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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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三日吧。”◎

萬籟俱寂, 銀鈴之聲清脆悅耳,在緊湊的小屋內緩緩回蕩。

那鏈條細長銀亮,結實的扣頭雕成鸞鳳含珠的式樣, 輕輕一卡便牢牢勾住,使勁拉扯也不會掙斷, 當真是精妙別致。

鈴鐺小巧繁多, 每個只有黃豆大小,緊挨著綴在鏈條上,無意間動彈都會碰到, 銀鈴響動不絕於耳。

陸嘉念微微怔住,凝眉打量幾眼, 忙不疊向後退著,躲閃著不敢擡頭。

這東西倒不是完全陌生,但回憶不太美好。

前世陸景幽總是折騰太久,後半夜她精疲力盡,昏睡過去沒有反應, 金鑾殿中只有他一人孤寂的呼吸聲。

所以他將銀鈴做了活扣,深夜戴在她的頸圈上,隨著動作發出陣陣輕響。

既能與他的氣息應和, 又能讓她保持清醒。

如此, 長夜好度。

每每深夜驚醒, 她的耳畔都是虛幻清脆的銀鈴聲,直到今生才稍稍緩和些。

誰料,現在不僅要再來一回, 還變本加厲了!

陸嘉念並無此種興致, 屏住呼吸頻頻退步, 猝不及防撞在了墻壁上, 腦瓜磕得生疼。

不知何時,她已經被陸景幽逼到了角落裏,刺骨寒意攀上脊背。

“等、等一下!”

她顧不上揉一揉腦袋,防備地伸出手臂擋在身前,勉強保持最後的距離,弱弱道:

“不會一直做這種事吧?”

看這架勢,陸景幽根本沒想放過她,今夜是逃不掉了。

但她記得那夜,他說要永遠鎖在此處,那同前世有什麽區別?

甚至深山野林的條件,還不如金鑾殿呢!

“皇姐曾教過我,言出必行,言而有信,如今應當以身作則。”

陸景幽一本正經地上前,死死將她抵在墻角,面容靠得極近,幾乎鼻尖相觸,俯首廝磨道:

“怎麽,現在皇姐怕了?”

“才不是!”

陸嘉念矢口否認,倔強地仰起頭,唇瓣險些貼了上去,又只好訕訕埋首,心裏的退堂鼓打得震耳欲聾,硬著頭皮道:

“我不知內情,眼看著情勢不對,擔心你才跑出去的,未免罰得太重了。”

“哦......”

陸景幽故意拖長了尾音,唇角笑意愈發幽深,在燭光下灼灼奪目,不忿又幹澀道:

“皇姐到底是擔心親人,還是擔心我?”

陸嘉念心頭一梗,無語凝噎地迎上他的目光,心道這個坎是過不去了。

她知道現在應當哄著他,奈何自幼不會奉承他人,輕咳一聲道:

“擔心親人,也擔心你。”

說著,她瞥見陸景幽眸光一黯,生怕他全然不信,兩眼一閉踮起腳尖,輕輕在他臉上啄了一下。

香軟玉唇短暫地停留,甜香與溫熱驟然彌散,仿佛有一只溫柔的手梳理毛發,一點點撫平煩躁和不滿。

陸景幽正要發作,剎那間扼制住慍色,意外地擡手觸碰餘溫,嘴角克制地揚起弧度。

他耳根微熱,泛上一陣緋紅,貪戀地將皇姐攬入懷中,眸光明亮道:

“那若是我敗了,皇姐會替我求情嗎?”

陸嘉念被他勒得喘不上氣,無效地掙紮幾下,杏眸滴溜轉悠幾圈,擡頭挺胸道:

“不好說,但你放心,總會替你收屍的。”

她說的理直氣壯,雖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但沒有半點猶豫。

且不提現在被他控制在掌心,心底憋了一口氣,不想讓他太得意。

如果真到了那時候,她自身都難保,求情也無濟於事。

不過,她大抵還會試一試。

聽了這話,陸景幽臉色一沈,眼底剛亮起來的光芒,瞬間再次暗下去,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弄得懷中嬌人兒嗚咽出聲。

銀朱小衣松松垮垮,白瓣牡丹嬌艷欲滴,銀鏈悄然從背後繞過去,掛在殷紅花蕊上,隨著花瓣輕顫叮當作響。

陸嘉念身上發涼,登時一激靈,羞惱地瞪著陸景幽,眸中泛起一陣瀲灩水光。

“看來皇姐執迷不悟,還是不知錯在何處。”

陸景幽聲音低沈,有條不紊地繼續著,惹得她顫抖得愈發厲害,不免發軟無力地向下滑落,被他一把撈在懷裏。

“無妨,日子還長,我會好好教皇姐。”

冷硬銀鈴層層纏繞,再輕微的動作都會引起響動,一次比一次清脆響亮,似有似無地劃過溫熱肌理,仿佛冰塊丟入火焰之中。

陸嘉念咬牙忍耐許久,終究掙紮不開,有些後悔方才說錯了話,穩住氣息求饒道:

“我、我知錯了,就不能少些日子嗎?”

反正躲不過去,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畢竟母後和族人還在宮中,她不能撇下不管,更不想一輩子在屋子裏,同他做這種難以啟齒之事。

陸景幽似乎被那一聲“知錯”取悅,稍稍松了力道,眉眼間暗湧著得逞的笑意,緩慢地打開扣頭,繞過她的手腕與腳踝。

“哢噠”一聲,栩栩如生的鸞鳳銜住寶珠,他頗為滿意地頷首,欣賞著這副佳作,悠悠道:

“皇姐覺得應該幾日?七日如何?”

“不可,三日吧。”

陸嘉念可憐巴巴地眨著眼睛,抱著軟墊不肯動彈。

“好吧,那就依皇姐。”

陸景幽心情不錯,大發慈悲地應了聲。

聞言,陸嘉念詫異地擡眸,未曾想他答應的這麽幹脆,看到希望般坐起身子,得寸進尺道:

“不如一日吧,淺嘗即止。”

陸景幽擰眉,面無表情地撥弄著牡丹花蕊,引起一陣鈴響,淡淡道:

“看來皇姐胃口太小,是該用一旬來教導了。”

陸嘉念默默掰著手指算著,一旬是十日,整整比七日還多出一個三日。

這個太過離譜,怕是到時候,她只剩下一把骨頭了。

她連連搖頭,驚懼地苦著臉,滿臉情願道:

“不不不,三日就三日!”

陸景幽眉峰輕挑,心滿意足地點著頭,緩緩俯下身去,不經意間掀起一陣微風,熄滅了滿屋燭火。

黑暗之中,銀鈴清脆動聽,比任何絲竹都要悅耳,聲音節律越來越快,好似軍鼓陣陣,在狹小的空間回蕩不休。

晃動的桌腿還未修好,隨著銀鈴一同“吱呀”作響,仿佛為其伴奏。

屋外寂靜無聲,時而傳來幾聲蟬鳴,掩蓋著屋內逐漸淩亂的呼吸,漫天螢火飄蕩,匯聚在窗前久久不散,幽微光芒照亮了糾纏的輪廓。

夜半三更,陸嘉念昏昏沈沈,只覺得頸間酥癢,忽而又傳來鈍痛,似是那人惡劣地不肯放過,逼著她清醒過來。

銀鈴聲微弱下去,她終於得到歇息的機會,卻又不能翻身,只好躺著闔上雙眸。

“皇姐似乎不太適應。”

陸景幽摸索著她的面容,輕柔吻去淚痕,附在櫻唇上磋磨,笑道:

“今日權當預演,從明日開始算起。”

陸嘉念剛要睡去,頭腦遲鈍地消化著這句話,驀然睜大杏眸,憤憤不平地挺身起來。

過分,太過分了!

狗東西欺人太甚!

怒意迅速翻湧,她一下子清醒過來,雙眸通紅地掙紮抵抗,誓死不同意。

然而陸景幽渾不在意,樂在其中地沈溺下去,對這句話的效果很是滿意。

皇姐一下子就能清醒過來,明日還要這麽用。

長夜漫漫,銀鈴聲再次響起,蓋過了蟬鳴。

陸嘉念沒撐太久,後半夜仍然意識渙散,只記得能安穩睡下時,天已經蒙蒙亮了,耳畔的鳥鳴清晰可聞。

她心思繁多,但實在太過勞累,這一覺難得睡得深沈。

直到辰時,窸窸窣窣的動靜越來越大,才漸漸睜開雙眸。

陸景幽起身更衣,玄色長袍奢華講究,鎏金袍角輕拂地面,墨發高高束起,少年帝王的威懾一如前世。

“皇姐再睡會兒,我要去宮中,至夜方歸。”

他支開侍女,獨自整理著衣襟坐在床沿,撫摸著皇姐透著桃粉的臉頰。

陸嘉念半夢半醒地哼唧一聲,隱約感受到他心情舒暢,腦海中想起昨晚一閃而過的念頭。

父皇也就罷了,母後無辜弱勢,回娘家折損顏面,就算保全性命與榮華,留在宮中也身份尷尬,難免受人欺負。

她甩甩腦袋從榻上支棱起來,伸了個懶腰恢覆精神,趁此時機從身後擁住他,貓兒般慵懶地蹭了蹭,道:

“能否讓母後居慈寧宮主位,幫著料理宮中事務,其餘的絕不插手。”

話音剛落,她覺得有些不妥,畢竟蕊夫人才是陸景幽生母,是名正言順的太後,而慈寧宮是太後居所,想必他會猶豫。

陸嘉念不願放棄,笑著在他頸窩蹭了蹭,柔柔道:

“夫君......”

發梢拂過頸間,溫熱酥麻讓他發楞,剛要否認的話語堵在喉嚨裏。

阿娘為了他傾盡一生,他想在奪位之後,讓阿娘享盡尊榮,成為名正言順的太後。

而當今皇後雖然心慈手軟,幫過阿娘,終究是那個男人的正妻。

他怕阿娘泉下有知,會心有怨懟。

但是皇姐喚他“夫君”,這是她第一次這麽喚他。

深夜之時,他無論發狠逼迫,還是溫聲乞求,都沒能換來這聲“夫君”。

既然皇姐認他當夫君,那皇姐的母後就是他岳母。

日後有了孩子,應當喚一聲“皇祖母”。

總不能讓孩子喚不出口,想必皇姐也傷心。

陸景幽說服自己,心悅地頷首,聲聲引誘道:

“皇姐這三日乖一些,回去就讓她移居慈寧宮。”

看見皇姐面容上綻開笑意,他也很是舒暢,道:

“還想要什麽,我晚上帶回來。”

陸嘉念不缺什麽,但不想錯過機會,認真思忖片刻後,恍然想起一件事,立即拽著他的衣襟,急切道:

“務必記得,帶些避子的湯藥回來。”

陸景幽身形一僵,笑容凝滯在唇角。

作者有話說:

陸狗:皇姐,你是對浪漫過敏嗎?(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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