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奕懶懶地趴在桌子上，兩只腿伸得老長。

“上課去？”西門顥他們已經換上了運動服，東方奕卻仍舊穿著制服。

“有點不舒服，幫我請個假。”

東方奕仍舊趴著，一張臉朝著他們，有氣無力道。

西門顥見他這副樣子，將原本要嘲笑他懶的話吞了回去。“真病了”

“趴會就好了。”

“真沒事？”幾人再三確認，東方奕嫌他們煩，催促他們趕緊滾蛋。

還有力氣趕他們，估計沒事。西門顥咧著嘴跟南宮曜和北堂燁走了。

東方奕趴著趴著，突然有點發冷。他手一伸，在窗臺摸索到了遙控器，掙紮著把空調關了。

怎麽還這麽冷？少年晃了晃腦袋，覺得有點暈。

再醒來的時候，他正躺在床上，頭頂是白色的天花板，室內有一股消毒水的氣味。

他的血管裏插了針頭，吊著的點滴一點點註入到靜脈裏。

再一看，一張笑得極其燦爛的臉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面前。

少女唇紅齒白，瞳孔偏棕，眼裏是毫不掩藏的笑意。

“你醒啦。”

“怎麽是你？”

姜瑤在他身邊坐下，她翹著腿，右腳上下晃著。“你怎麽對你的救命恩人說這樣的話？好冷酷啊。”

東方奕想起來了，他暈倒前確實看到了姜佳謠的臉。不過那時他以為自己在做夢。

少年有些別扭地轉過臉。“謝謝。”

聲音很輕，不想讓她聽見似得。

姜瑤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看起來壯得跟頭牛似得，怎麽風一吹就病了。”

這話，怎麽聽都是嘲笑他的意思。東方奕不開心了。

昨天寢室空調溫度調得低，他又不喜歡蓋被子，肯定是凍著了。

見他沒說話，姜瑤也沒在意。她手上拿著一個紅通通的蘋果，用小刀仔細地削著皮。

少女微垂著眼，睫毛很長，認真削蘋果的樣子就像畫裏出來的美人。

東方奕突然生出了那麽一丟丟的不好意思。他們之前關系不好，他生病了，她卻來照顧他，給他削蘋果。

其實，她笑起來還蠻好看的。可姜佳謠總是冷著一張臉，兩人雖然從小就認識，但也沒說過幾句話。

可是他不喜歡吃蘋果，那待會這個蘋果他是接還是不接呢？

姜瑤的動作很熟練，不一會兒，就削掉了最後一塊蘋果皮。

她見東方奕巴巴盯著自己手上的蘋果，將蘋果往他面前舉了舉。“想吃？”

少年梗著脖子，有些倔強。“誰會想吃。”

姜瑤心道：不想就算了，本來就是削給我自己的。

她咬了一口蘋果，原本安靜的室內響起了十分清脆的聲音。

少年恨恨地看著她。這個女人，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討人厭!剛剛絕對是他的錯覺。

姜瑤吃完了蘋果，將核扔到了旁邊的垃圾桶裏，這才空出嘴來和他搭話。

“你知道你燒到多少度了嗎？”

東方奕不搭理她。

“38.8。”她的眼裏流露著一種莫名的情緒。東方奕覺得，她是在擔心他。

誰曾想，他還未開口，就聽到姜瑤說：“挺貼切，比三八還八一點。”

“閉嘴。”

少女不畏強權，一雙漂亮的眼睛充滿關切地看著他，嘴裏吐出的話卻宇宙無敵惹人厭。“腦子沒燒壞吧？”

東方奕抽出靠著的枕頭，朝她扔過去。

姜瑤笑嘻嘻地接住枕頭抱在懷裏。

兩人對視，一嬉笑，一怒罵。

眼前的少女斂了笑意，變得正經了些。“照顧好自己。你這樣，我會心疼的。”

這話一出，病房裏的氛圍突然變得不同了，有一種溫情的氣味默默流淌。

“你……”少年皺著眉，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她心疼他，為什麽？難道她喜歡她？

想到這裏，向來大大咧咧的男孩有些扭捏起來。

然而，眼前的人無情地打破了這片刻的溫存。

“心疼我自己，要嫁給一個傻子。”

“滾。”少年掀了被子，空著的右手將它揉成一團，扔了出去。

他身體還虛著，使不上力，那被子在姜瑤的腳下軟成一團。

姜瑤撿起被子，看著他的眼神像看著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蓋好！”

東方奕當然要拒絕了。她蓋一次，他踹一次。

姜瑤怒了，將薄薄的被子往他頭上一套，打了個結。

東方奕現在看起來，活像個賣雞蛋的婦女。

“你幹嘛！”他也怒了，伸出右手要解。姜瑤撲在他身上，兩只手將被子按在他下巴上，不讓他解。

兩人進行了幾分鐘的拉鋸戰，最終以姜瑤的勝利告終。

一只手的東方奕，鬥不過兩只手的姜瑤。

這時，暴躁的少年直接抽出了左手來對抗她。針管從血管中脫離，掛在床頭，靜靜滴著水。

姜瑤總算松了手，轉而伸向他的左手，按住了他手上的針口。

東方奕這才發現針管脫離了。

姜瑤半蹲著，他只能看見她的頭頂。頭發很黑，用一根黑色發繩紮成了馬尾。有一縷貼在她的脖子上，進了衣領，再也看不清晰。

按了一會，不出血了，姜瑤才放開他，語氣有些無奈。

“別再暈了，你很重。”

“你才重。”他明明是標準身材。

“我根本背不動你，只能拖著你出教室。”姜瑤淡淡闡述著事實，沒打算再跟他吵。

然而東方奕下一秒卻跳了起來。“我鞋呢？”

他下了床，捧著自己的球鞋細細端詳，鞋跟處添了幾道白色磨痕。

“我的，全球限量版，球鞋啊。”

“再買一雙不就好了。”姜瑤不懂他為什麽這麽悲痛。

“你知道個鬼，有錢也買不到了。”

連著夭折了兩雙球鞋，東方奕心痛到差點心肌梗塞。

就這樣，少年捧著球鞋表情痛苦地哀悼著，少女坐在一旁靜靜看著他。

他看她的目光，仿佛她犯下了什麽彌天大錯似得。

姜瑤有些瘆得慌，莫名生了些罪惡感，默默拿了桌上的蘋果開始削。

她把削好的蘋果遞了過去。“喏，給你。”

“幹嘛？”東方奕的表情仍舊十分悲痛。

“補償你的。”

“一個破蘋果換我一雙鞋？你腦子沒壞吧。”

“不吃算了。”姜瑤把蘋果舉到嘴邊，作勢要咬，卻吃到了滿嘴的空氣。

東方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蘋果搶了回去，得意地看了姜瑤一眼，又狠狠咬了一口，報覆她似得。

姜瑤心裏有些好笑，還真的是小孩子啊。

點滴打完後，床上的人就吵著要回去了。

姜瑤把他摁了回去。

“我已經好了，真的。沒騙你。”

姜瑤沒攔他。“好，沒病你就走兩步。”

東方奕下了床，走得還行，就是有點腿軟。

姜瑤見此也不跟他耗下去了，愛回就回吧，反正命是丟不了了。

聖丁頓實行半放養教育原則，因此晚上的時間是自主安排的，不安排強制自習。

這個時候，路上人不少。姜瑤和東方奕這一對走在路上，頓時吸引了無數目光。

大家都知道兩人是未婚夫妻的關系，但從未見過兩人一起出現，因此潛意識裏認為這兩個人感情不好。

但如今兩人一起出現，倒是推翻了之前眾人對他們感情不和的臆測。

“你下午沒課嗎？”

“有課啊。”她對他笑時，眼睛彎成月牙兒。東方奕發現姜佳謠今天特別愛笑。

“你是不是想問我有課怎麽還會出現在你的教室啊。”她講出了他心中的疑問。

“其實啊，因為我知道你需要我，所以我就來了啊。”她頗為真誠地看著他，眸裏仿似有萬頃星光，熠熠生輝，直看得他別過頭去。

沒一句真話。少年心裏犯著嘀咕。

兩人走到了男生寢室旁邊。東方奕遠遠地就看見了西門他們圍在一處，似乎正在討論著什麽。他有些猶豫，不太想被他們看見他和姜瑤走在一起，否則西門這家夥又不知道要怎麽嘲笑他了。但同時他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讓旁邊的人離開。

倒是姜瑤先停下了。“他們在前面，被看到了不太好。那我就送你到這了，回去記得吃藥。”

她把塑料袋遞給東方奕，小心叮囑著。“記得飯後再吃。一天吃幾次這上面都寫了，你自己看。一天一片的那個藥，晚上睡覺前吃，吃完會犯困的。”

她絮絮叨叨了許久，東方奕竟然沒有打斷她。

“那我先走了。”姜瑤走出了幾步又轉過頭來對他笑。“早日康覆喲～”

東方奕目送著她窈窕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拐角，這才回過神來，往寢室走。

他總覺得，姜佳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走出了東方奕的視野，姜瑤嘴角仍舊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你喜歡上他了？”統統冷冷出聲。

“不，我只是覺得他很好玩……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姜瑤望著天空，那上面有一輪彎彎的月亮，將皎潔的光撒向了每個角落。

“以我的年齡都可以當他阿姨了。而且……”她垂下了眼，睫毛在臉上留下了一層疊影。“我對他的感情只是算計，每時每刻都在算計著他現在該有多少的痛苦值。”

……

見東方奕回來了，西門顥上前搭著他的肩。“你去哪了，打電話也沒人接。我們正討論著要不要報警呢？”

他笑嘻嘻地講著話，身形突然頓住了，而後一把推開他。“我靠，你也太不義氣了吧。我們這麽擔心你，結果你跑去和其他女人約會了？”

東方奕有些慌，他們知道他和姜佳謠下午在一起了？

一旁的南宮曜指了指自己的臉，東方奕仍一頭霧水。

北堂燁遞了手機給他。“自己照一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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