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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一定要幸福,才不負我傾慕一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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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 自古婆媳是對頭,張玉娥上頭沒正經受過婆婆管束,今兒才算是真嘗到了這句話裏頭的滋味。

相比於張玉娥的小意殷勤畏手畏腳, 重生一回的蘇元華則顯得落落大方極了。

所謂一回生二回熟, 醜媳婦見多了公婆, 哪裏還緊張得起來?

何況顧東風兩口子都是極寬和開明的人,拿兒媳婦當親閨女一樣樣疼,說出去誰不誇她一句有福, 得遇上這樣的好公婆。

真要算起來,蘇元華跟公婆相處的時間,比跟早死的丈夫顧戎要多得多,加上同病相憐共緬親人的那份傷痛經歷, 彼此間更多了幾分理解包容,都是真心實意盼著對方好的。

因而,蘇元華在他倆面前, 是真的拘束不起來。就連對待慈愛的姑婆,都是發自真心的親近。

顧姑婆跟顧所長都不是糊塗人,誰真心誰假意一目了然,也就越發待見她的這份赤子之心。

“好了, 大家都坐, 姑媽喝水。”

顧東風倒杯溫水端給姑媽,又指著墻上的菜單價目表問她:

“姑媽你看,給你點個你愛吃的糖醋鯉魚,再來個宮保雞丁,燉排骨要不要,素菜來個醋溜白?”

顧姑婆接過水杯放下,扶扶老花鏡凝神看眼菜單, 樂呵呵說:

“今兒是咱家請客,要讓貴客點菜,我老婆子吃啥都行。圓圓啊,你看看你和你爹愛吃啥,盡管點,千萬不要客氣。”

說著又感嘆一句:

“別看咱鄉裏頭館子小,菜單可也列得齊全,涼菜熱菜湯品主食都有,還有小吃。這可真叫做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哪。”

“老太太有學問!”

蘇盛泉比出大拇指讚一句,真心覺得這老太太氣度好,渾身上下收拾得立立整整,慈眉善目的不笑不說話,臉上深深淺淺的皺紋只添睿智,不會覺得老氣,真是絕了。

蘇盛泉看眼自家含苞待放牡丹花似的閨女,心說,要是他圓圓老了以後能像這老太太一樣,那他可就稱心了。

可惜他是看不見那一天了。

蘇元華點菜也是做慣了的,以前兩家偶然聚餐,這活計也都是她的。

於是她當仁不讓地開口:

“那熱菜就定糖醋鯉魚、宮保雞丁、燉排骨和醋溜白,再加個蝦皮蘿蔔絲湯、姜汁松花蛋和油炸花生米,主食來上一斤豬肉大蔥餃子、二兩酸豆角豬肉餃子,再來五張土豆絲餅、倆大饅頭五個粘豆包、五碗小米粥。”

她一口氣點完,詢問地看向一桌子長輩:

“你們看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蘇盛泉滿眼遮掩不住的自豪,嘴上還硬要謙虛:

“你這孩子,咋一口氣點上這麽多?都能開席了。叫人聽見以為咱這坐了一桌大肚漢,跟沒吃過好東西一樣。”

假意嫌棄兩句,他卻沒說叫閨女劃掉兩道菜的話,轉而歉意地沖顧家人使勁笑:

“我家圓圓就是個實心眼,生怕人吃不飽,寧肯多買些吃不完帶走,也不叫不夠吃。都是她媽打小教的,你們多包涵,這頓我請。”

顧東風先前點的幾道菜全被接受,此刻他心裏頭正熨帖,吃飯口味相似也是緣分吶。

“這不挺好的嘛,我就喜歡這樣大大方方不扭捏的性子。說好了這頓我請就我請,蘇老弟你跟我這客氣什麽。”

張玉娥心裏又過了一遍蘇元華剛才點的菜,覺得無論是菜的樣式還是分量,都是剛剛好。

蘇家人喜歡吃什麽她還不清楚,但自家人喜歡的都在了。

說錯了,是點到的這些菜都是自家人愛吃的,分量看著還挺合適。

那二兩酸豆角豬肉餡餃子,不會是特意給老姑媽點的吧?還是這姑娘自己也愛吃這一口?真是巧了。

張玉娥心裏頭嘀咕兩句,臉上的滿意幾乎滿溢出來。

女人成家後,最重要的一項職責就是招待客人,這點菜的學問可不小,合格的主婦才能做得妥帖又體面。

目前來看,她這個未來的兒媳婦做得很不錯,比她年輕的時候強,不必她費心提點了。

愛吃酸豆角豬肉餃子的顧姑媽同樣感覺些許意外,親熱地抓起蘇元華的手,細致地問她的喜好,包括愛吃什麽、愛穿什麽樣的衣裳、愛讀什麽書、愛看什麽電影等等。

上輩子這些話蘇元華就答過,此刻說起來駕輕就熟,只是比上輩子青澀矯飾的回答,更多了些許圓滑坦蕩。

愛吃愛玩愛看情情愛愛的書和電影沒啥見不得人的,不妨礙她是個愛國愛黨愛崗敬業的好公民。

蘇盛泉見自家閨女跟親家長輩聊得來,放心之餘還有些發酸,他養了這麽些年的好白菜,眼瞅著就要送去給別人家豬拱了。

心酸的老父親見不得這場面,就想避開去窗口點菜。

張玉娥忙攔下他,叫自家丈夫陪親家說話,她去張羅。

骨頭是大鍋早燉熟了的,很快就端上一盆來,熱騰騰地冒著熱氣。

“快趁熱吃,我再給拿瓶白酒。”

張玉娥招呼一聲又去了窗口,拿來涼菜和白酒。

顧東風接過酒瓶子起開,給蘇盛泉倒一盅,又問蘇元華:

“你也來一杯?還是喝紅的?”

蘇元華敬謝不敏,老司機的職業修養刻進了骨頭裏,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

蘇盛泉代為解釋:

“我閨女不會喝酒,一喝就上臉,整個人都紅的。村裏赤腳醫生說她可能有點酒精過敏,不叫沾酒,她媽也這樣。”

顧姑媽趕忙接口:

“喲,這可得記下來,辦喜酒那天可不能叫她喝,弄杯白開水替一下。”

張玉娥聽著就笑:

“這可是咱家老傳統了。我跟老顧結婚那會兒,姑媽就特意囑咐給換了白開水。老顧那杯被一幫起哄的揭穿了,罰得更狠,沒等下酒席就醉倒了,一大桌子好飯都沒正經吃。”

顧東風幹咳一聲,嚴肅著臉辯解:

“我那是偽裝,以退為進,不然還真任憑那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家夥胡鬧?”

“是是是,你那都是謀略!”

張玉娥抿嘴一笑,不揭穿他的嘴硬,扭頭繼續端菜去了。

等菜的工夫,幾人先開吃。

蘇元華左邊照應顧姑媽,右邊給略顯拘謹的梁斌夾菜,自己個兒吃得倒是不多。

減肥這種事情,只有初見成效,才能激發熱情,反正她是打定主意要少吃點了。

就她目前的身量來看,少說還有三四十斤的肥肉好減,到時候照結婚照也好看。

說起來,顧戎胳膊斷著,也不知道這結婚照能不能照成,儀式感還是要有的,哪怕留著以後睹物思人呢。

呸呸呸,不吉利,顧戎長命百歲。

***

“阿嚏!”

顧戎打個響亮的噴嚏,略帶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對面滔滔不絕的劉穎一眼,疑心自己口水噴到對方頭發上了,忙不疊再後退一大步。

這人咋又靠過來?都提醒她註意影響了。

女同志關切地跟上一步,滿眼擔憂地看他:

“顧戎你感冒了?我給你熬點姜湯喝吧,驅寒氣最管用了。你要是嫌辣口的話,我給多放些紅糖,甜滋滋的保證你喝了一碗想二碗。”

顧戎皺眉,耐心即將告罄,語氣難免生硬:

“我沒事,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

劉穎嗔他一眼:

“跟我你還客氣個啥,咱倆誰跟誰啊。

你們男同志就是不細心,成天想著輕傷不下火線,拿自己個兒的身體不當回事。這又不是在戰場上,對自己那麽嚴格幹啥,感冒多難受啊。再說了,真生病了還影響訓練呢,多劃不來。”

說著還要伸手來替他調整繃帶,語氣十足憐惜:

“你現在還負著傷呢,身體正虛弱的時候,可不能再逞強了。你看你才穿多少,這麽單薄可不得著涼麽。別看晌午日頭大,一早一晚還是涼的很,得註意添減衣裳。

唉,你這沒個女同志管著可真不行。我給你織一身厚毛衣吧,還有圍脖手套,你喜歡什麽花樣的?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必須要重視起來,這都是為你好。”

說完似又想起什麽,急急補充道:

“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的話,也可以送我謝禮,不用太貴,我在乎的是那份心意。”

顧戎又後退一大步,避開她的手,聽她又開始自來熟地自說自話,眉頭不由得皺得更緊。

“劉穎同志,謝謝你的關心,但是真的不用了。我的身體我自己心裏有數,不會影響到工作的。”

迎著她打趣般望向他胸前繃帶的玩味眼神,顧戎渾身不自在,硬著頭皮匆匆告辭:

“我請了病假回家養傷,買的下午兩點的火車票,再不走該來不及了,再見!”

劉穎伸手攔住他:

“哎,你別急著走哇。你要請多久病假,家裏有人照顧你嗎?要不我陪你回去得了。”

顧戎不自覺咬下後槽牙,有棱有角的腮幫子明顯鼓了下,顯然在壓抑情緒。

頓了三秒他才心平氣和開口,客客氣氣拒絕她異想天開的請求:

“真不用,你工作也忙,怎麽好給你添麻煩。回頭到正日子,再請你跟其他戰友們一起來喝喜酒。”

劉穎反應一下,臉上驀然綻開笑意,捏著嗓子嗔他:

“哎呀討厭,你都沒問過人家要不要和你談朋友,就直接求婚啊?不帶這樣式偷懶的。不過我就喜歡你這份與眾不同,男同志就該這樣霸氣。好吧,我答應你了。”

說著眼珠子一轉,親昵地去拉他完好的左手:

“我看你也先別急著回你家了,先跟我回去見見我爹媽,醜女婿總要見岳父岳母的。

我跟你說顧戎,我爸可喜歡你了,平常總念叨顧戎怎樣怎樣,恨不得把我弟換給你家養。要是他知道你成了他親女婿,肯定樂得要去放鞭炮,晚上做夢都能樂出聲來!

你也別愁送老丈人啥見面禮,我爸愛喝酒,我幫你弄兩瓶茅臺,保管你在老丈人面前有面子。

哎你老躲什麽啊,都要結婚辦喜酒了還害羞啥,你個男同志還不如我一女同志大方。

對了,咱倆啥時候去領證啊?差點忘了要先打結婚報告。你快點寫,我這就拿給我爸簽字,不耽誤事兒。”

顧戎越聽越不對勁,想攔已經來不及了,索性聽她說完一氣停下才說:

“我的結婚報告已經批下來了,這趟回家除了養傷,主要還是為的結婚。

我對象叫蘇元華,她人很好,特別喜歡跟幽默的人交朋友,你們一定能處得來。回頭請你和首長來喝喜酒,人來就行,不用隨禮。”

劉穎笑容僵在臉上,凝滯成一副尷尬可笑的表情,眼中飛快閃過一抹狼狽,隱隱泛起濕意。

顧戎平靜地看著她,眼底無波無瀾。

劉穎深吸口氣,兩只拳頭在身側捏得死緊,嘴唇微微發抖,艱難地扯起一抹似乎是笑的弧度,顫著聲音說:

“嗐,我跟你開玩笑呢。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沒啥優點,就是幽默,哈哈,哈哈哈。那什麽,你趕緊走吧,別誤了火車。”

語無倫次說完,她驀地低頭跑走,擡起胳膊偷偷擦了下眼。

顧戎看一眼她急促跑開的背影,眉眼放平,整了整挎在腰間的書包,向著門口大步而去。

劉穎一口氣跑出去老遠,吸吸鼻子抹掉眼睛裏的水意,猛地站住,回過身去看。

青年走得毫不留戀,挺拔的身影沐浴著日光,燦爛到模糊。

如同她短暫又隱秘的心事,冰雪般控制不住地慢慢消融,化成滿腹心酸淚水,澀得她難受。

“顧戎!”

她鼓足勇氣,兩手攏在嘴邊竭盡全力喊他。

顧戎立定,回頭,眉眼融在日光裏看不清晰。

她眼眶也被曬得想流汗,一鼓作氣大喊:

“祝你新婚快樂!一定要幸福呀!”

你一定要幸福,才不負我傾慕一場。

別了,顧戎,其實我一點都不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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