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冷。

尋歡攏緊領口，捧著手哈了一口氣。

天空還在洋洋灑灑的飄著雪花，尋歡仰著臉看了會兒，戴上了大大的鬥篷帽。

墨湖已經變成了冰湖，兩岸的花草樹木全都掛上了一層雪霜，腳下是厚厚的積雪，一腳下去能淹沒小腿。

把自己的腿□□，尋歡輕輕一躍就站到了墨湖的冰層之上，而她身後，是一連串的雪窟窿。

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破壞了雪原美感的人，此刻正蹲在冰湖上，用手敲擊冰層。

墨湖結冰，就連顏色都透著一股黑氣。

尋歡用法術鑿開一個冰洞，放了些魚餌進去，頓時浮了很多魚上來。

見它們爭先恐後的啄魚食吃，尋歡挑著捉了幾條大只的用草繩捆在一起，準備打道回府。

起身，上岸。

這時，一陣狂風呼嘯而來，地面揚起飛雪，尋歡剎那間就被風雪迷了眼。

等風停，她已經變成了一個雪人。

尋歡無奈放下魚，脫下鬥篷抖了幾下。

再穿上時，那股熱氣已經微乎其微了。

眉毛和眼睫上全是冰雪，鼻子凍的通紅，嘴唇在微微發抖，只剩烏溜溜的眼睛還在靈活的轉動著。

體表非常冷，可她就是不願意用法力暖身。

哆嗦了兩下，尋歡吸吸鼻子，就要邁開腿。

忽然，一個龐大的身影極速而來，眨眼間就撲到了她眼前，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她就被一個火熱的懷抱撲倒了。

身下的積雪是柔軟的，所以尋歡沒覺得有哪裏不舒服。

對方的溫度讓她舒服的囈語了一聲，在他頸窩裏蹭了蹭才擡頭，“你進化完啦。”

她就躺在冰天雪地裏，柔軟的軀體被火紅的鬥篷包裹著，長發烏黑，散落在腦袋兩側，眼睛濕漉漉的，裏面滿是驚喜。

燕序被她蹭的心頭發軟，胳膊抱的緊緊的，用鼻尖去蹭她的冰涼的臉蛋，嘴裏回道：“嗯，進化完了。”

他的面容和聲音都有了一些改變。

原先短短的毛刺頭長長了一點，蓬松的覆蓋著腦袋，額發剛過眉毛，晃動間，能看到兩汪細碎的金流。

他的臉已經徹底長開，少年氣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非常成熟的臉。

遠山橫眉，眼尾微翹，面如玉，唇如血。

雖然成熟了，可是依舊一如既往的抓人眼球。

尋歡撥弄了下他的額發，手感還是那麽粗硬，她緩緩地把胳膊往他頸後伸，兩手一起環住，兩人的身體更加緊貼。

燕序就聽見，她在他耳邊溫柔的說：“我等你長大很久了，弟弟。”

他是很高興沒錯啦。

可是，弟弟？

從雪地上爬起來他還是有點懵懵的，不明白只是進化了一下怎麽就變成了弟弟。

看見他這個樣子，尋歡總算找回了以前的感覺。

還是傻。

她推開他，抖抖自己身上的雪，彎腰撿起已經被凍硬的魚。

她就要邁開腿，忽然又頓住了。

“……我差點忘了問。”她仰頭看他，這才發覺他又長高了一點，於是後退了幾步才開口問道：“你怎麽出的深淵？”

燕序撓撓頭，“我也不知道。我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大祭司說你出深淵了，我原本想著就在結界出口等你，誰知道我伸手隨便摸了一下，就出去了……”

“我覺得，”他往前走了走，見她仰頭太辛苦，彎下膝蓋，“我覺得，我似乎得到了一部分傳承，能出深淵，大概就是這份傳承的力量。”

兩人雙目相對，尋歡清晰的看到了他眼睛裏的忐忑，於是她揉了揉他的頭，“這樣挺好的，以後你進出深淵就自由了，我們兩個也不必總是黏在一起。”

可燕序不僅沒被安慰到，反而更加驚慌，他不停搖著頭，“我不要，我就是要黏著你。”

尋歡被逗笑了，“我的意思是，以後你什麽時候想出深淵都可以，不必每次都是我帶著你，行動上自由一點，不好嗎？”

燕序繼續搖頭，聲音有點悶，“不好，我不喜歡這種自由，反正不管你出不出結界，我都是要跟你一起的。”

說完之後，他想起什麽，迅速避開了這個令人不快的話題，“你剛才為什麽叫我弟弟？如果非要算輩分的話，我應該是哥哥才對。”

尋歡更開心了，“父親說你們黑龍六百歲才成年，雖然我是人類，可是我比你先成年，按照大小，我不就是姐姐？”

“不能這樣算。”燕序起身，彈掉她鬥篷帽子上的雪，“你破殼的時候才那麽小一點……”他伸手比劃了下長度，“而且，你是從蛋裏出生的，你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

“我確實不是啊，我是龍。”燕序笑瞇瞇的說。

尋歡裙擺一揚，轉身就走。

不管她是從哪裏出生的，反正她就是人。

快到結界入口，兩人都停下了。

尋歡指了指，“你過去，我看看你有沒有騙我。”

“我不會騙你。”燕序認真的說。

然後，他就真的穿過了結界，不過半秒，又穿了回來。

他把煩人的額發往腦後一捋，露出一張愈加昳麗的面容來，“現在信我了嗎？”

尋歡自然是信的。

進了深淵，她眼睜睜看著一具血肉之軀眨眼間就變成了森森白骨。

速度真的非常快。

她戳了下他的胸骨，手掌展開，很冰。

之前溫暖的感覺現在一點不剩。

尋歡惆悵的嘆了口氣。

兩人回到祭祀殿，淵主和大祭司都在。

看到燕序，淵主也只不過是點了下頭，然後隨口問道：“進化的怎麽樣？”

尋歡提著魚和骨羅一起去了後院，把這裏留給了父子倆。

在深淵裏，除了自己沒有人吃東西，尋歡腌好魚肉把它們烤上，就去串了幾串蔬菜。

等她吃飽喝足出去，看見燕序站在庭院裏，雪花灑落在他身上，光溜溜的腦袋上立刻堆了一小團白雪，看上去有點搞笑。

玩心一起，尋歡迅速從地上撈起一團雪團緊，朝著燕序砸過去。

不多時，一陣歡聲笑語就從庭院裏傳了出去。

骨羅靠在柱子上看兩人玩鬧，心裏一片寧靜。

挨了無數個雪球，燕序空蕩蕩的骨架裏還填進去了一點雪。

看她玩的開心，他就任她打，還給她的雪團十分松散，往往還沒到她身上就在空中散開了。

尋歡叉腰喘了會兒氣，拍拍自己被凍紅的手，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噔噔噔跑到燕序跟前，雙手合十，期待的說：“讓我堆個雪人好不好？”

燕序擺擺手，“不用問我，你想堆就堆啊。”

尋歡抑制住想笑的沖動，讓他站好不許動。

燕序可乖了，說不動就不動，直到感覺一只手擱進了自己的胸膛。

沒過多久，燕序就變成了一只真真正正的雪人。

雪塞的很緊實，他隨便走動了下都沒見往下掉，低頭看了看，就連腿骨縫都塞上了雪。

被雪淹沒，燕序是沒什麽感覺的。

反而是尋歡樂過了頭就有點不好意思，想把塞進去的雪掏出來。

燕序不讓，“這樣挺好的，我看上去都紮實了不少。”

想了想，他小心翼翼問道：“尋尋，我變成龍之後你能再給我塞一次雪嗎？”

尋歡腦補了一下這個巨大的工程量，一下子就萎了，拒絕道：“不能。”

看他們停止了打鬧，骨羅才出聲：“玩夠了嗎？玩夠了就跟我來，我有話跟你們說。”

兩人面面相覷，燕序悄悄握住了尋歡的手，擡步跟上。

他們去的不是別的地方，是中殿。

而這裏，是能量樹的所在地。

三人停下來，尋歡看到了立在樹下的淵主。

她想，她大概已經知道了，接下來會是什麽事在等著她。

“你們都來了。”燕峙轉過身，今天罕見的幻化出了衣服。

尋歡了然，掙開被握住的手，鎮定的問：“什麽時候開始？”

燕峙擡手，掌心是一枚黑的發紫的戒指，“我把所有的骨戒都重新煉制了，最後留下的只有這一枚。”

重新煉制……

尋歡盯著那枚戒指問：“容量很大？”

燕峙點頭：“深淵眾人，不在話下。”

這就是一次性可以全部帶出去的意思了。

尋歡接過來套在自己的手指上，大小剛合適，“只要你們那邊準備好了，我什麽時候都可以。”

最終，燕峙把時間定在了明晚。

“這麽急？”燕序才出聲就被老父親瞪了，看見他被塞了滿身的雪還嫌棄的哼了一聲。

骨羅解釋道：“未免夜長夢多，還是越快越好。最近在你們不知道的地方，已經有骷髏……消失了。等詛咒時間一到，我們就是想出都出不去了。”

尋歡轉了下手指上的戒指，同意了。

這夜，深淵裏的所有人都因為要重見光明，興奮的難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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