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鮫人(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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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歡坐在床上撐著腦袋看著面前紅紅的心臟,上面藍色的血跡已經被南燭洗幹凈,湊近聞聞,似乎也沒什麽難聞的氣味。

一旁吃完鮫人屍體的南燭正在敲打它剩下的骨頭,準備給尋歡做點防身利器和小玩意兒。

他身上的傷果然如他所言,好的很快。

發現她不怕他鮫人化的模樣時,居然拖著鮫人的屍體坐在她面前啃,即使經歷過喪屍的世界,看著他吞下鮫人的胳膊她還是有點接受無能。

知道他是在鍛煉她,尋歡捂著胃看他一點一點把參著血的鮫人肉吃下去,吃到只剩尾巴時,翻滾的胃總算是好多了。

也能在他面前面不改色的吃自己做的飯。

可那顆鮫人心臟,她卻在猶豫。

乍一聽長生不老的感覺還挺好的,可她不會一直留在這裏,她總是要離開的。

而且……

尋歡收回撐的酸痛的手腕,垂下眼細細的揉弄著。

她好像,不知道該怎麽愛人。

不能回應他的愛意,又不想辜負他對她所做的一切,都讓她在無比糾結的情況下,被迫著讓他一次次靠近。

然而她的心很明確的告訴她,她並不愛這個鮫人。

可是該怎麽辦呢?

不愛他卻又對他心軟,看他受傷會難過會心疼,尋歡一時之間都要被自己弄瘋了,所以那顆心臟遲遲不能入口。

等胳膊不痛了,她慢慢停了手。

在對方眼神的註視下,她仍舊沒有擡頭。

確認了自己的心意,尋歡垂眼看著顏色漸深的花瓣,和已經徹底消失的另外四片,在心裏做下了決定。

南燭用鮫人的尾骨給尋歡磨了一把更好用的刀,在刀柄鑲嵌幾顆圓潤的珍珠,拿在手上有些沈甸甸的,但無疑是,這把刀比先前的哪一把都要鋒利。

還在思索著剩下的小魚骨的用途,南燭就感覺尋歡有些不對勁。

他把玩著尖銳的骨刀,盯著尋歡的眼神銳利無比。

他知道這一刻她變得有些不同了,似乎做下了什麽決定一般,整個人更為平靜。

想從她的臉上觀察出一點端倪,奈何她一直不擡頭。

南燭看向放在貝殼裏的心臟,眼裏席卷著疾風驟雨。

無論如何,他也必須讓她吃了它!

只有壽命長久,他才能利用它們來跟她耗。

不愛他,可以。

只要他們一直在一起,一直不分開,她總有心動的時候。

可若是沒有足夠的時間,他連這點要求都達不到。

他不怕死,可他不想抱憾而終。

哪怕死亡的那一刻,她眼裏對他有一絲愛意,他就心滿意足了。

死死捏著骨刀的手柄,再慢慢松開,南燭不動聲色的繼續打磨著,卻將一部分心神全部放在了尋歡身上。

如果她拒絕吃下那顆心臟,就不要怪他采取非法手段了。

兩人無聲對峙了兩天,即使日子跟以前的流向一樣,可尋歡還是察覺到了南燭眼底的焦灼。

看著拿魚肉洩憤的人,她默默從他手裏抽出骨刀,捏了捏細碎的魚肉,準備攪拌出膠燙成丸子。

南燭克制著焦躁感,握住尋歡的腳腕讓她留下,“等會兒再做,我有話想問你。”

心口一縮,尋歡站在原地靜默了片刻才轉身坐下,“你問。”

“尋歡,那顆心臟,越早吃功效越好。你……”他深呼吸了下,“你什麽時候吃?”

尋歡淡淡的搖頭,“你死心吧,我不會吃的。”

南燭早就預料到了,但還是失望難掩,“為什麽?”

“是因為我嗎?因為我的糾纏,讓你連長壽……也不想要?”

尋歡繼續搖頭,“不是這個原因,不管有沒有你,我都不會吃它。”

攪拌的動作一滯,“既然如此,不如你自己吃了它,也可以增強你的力量,不是嗎?”

南燭怒氣沖沖的站起來,指著尋歡不住後退,臉上帶著濃濃的痛色,“就這麽不想跟我在一起?我從沒想著讓你回應,哪怕……哪怕你只想著活的久一點也好,可你為什麽不要?!”

越說聲音越大,南燭敲敲自己越來越痛的胸腔,腳步踉蹌,“你為什麽不要?為什麽不要……”

他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麽。

是問她為什麽不要鮫人的心臟,還是不要他自己的心臟……

可無論那一顆,她都棄若敝履。

尋歡冷靜的看著他,忽而輕笑,“你先前也問過我為什麽。我那時候回答你的是,沒有為什麽。世上的因果關系如果每一個都有答案,就不會有那麽多為此煩惱的人。”

“其實你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嗎?”

南燭在她輕柔的音色中安靜下來,癲狂的神色變得平緩,只不過眼裏的波濤還在不斷翻滾。

“你忘記了我的本事?我本來想著讓你心甘情願地吃下去……”南燭學著她輕笑,面上既有嘲意,也有得色,“你不願意,你不要怪我行事粗暴。”

這股執念難解,他不會放她離開的。

無論這種離開是主動還是被動,所以心臟,她必須得吃。

繼上次短暫的爭執過後,尋歡近日來一直都如履薄冰,尤其在深夜裏,她幾乎不能完全入睡,手中時刻握著骨刀,就怕在深睡時被他餵下心臟。

連續過了好幾天,尋歡整個人精神不振,南燭每每靠近她,她都如同驚弓之鳥一般不住防備。

某天夜裏,在南燭刻意的誘惑下,本來就抵抗不了疲憊的尋歡渾身一放松,就這麽深深地睡了過去。

南燭坐在她床邊,癡迷地流連著她的面容,不斷在額頭鼻尖落下輕吻,最終停在了緊閉的嘴唇上面。

為什麽世上會有這種鐵石心腸的人類?

他不太記得父母的事,可卻知道他們一開始是相愛的,不然父親不會心甘情願地跟母親去人類世界,更不會……有了他的存在。

只有感受到對方真切的愛意,鮫人才會主動孕育生產的契機,不然生下來的孩子根本無法存活。

可以浪漫的說,一旦鮫人與人類相結合,孩子都是愛的產物。

他謹記父親的叮囑,可唯獨一件沒有。

而且,他永不後悔。

迷惘的神色逐漸變得堅定,南燭看著貝殼裏依舊鮮活的心臟,仿佛透過它看到了他和尋歡遙遠的未來。

一邊幻想著一邊把心臟碾成肉泥,南燭迷戀的嗅著其中的香味,扶起尋歡讓她靠在自己肩頭,捏開她的下頜,把貝殼一端對準她,濃郁的味道就灌進了她的嘴裏。

怕她吞咽不及,南燭輕拍她的後背,讓她吞的更舒服些。

心臟有兩個拳頭大小,碾成肉泥也裝了大半扇貝殼,等到慢慢見了底,餵下最後一口,南燭才扔下貝殼,抹了抹她的嘴巴,壓低腦袋親下去。

她的嘴裏還有一股濃郁的腥甜味,因為太過激動,南燭親吻的力道大了些,鼻息間噴出的氣息滾燙濕熱。

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微微發燙,尤其雙腿間,怕自己失控,南燭艱難的擡頭,放開了被啃咬的紅腫的嘴巴。

眼底帶著一絲瘋狂,南燭抱著尋歡躺在床上,不一會兒就陷入了香甜的夢中。

尋歡總覺得這一覺睡了很久,而且睡得很舒服,渾身仿佛充滿了使不完的勁兒,心口還有些燥熱。

習慣性伸個懶腰,卻發覺另一只手根本動彈不得。

身邊溫熱的觸感讓她慢慢回神,同時,神色也越來越難看。

費力的探起上半身,視線飄向之前存放心臟的地方,那裏什麽都沒有,反而是地上熟悉的貝殼抓住了她的眼熟,尤其裏面還有點點猩紅。

怒氣迅速躥至頭頂,尋歡臉色由紅轉青,擡起右手狠狠給了還在裝睡的南燭一巴掌。

“你給我起來!”

南燭睜開清明依舊的雙眼,溫和地看著發怒的她,“夠嗎?不夠的話,接著打。”

撐著床坐起身,他把另一邊完好的臉支過去,“打吧。”

尋歡不負眾望,一巴掌下去,兩邊的臉頰都腫了起來。

“你讓我感到惡心!”尋歡不停往後退,手指摳到喉嚨裏,嘔出來的卻只有清水。

抓著鮫絲被的雙手泛著白,尋歡渾身都在發抖。

從沒有人,從沒有人這樣罔顧她的意願,強迫她做她不願意做的事。

事情脫離了控制,尋歡胡亂的用手背擦了下嘴,摸索出枕頭下的骨刀,將刀尖對準了還在發怔中的南燭。

“你,要殺我?”他的聲音很輕,幾乎一碰就碎,“你居然想殺我……”

她的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如果不是她還在忌諱什麽,他相信她會馬上就朝他刺過來。

他還想再問問,為什麽。

可這次,他知道原因。

他一意孤行,強迫了她。

這是原罪。

她或許惱怒的不是吃下心臟這件事,而是他的行為。

他曾經還對她說過,愛是克己,也是尊重。

可他一樣都沒做到。

南燭看著她水光泛濫,恨意裏夾雜著失望的眼神,心口重重一抽,漫天的痛意席卷了周身,致使他不自覺彎下腰大口呼吸,面色越來越蒼白。

他原來,一開始就做錯了。

她想要的東西一直以來都那麽明確,可他不斷在她的底線上徘徊,還擅自觸碰了逆鱗。

低低的笑著,南燭眼裏砸下一顆又一顆眼淚,在遇到空氣時迅速凝結成白色的鮫珠。

可深陷在自己世界的兩人,誰都沒有發覺。

“我錯了。”

南燭擡起濕漉漉的眼眶,碧色的眼眸深處,布滿了通透的絕望,“是我錯了。”

“你恨我,覺得我惡心,想殺我。”南燭握著尋歡因為憤怒微微顫抖的手腕,一邊笑著,可鮫珠還在不斷滾落,“沒關系的,殺了也沒關系的……”

他們沒有以後了。

如果未來的每一天都要在她滿目的恨意裏活著,不如死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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