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歡再睜眼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已經從床頭照到了床中央，顧默正在默書，聽見床上的動靜回過頭來，陽光灑滿他全身，看上去溫柔的不可思議。

“睡醒了？”他推開椅子走過來，單膝跪在床沿，俯身看著呆呆望著他的小女鬼。

“嗯。”尋歡楞了一下，拖著酸軟的身體坐起來，略略迷茫的眼神證明她還沒徹底清醒。

“我……一直都在睡覺？”

顧默親昵地捏了捏她又涼又軟的臉，“一直都在睡。”

尋歡有點驚訝，連聲音都沾染了幾分，“為什麽鬼可以睡覺？”

“這要問你自己。”顧默提醒著，順便把她頭頂的兩根呆毛給捋順了。

尋歡抱著被子想了會兒卻什麽也想不出來，索性又重重的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顧默好笑的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望著試圖裝死的鬼，“馬上一點了，快起來，我們說好今天要陪你買衣服的。不想穿好看的裙子嗎？”

尋歡咬了咬軟軟的被角，不情不願地下了床。

“耶？”

尋歡驚奇的叫了一聲，光著腳在木質地板上蹦噠了兩下，“顧默！我能站在地上了！”

說完繼續跳，跳到顧默身邊時兩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對方的體溫從手心傳遞過來，暖的她忍不住拿自己的臉去蹭他，“你好暖和。”

卻毫不自知自己抓住的人已經渾身僵硬。

顧默一只胳膊被緊緊束縛住，神色頓了頓，緩緩擡起右手，“……好冰。”

“我是鬼嘛，肯定好冰噠。”兩只手都貼在臉蛋上，五官被擠在一起，連說出口的話都無意識拐了個彎兒。

心跳在胸腔裏震顫，顧默望著瞇著眼滿臉享受的尋歡，大拇指忍不住在她唇角按了下。

好軟。

享受完了，尋歡松開顧默的手，走到落地窗邊，讓自己完全暴露在陽光底下。

“好舒服……”

她正對著陽光，雙臂伸展開，微微仰著頭，盛光從頭頂撒下來，她的頭發，她的睫毛，甚至於臉上的絨毛，都被染成金色。

顧默怔怔的盯著背對著他的人，莫名的，心裏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恐慌。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既打斷了顧默的胡思亂想，也打斷了吸收陽光吸收的正好的尋歡。

顧管家關切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少爺，您該用午飯了。”

尋歡放下胳膊轉過身，直直的看著顧默的肚子，“你還沒吃午飯？”

顧管家正要繼續催促，冷不丁聽見輕軟的女聲，嚇得他直接推開了門。

“…………少爺？”

被那道驚駭的視線快速捕捉到，尋歡睜著一對兒圓溜溜的眼睛，立在窗邊動也不敢動。

……為什麽這個人，可以看到她？

顧默大腦淩亂了幾秒，隨後一個箭步走到尋歡身前，用自己不太健壯的身體擋住她。

見顧管家還在偏著腦袋往他身後看，顧默又挪了一步，卻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種情況。

顧管家吞了吞口水，瞥到少爺臉上的緊張和防備，不知怎麽心裏有點酸，但也有點小小的欣慰，“少爺帶女孩子回家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您放心，只要您喜歡，顧宅上下一定會好好招待這位……的。”

剛才驚鴻一瞥，看到小姑娘身上還穿著自家少爺的睡衣，顧管家會心一笑，視線不再亂瞟，“左右少爺也快成年了，遇到喜歡的人沒必要遮遮掩掩，”話音頓了下，“午餐已經備好，少爺還有什麽別的吩咐嗎？”

例如，要不要給小姑娘準備衣服？

又或者，小姑娘喜歡吃什麽？要不要加餐？

一瞬間的事，顧管家卻想了很多。

甚至已經在腦補顧宅有了女主人之後的生活。

顧默和尋歡對視了一眼，紛紛在對方眼裏看到了不解和尷尬。

輕咳一聲，顧默緊繃的心放松了幾分，“先這樣吧，我等下就帶她……一起下來吃飯，麻煩顧爺爺了。”

見少爺沒有反駁他的話，顧管家低垂的臉上露出一個隱秘的笑容，隨後退出了房間。

少爺既然能把人默不作聲藏在自己的房間，那就是很喜歡她了，顧管家越想越開心，回到大廳開始細細囑咐著，唯恐他們哪裏做的不好會讓小姑娘不開心。

在餐桌上加了一道水果沙拉和甜湯，又叮嚀廚房做了幾道精致的飯後甜點，才默默地回到飯廳，視線時不時在樓梯口打轉。

臥室裏。

尋歡還在和顧默兩兩相望，望了幾分鐘，尋歡慢悠悠開口，聲音仿佛在飄，“別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說完就步伐微亂的進了浴室，只留下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的顧默。

他回過頭望著窗外日頭正好的驕陽，光線太盛，刺得他眼眸半張，身上也是無盡的暖意，甚至還微微發熱。

睡了一覺就凝出實體，顧默想不明白，卻也不太想明白，好像弄清楚了這個答案她就會消失，這樣一想，弄不弄清楚也就沒那麽重要了。

尋歡換下顧默的衣服，從通風口扒下自己的裙子換上，猶豫著走到洗漱臺邊。

試探著擰動開關，手指跟著轉，水嘩啦啦流出來，尋歡凝神靜氣地將手放在水流底下，不過半秒，就開心的笑了起來。

沒有自己用的毛巾，尋歡抽了幾張紙巾吸幹臉上的水分，扒著浴室門探出半個身子，“顧默，有沒有新牙刷？”

“有。”顧默走過去摸摸她半幹的發梢，打開鏡子，從裏面拿出一支包裝完整的牙刷，“給。”

洗漱完畢，尋歡揉揉自己的臉，滿意的在上面看到了兩團紅，“這樣看上去，就像正常人的臉色了吧？”

“挺好的。”顧默站在她身後，安靜地看著鏡子裏的人，眸色悄悄柔和了些，“你不是一直眼饞我的食物嗎？走，我帶你下去吃。”

兩人走到一半時顧默忽然停了下來，尋歡沒太註意就直直的撞了上去，鼻子一酸，直接痛紅了眼。

顧默回過身半擁著她，眼裏有著抱歉和心疼，“還疼嗎？你別動，我給你看看。”

尋歡捂著鼻子從他懷裏掙脫出來，然後搖搖頭，“沒事，等下就不痛了。”

顧默捏捏她的鼻梁，發現上面只是有點紅就松了口氣，“還好。”

兩人在樓梯轉角說著話，底下的顧管家已經是望眼欲穿，見他們遲遲不下來，不由出聲，“少爺，飯菜要涼了。”

顧默摸摸尋歡的鼻尖，牽著她繼續往樓下走。

站在樓梯口，尋歡眼觀鼻鼻觀心，盡量讓自己不要亂看，淡定的隨著顧默一起走向飯廳。

顧管家笑瞇瞇地看了會兒，察覺到了小姑娘的不自在，揮手讓幾個好奇的傭人退下，視線落在地上時頓了頓，隨後若無其事的退開，從鞋櫃裏拿出兩雙男士拖鞋放在光著腳的兩人腿邊，“雖說是夏天，可少爺還是穿上鞋比較好。”對上尋歡垂下的目光，顧管家笑了笑，“家裏沒有女士拖鞋，您先將就著，適合您的馬上就會有人送來。少爺粗心大意的，女孩子還是不要貪涼，對身體不好。”

尋歡囧了下，還是聽話的穿上了。果然，顧管家臉上的笑意又深了些。

顧默給尋歡夾了一塊雞翅，看她吃的認真才偏過頭對顧管家點了下，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顧管家秒懂，立馬走開去花園裏打電話吩咐著什麽。

“感覺我好久好久沒有吃過一頓正常的飯菜了。”尋歡喝了半碗南瓜湯，小聲感嘆著。

顧默聽了心裏發堵，把她愛吃的菜換到她面前，“以後不會了，你總會有飯吃的。”

尋歡定定的看著顧默，看得他紅著耳朵躲開她的視線才收回，夾了一筷子洋蔥放進他碗裏，“你也吃。”

顧默眼睛亮了下，“我最愛吃洋蔥了。”

我最討厭的就是洋蔥。

尋歡嘴唇動了動，看他吃的開心還是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你來我往的，等兩人吃完飯，顧管家打完電話回來後，桌上的幾道菜幾乎只剩下了紅紅綠綠的配料。

小姑娘胃口不錯嘛。顧管家斜著眼打量了下尋歡鼓鼓的肚子，心裏笑開了花。

顧默吃的也有點撐，但看著尋歡饜足的模樣，那一點點的難受似乎也有些微不足道。

喝了杯檸檬水消食，又在花園裏溜達了兩圈，兩人的胃總算好受了點。

顧默看看頭頂的太陽，溫聲詢問，“舒服點了嗎？”

尋歡摸摸肚子點頭。

“那我們現在出門還是？”

尋歡繼續點頭，“就現在吧。”

少年的神色溫和柔軟，眼底流淌著淡淡的寵溺，兩人被金色的光芒輕觸著，看上去溫暖又耀眼。

顧管家安靜看著眼前溫馨的一幕，沒有上前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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