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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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陶——師叔!”

忙活了一天,宋盼安花著眼睛,扶著一棵棵桃樹,終於回到了木屋。

屋外車陶正和孟彌星聊天品茶,哪怕宋盼安這麽大一聲也沒有影響他絲毫。

倒是孟彌星,看見宋盼安回來,急忙放下茶杯上去扶住了她。

“這都第三天了,你怎麽還這麽慢。”車陶嫌棄得頭都沒擡,閉著眼睛都能想象這兩個人的表情。

無非就是一個怒瞪著他,一個心疼又無奈唄。

臭道侶。

不就是欺負他沒有嗎。

宋盼安眼睛酸痛,抓著孟彌星的手坐了下來,敢又不敢地輕哼一聲:“師叔說的倒是輕松,反正每天數樹數花數到眼瞎的又不是師叔你!”

身後一雙溫熱的手覆上了她的眼睛,溫柔地刮著她的眼周,讓她的眼睛得到了暫時的放松。

宋盼安舒服地長嘆出一口氣,躺到了孟彌星替她搬出來的躺椅上。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她在這無邊無際*的桃林裏已經數了三天的桃花了。

原本宋盼安以為車陶說他所教的劍法無聊只是嚇嚇她而已,可沒想到,實際情況比車陶說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每天光是一棵樹上的桃花就要數好半天,車陶又不讓她用筆記下來,她沒有那麽出眾的記憶力能記住一天數下來的那幾十棵樹的具體數字。

更過分的是,她還被要求用車陶自創的劍法邊練邊數。

說是自創,其實也就幾個簡單得不行的動作。

簡單到宋盼安都懷疑這就是他當天臨場編的。

如此往覆循環,第一天沒記住, 第二天又要從頭開始數,如今第三天了,她也不過才數完整片桃林的十分之一而已。

“這叫什麽話。”車陶也不生氣,躺在另一張躺椅上,就像條鹹魚。“你都沒用心數,你要是用心數了,都不用一天就數完了。”

宋盼安懶得和他爭,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又被車陶催去了數花。

黃昏來得很快。

太陽西沈,幾裏桃林中,宋盼安眼睛都要瞪出來了,又數了兩棵。

“今天數了幾棵?”孟彌星從她身後走出來,給她帶了碗補眼睛的湯藥。

“十八。”宋盼安已經失去了掙紮的想法,在坑底躺平,準備和車陶磨上個三年五載。

孟彌星又給她揉了揉眼睛,無奈地笑了笑:“你就沒想過,師叔其實想讓你數的其實不是這林間有多少樹,樹上有多少花。”

好家夥。

宋盼安服了:“那他想讓我數些什麽,數這地上有多少顆土嗎?”

孟彌星:“……”

倒也不必。

他停下了給宋盼安揉眼睛的動作,轉而換成單手捂住她的眼睛。

“天上有多少顆星星?”他問。

宋盼安小口小口地啜著那碗湯藥:“你捂著我的眼睛,我看不到。”

“不用眼睛就看不到嗎?”孟彌星輕柔地在她耳邊開口,隨後抓起她的右手帶到了半空。

“你試試用你的靈識。”

宋盼安一口喝完,隨後將碗放到一旁,按照孟彌星所教的,將全身註意力集中於一處,隨後往四周蔓延而去。

周身像是被什麽東西擋住了,霧蒙蒙的,讓她看不清楚。

“別急。”

孟彌星將她轉過來,額頭抵上她的。

“慢慢來。”

宋盼安便徹底松了緊繃著的勁頭。

那霧中伸出一只手,她湊上去,感受著孟彌星的靈識帶著她從那片灰蒙蒙的霧裏往前飛去。

快到邊緣時,那只手不見了,有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在她面前,阻止她的前進。

宋盼安用力地沖撞著,那屏障開始慢慢出現了裂縫。

孟彌星的靈識就在外面等著她,她秉持著這種信念,用全部的力氣又來了一回。

沖破的瞬間,宋盼安突然感受到自己頭上似是長了雙眼睛。

宋盼安看著頭頂尚未黑透的蒼穹,仔細數了數,開口:“八顆。”

另一個靈識的主人滿意地笑了一聲。

他一下一下地移開了自己捂在宋盼安眼前的手,將她轉了個方*向:“那現在你再數數這林中,到底有幾棵樹……”

“樹上花又是幾何。”

眼上的壓迫感一下子散了,宋盼安仍舊閉著眼睛,用自己的靈識探向前方。

她本只想快些數完回去,趕緊給車陶一個答案。

可沒想到現在靈識所看到的景象卻足足讓她楞怔了好一會兒。

半晌,她才回過神來,顫著嗓子:“無。”

“樹上無花,林中無樹。”

“師叔。”

剛進木門孟彌星便喊了車陶一聲。

宋盼安跟著他身後進來,現在仍沒緩過神來。

車陶看見這狀況哪裏還有不懂的。

他嫌棄地撇了撇嘴,對這對臭道侶翻了個白眼:“我就知道你不忍心看她在那兒瞎數。”

隨後又嘖了兩聲:“不過這堅持的天數倒是比我想象的長。”

居然堅持了四天才去給人小姑娘送小抄。

孟彌星笑了兩聲,沒有辯駁。

倒是宋盼安,給車陶鞠了一躬,想說答案時又被他擡手阻止。

“不用了。”車陶揮了揮手,一只竹劍便從破窗而入飛到了宋盼安手裏。“我本來也不是想聽你說數花這無聊事的結果。”

宋盼安:“……”

半天沒說話,她嘆了口氣,面色變了又變,握住那柄竹劍的不安分地動來動去。

在兩人的共同註視下,宋盼安終於說出了自己一路的疑問:“師叔既要鍛煉我的靈識,何不一開始就直說?”

非要弄這些虛的,讓她平白數瞎了足足四天。

眼睛都差點瞪出來。

“直接說出來,我還怎麽看你每天像個傻子一樣在那兒數空氣?”車陶也不掩飾了,笑起來顯得更加年輕了幾歲。

“我一個人在這兒住了上百年,總要給自己找點樂子。”

宋盼安還想說點什麽,車陶不理會,開始趕人了。

他又丟過去一本冊子:“行了行了,總在這兒看我做什麽,沒大沒小。快些去練劍,將這劍法帶著你的靈識練透了,只需幾日,我保你秒上金丹。”

這話說的跟虛假小廣告似的,宋盼安也不知道該不該信。

但她還是在孟彌星讓她放心的目光中接了過來,並十分認真地練習了三日。

第四日,車陶走得像個老頭子,笑得瞇沒了眼,提著壺酒找上了她。

他像是心情很好,難得沒有嫌棄宋盼安練得慢:“你也快練完了,今晚估計就能突破。到時只怕會筋脈重組疼痛難忍,來,我這有壺桃花酒,你等下月出前喝一杯,說不定好捱一點。”

這份好心顯然將宋盼安嚇得不輕。

車陶看她半天不伸手,臉色一臭:“怎麽,還怕我下毒害你不成?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一個陰險的人?”

“先不說我與你無仇無怨,我要想害你,還用得著教會你我自創的劍法之後再來對你下手?”

是無仇無怨沒錯,可是你無聊啊。

宋盼安幹笑兩聲,在心裏預演了無數種情況,最終還是接了過來:“謝,謝謝師叔。我我肯定是相信你的。”

手裏的酒剛*一接過車陶就又恢覆了笑容,明顯剛剛就是在嚇唬她。

他正了正神色,倒還真像個正經師父了:“我只不過不忍心看你半夜疼得哭爹喊娘擾我清夢而已。好歹教你這麽多,你也算我半個徒弟了,對你好你還懷疑我。”

“是是是。”宋盼安只想感覺送走這尊逼逼賴賴的大佛,“我先謝謝師叔了,等下我一定先喝一杯。師叔不是還要去鑄劍嗎,快回去吧。”

“信我信我,我這麽一大把年紀了,能幹那麽無聊的事嗎?你快好好休息,等下晚上還有的你熬呢。”

說完他又跟來時一樣,哼著小曲兒就離開了。

夜晚來得很快,宋盼安按她答應的,喝了杯那桃花酒。

不知是這酒確實如車陶說的那般有些用處,還是這疼其實沒有那麽難忍,宋盼安從黃昏時迷迷糊糊睡起,再有意識時,已經是半夜了。

她是被疼醒過來的。

全身像是被無數根針紮,骨子裏有火在燒,一直擴散到了她的五臟六腑,稍微動一下便是劇烈的疼痛。

唯有額頭處還有一片清涼。

她眼睛勉強睜開了一條縫,只見孟彌星坐在她床頭,手掌覆於她額頭上傳送著內力,想讓她舒服一些。

“大師兄。”她說話都艱難,只能用氣聲,“現在幾時了?”

“快了。”孟彌星沒說具體時辰,“很快便是日出了,再堅持一會兒,我在這兒陪著你。”

其實夜還長得很,現在也不過子時而已

宋盼安全身實在是太燙了,孟彌星手掌又十分冰涼,她覺得自己要著了,就循著冰冷的來源就往孟彌星那處靠。

動的時候有些疼,但宋盼安仍舊堅持著攀上了他的腰間。

冰涼的溫度透過衣服傳來,宋盼安身上的灼熱稍減,她再也不想動了,就想這麽一直趴下去。

宋盼安這狀態有些不對。

不過是要提升一層修為而已,臉色紅得也過於不正常。

孟彌星皺了皺眉頭,最終還是懷疑到了車陶的身上:“師叔是不是給了你什麽,或者讓你做了些別的什麽事了?”

“唔?”宋盼安不肯撒手,有些艱難地思考起來:“給了我什麽……師叔,師叔給了我一壺酒,說——說喝了就不疼了。”

她指著桌上的酒壺,半天才勉強記起來車陶下午都說了些什麽。

孟彌星被宋盼安攀著動彈不得,手一擡那壺酒便落到了他的手上。

“這酒裏摻了些東西,”他聞了聞,皺起眉頭,“用了能緩解是沒錯。”

不過是用,不是喝。

宋盼安現在哪裏能聽出這種區別,聽到能止痛便艱難地擡起手想接過來再喝一口。

孟彌星握住她的手放回原地,看著已經不知何時整個人都貼到他身上的宋盼安,好笑又無奈地嘆了口氣:“醉鬼,都說了是要用,不是要喝。”

宋盼安疼得簡直想打滾了,神智也清明了很多,被孟彌星拒絕後趴在他懷裏明顯還有些委屈:“那要怎麽用嘛。”*

要怎麽用。

孟彌星的眸子暗了暗,盯著宋盼安白嫩的後頸,如瓷如玉,仿佛在誘他上前叼住,然後把她整個人都藏起來。

藏到一個誰也發現不了的地方。

他低下頭,摟著宋盼安的肩膀將她上半身撐了起來,在她耳邊輕聲耳語。

溫熱的氣息撲打在宋盼安耳根,讓她整個人的溫度又高了幾分。

孟彌星也不知說了句什麽,宋盼安竟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她全身通紅,已經看不出臉色是怎樣的了。

外面一陣涼風吹了進來,孟彌星起身關上窗戶。

再回到榻邊時,宋盼安聲音十分悶沈,還有些不敢相信:“竟是要這樣用嗎?”

既不敢相信這酒的用法,也不敢信自己居然還是信了車陶所謂的“好心”。

孟彌星靠在床頭,“嗯”了一聲,然後如願捏上那段脖頸。

他這師叔,當真是越來越無聊了。

良久,久到塌邊燭火都快燒完,久到宋盼安都快習慣這刺骨疼痛了,她才雙手掩面,將臉埋到了枕頭裏。

“那,那便如大師兄所說吧。”

這一句話也不知是哪裏不對,倏地一下點燃了兩人之間那根若有若無的引線。

孟彌星只覺得她身上的火似是要一直燒到他心裏去。

他摸著宋盼安尚未遮住的眼角,聲音穿過暮霭沈沈,不知和誰的和心跳聲一起。

“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麽?”

眼角傳來一股癢意,宋盼安耳尖紅得像是要滴血。

這意味著什麽,她不是不清楚。

她只是疼,又不是疼成了傻子。

宋盼安在孟彌星的攙扶下艱難爬起,無師自通一般將那壺酒就著孟彌星的手遞到了他嘴邊。

少女瞇著眼睛凝視著他的鼻尖,每看一眼都像是在將他推向無邊的海裏。

“我知道。”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這盛大人間,苦難雜事,她只需探頭看一眼,最後還是願意乖乖躲在他身後邊,縮回他心間裏。

她畏懼寒風霜雪,卻從不懼怕他會騙她。

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勾住了孟彌星的脖子,還試探性地在他喉結處流連。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微微仰頭喝下一口桃花釀,又低頭尋了她的唇齒渡了進去。

燭火殘存之際,孟彌星用那根紅絲帶綁住了她散落在床邊的發絲,用了十足的耐心:“識海旁人本就難進,你現在又是這種時期,很容易有生命危險。”

“等下我用修為幫你的時候,你要是難受了,可一定立刻告訴我一聲。”

窗外月亮高懸,還有很久才能天亮。

宋盼安仰著脖子,閉緊眼睛點了點頭。

鼻息都是桃花釀的醇厚味道,有另一個人的靈識循著桃花氣息進入了她的識海。

半夢半醒間,宋盼安額上的冷汗被人拭去,她迷迷糊糊跟著孟彌星去了自己的識海。

夢中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白天的桃林中。

那裏漫天桃花飛舞,迷住了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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