀光的頂端尖銳無比。

不覺得這裏不太向陽嗎？而且，既然是私人畫展，就算只請了最親近的親朋好友，也不該看起來這麽的——清冷。

傍晚有夜風吹來，尋歡渾身上下迅速起了雞皮疙瘩，從包裏拿出一條圍巾圍上裸露的肩膀部分，還是冷的直打哆嗦。

這時，一陣亮眼的燈光在頭頂亮起，尋歡瞇著眼睛適應了一下，再睜眼，就看到前方有個身影正向她緩緩走來。

有深藍夜幕和陰暗綠林作對比，逆光而行的人，無疑多了幾分光明之意。

身後的轎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悄悄開走了，尋歡攏了攏胸前的圍巾，迎了上去。

還沒開口說點什麽，迎頭一條厚毯子卷過來，身子一輕，尋歡就被攔腰抱進了對方懷裏。

她動了動，立馬被腰間的手按住了。

“抱歉，是我太粗心了。”商榭低斂著眉眼道。

燈光下的雙瞳仿佛盈了一汪幽潭，尋歡只跟他對視了一眼，就有種看不到底的感覺。

身上的雞皮疙瘩是消了，可後背那股涼意還在。

“不是邀請我來看畫展嗎？”踢了踢雙腿，尋歡不動聲色跟他拉開了距離，雙手抵著他的胸膛，“商先生現在是什麽意思？站在這裏吹冷風？”

商榭像是才回過神，無聲看了她一會兒，又緊了懷抱，才邁開長腿往裏走。

門是關著的，尋歡以為他會放自己下來好開門，結果他沒有。

他就對著門口喊了一聲自己的名字，門就自動打開了。

可以，這操作很騷。

尋歡不得不服氣，然後一進屋就從他身上溜了下來。

大約是人已經在自己的屋子裏了，商榭一直緊繃的身體放松了很多，見她還披著毯子，走到墻邊調節了下空調溫度，問道：“還冷嗎？”

說完握著她的手腕到沙發上坐下，去廚房搗鼓了一會兒，端了一杯熱牛奶出來。

暖氣很足，可是畢竟才初秋，尋歡已經覺得挺熱的了。

取下毯子的同時把圍巾也摘了，她看著木桌上的牛奶，猶豫了下，端起來喝了一小口。

好甜，還有點膩。

咽掉嘴裏的，尋歡就放下了杯子。

舔掉唇邊可能沾染的奶漬，一擡眼，就看到對方紅著耳根在盯她的……嘴。

默默坐直身體，眼眸微瞇，尋歡一下子湊過去，兩人呼吸相融，“好看？”

美貌強勢沖擊，商榭不自覺點頭，等點完頭發現了她眼底的笑意，他一下緊張起來，身體拼命往後仰。

事情越來越好玩了。尋歡眼珠轉了轉，不停往過去靠，直到靠到他躺在了沙發上才停手。

兩手撐在沙發墊上，膝蓋放在他腿中央，身體中間只有一條窄窄的縫隙，眼看他的耳朵越來越紅，眼裏的深潭都要破碎了，尋歡腦袋壓低了點，說：“你很緊張？”

然後，就看到他嘴唇抿了抿，喉結滾動了一大圈。

“你的衣服。”眼神閃躲著避開，見她還沒反應，商榭擡起右手，顫著指尖去攏她胸前的布料。

誰知，收回的時候不期然碰到了一方柔軟。

！！！

“我不是故意的。”他鎮定的解釋。

捂著胸口坐回去，尋歡背對著他整理了下裙子，恢覆冷靜說：“剛才開了個小玩笑，還請商先生不要介意。”

都能隨時吃她豆腐了，怎麽也要吃回來才劃算吧。

商榭眼底劃過一抹遺憾，默默恢覆了下，耳後的紅才慢慢褪去。

“你不喜歡？”他指了指快要沒有熱氣的牛奶，“你想喝什麽我去給你倒。”

尋歡搖頭，“不用了，我不渴。商先生還是快點帶我去看你的畫吧，早點看完我也早點回家。”

“你要回去？！”他忽然揚聲，然後在她微微錯愕的眼神下又瞬間偃旗息鼓。

“我去給你倒杯熱水吧。”

商榭快速起身，端著裝牛奶的杯子進了廚房，透過門縫看她在無聊的打量房間裏的裝飾，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杯子，側身，一飲而盡。

再出去時，他的手上又換了一個杯子。

尋歡接過來就端著，“商先生能否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問。”商榭坐在她旁邊，那處就凹陷了下去。

“我想知道，商先生的畫展，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來？”

“是。”商榭沒有否認，後背卻下意識繃直了。

“你那天說，只要我來你的畫展，你就不會再出現在我的生活中，還算數嗎？”

“這是第二個問題。”

“當然。”尋歡轉了轉手裏的杯子，“商先生也可以選擇不回答。”

“已經六點了。”商榭突然轉移話題，“你餓了吧，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

尋歡摸摸肚子，下午吃的還沒全部消化，就搖頭拒絕了，“我不餓，商先生餓了的話，請自便。”

商榭知道不能太心急，可他根本控制不住。

“我知道了，你跟我來。”說著起身，身體微側，是要帶路的姿勢。

別墅很大很幹凈，可也很空。

尋歡跟在他後面穿過大廳直接上了二樓，卻發現二樓一整層，只有一扇門。

站在唯一的門前，尋歡正想擡手去擰，忽然又退了一步，把門讓了出來，“商先生請。”

警戒心還是要有的，萬一呢。

商榭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的臉，眸色越來越深，表情逐漸變得難以捉摸。

他忽的靠過來，雙臂一伸，就把尋歡攬進了自己懷裏。

尋歡正要推他，手都放在他腰上了，卻聽見他在她耳邊低低的哀求著：“尋歡，請你一定，不要忘記我。”

聲音微微暗啞，噴出的氣息是滾燙的，尋歡縮了縮脖子，推拒的動作收起來，眼睫低垂，“如果記憶裏真的有你，就不存在忘不忘記這種說法。”

“哢嗒”一聲，門鎖緊扣。

尋歡眼前一片黑暗，背對著門口，握緊了拳頭。

手指在墻上摸索了幾下，摸到一個開關，指尖稍一用力按下，房間大亮。

卻不是日間白晝那種亮堂。

她想對了，二樓的房間是全部打通了的，只在走廊盡頭開了一道門，用來進出。

這大概就是他所說的，私人畫展了。

光空間上來講，確實也夠的上小畫展規模了。

整個房間，只沿著天花頂邊緣鑲嵌了一整排黃色暖光燈，中間的三頂吊燈還是暗的。尋歡也沒想著再去開大燈，準備從角落開始看起。

她數了數，幾面墻上一共只掛了八幅畫，每一幅的尺寸還不小，都用一層黑色絨布蓋著，給人的感覺很壓抑。

尋歡揪起絨布一角，輕輕往下一扯，就近的一幅畫就生生映入了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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