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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君初相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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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衾兒。”身後有人在喚她,楚挽衾靜靜轉身,原來是成謹。

一聲“衾兒”,卻讓她眼中的淚水輕易湧出。他們喚的是“衾兒”,亦或是“清兒”。

她心中艷羨楚菀清,那已逝的少女,是他們兄弟心中永遠的懷念,亦是她此時深深的心傷。

“衾兒。”成謹停在她身畔,“你怎麽會在這裏?為什麽哭了?”

楚挽衾微微仰首,讓淚重又流回眸中,聲音恍惚,“皇上,可還記得菀清姑娘?”

成謹聞言微詫,略一沈吟,問道:“是寧兒告訴你的?”

“若不是郡主告知我,我豈不是要永遠蒙在鼓裏?”她咄咄反問。

成謹望著她,目光清澈,直視人心,“你是你,她是她,你又何必自擾?”

楚挽衾苦澀一笑。是呀,她是她,楚菀清是楚菀清,哪麽,為何她們的眼中,卻始終看不清楚?只會透過她來看到楚菀清?

“菀清姑娘,她……究竟是怎樣的女孩?”終於,她還是忍不住輕聲問道。

“清兒是個可愛的好女孩。”月光下,成謹俊雅的容顏,似水流淌,回想那記憶中的女孩,給他們大家帶來的歡樂。

“清兒她非常愛笑。如今,回憶起當年她在宮中的那段時日,記憶裏,仿佛都是她清脆的笑聲。她,是大家的……開心果。”

成謹的雙眸凝了淡淡簿霧,一絲憐惜一掠而過,“可惜,紅顏命薄……楚家垮了,她將所有的恨都怨在三弟身上,可三弟不那麽做,引頸等死的人就會是他。楚家太貪婪,心被權欲蒙住,那麽多年來,三弟苦心經營的一切,怎能荒廢一旦?他做的一切皆是不得已而為之,三弟為了保住清兒,那是用他的命在護著啊……”

到此處,他才沈聲道:“可清兒,她不明白。她為了離開三弟,竟然偷偷逃出宮,沒想到最後居然命喪懸崖,從此香消玉殞。”

成謹凝望著她,緩緩道:“你的容貌與她有幾分肖似。所以,朕和三弟第一眼見到你,才會如此驚喜,明明知道不可能,明明知道清兒已經離去,朕和他卻還是選擇了相信,相信你是清兒,相信清兒已經回來了。”

這番話語自他口中說出,其言鑿鑿,更添神傷。

楚挽衾的心突然湧上一陣尖銳的疼痛,“不得已?”

“因為不得已他親自逼死了曾經對他傾心所愛的女子。又出於對她不得已的虧欠,將我當成了一個替身去彌補他心中對她的愧疚。這就是他的不得已嗎?”

楚挽衾偏過頭去,淒然道:“皇上,可惜,我不是楚菀清,不是你們所思所憶所想所念的那個人。”

“衾兒,你誤會了。”成謹眸裏有似水溫柔,“最初,朕確實把你當成是清兒,然而跟你相處的日子越久,朕就越清楚,你不是她。”

“清兒是個快樂的女孩,而你卻多了幾分憂郁,清兒性格爽朗明快,而你卻心思細膩婉轉。”他輕聲嘆息:“然而,冷眼觀之,你雖寧靜清冷,卻讓人抑不住的想要憐惜,是啊,不管你如何故作堅強,你仍然是一個需要有人憐惜的女子。”

“那又如何,在三公子心裏,我只是一個替身。”話未說完,她心已絞痛,“他心裏……沒有我……”

成謹卻道:“前幾日,三弟有書信送來,他在信中求朕下旨,為你們二人賜婚。”

她一怔,脫口而出:“不可以。”

“為什麽?”成謹凝望著我,道:“朕不會看錯,你的心裏,是有三弟的。”

她澀然一笑道:“皇上,你忘了還有一個菀清姑娘了嗎?三公子的心,可沒有一刻忘了她。”

“這就是你的心結吧?”成謹凝眸望她,輕聲嘆息:“三弟與清兒自幼一起長大,兩人年紀相仿,且清兒對他用情至深。但彼時,三弟對清兒,畢竟只是青澀時期的感情,還未來得及開花,就已經雕落。傻衾兒,你又何必縈然於心?”

淚水一滴滴墜落,她搖首否認,聲音哽住咽喉,“那為何他要為我取一個和菀清姑娘一樣的名字?愛是不會雕落的,它只會藏在心底,越藏越深,直至成為心底永久的烙印,哪怕時光流逝得再久遠,這份愛也是根深蒂固,不會淡去。”

“衾兒,你是個固執的女子。”成謹眼中有深深憐惜,他輕聲嘆道:“你的固執,會傷害到你自己,你看不到三弟對你的一片癡心。或許初時,三弟是因為在你身上看到了清兒的影子,才會被你吸引。但如今,他是全心全意的在愛著你。”

“是這樣嗎?”她失去自信,搖頭道,“不是的,不是你說的這樣。”

“你用心去想。”成謹淺笑,讓人心生寧靜,“你如此聰慧,只需仔細想想這段時間以來,你與三弟相處的點點滴滴,想想他是如何待你的?你終會明白,等你想明白後,再給我一個答覆吧。”隨後又笑道:“只是,不要讓三弟等得太久,只怕他已經心焦難安了。”

淚水潸然而下,楚挽衾知道,此時心中的那份脆弱,在成謹的面前,無需遮掩。

是的,成謹與她一樣,她們是同一類人,性格清冷、孤寂、對任何事皆淡然處之,並不是無愛,只是將愛深埋在心底。所以,他懂得她,她亦懂得他,她沒有看錯,從一開始,她就認定他是知已之人。

一陣夜風拂過,送來淡淡涼意,樹影婆娑起舞,她雙肩微縮,禁不住打了個寒噤。

“夜深了,早點回去歇息罷。”成謹望著她,目光清柔,“最近,你仿佛清減了不少。叫願景替你做些好吃的,不要整天悶在屋子裏,閑了,多去找找攸寧她們作伴。”

她輕輕點頭,俯身告退道:“皇上,請你也要保重。”

“嗯。”

她走了幾步,卻又聽到他又喚她:“衾兒。”

“嗯?”她駐足而立,轉身望他。

他笑了笑,恬淡的容顏,在月光下分外清冷,“你要相信,三弟,一定會讓你幸福。”

是嗎,她該相信嗎?她不知道。一路上她便這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她轉過身,原來是成於斯帶了數名侍衛走了過來。成於斯眼望著成謹遠去的方向,笑道:“楚姑娘好雅興,大半夜的還在禦花園裏看花賞月?”

楚挽衾嘴角噙了一絲笑容,“將軍也極有雅興。我記得將軍並不在宮中當值,怎麽在這夜半時分出現在皇宮內苑?”

成於斯繼而笑道:“本將軍擔心皇宮內苑護衛松懈,故入宮統領虎賁軍保護皇上周全。我也不敢驚動皇上,每回不過遠遠的侍侯著罷了。”

“哦,原來如此。大將軍著實有心,辛苦了。”她微笑道。

他冷然一笑,譏諷道:“辛苦倒談不上,本將軍只是替羨兒不值。”

“嗯?將軍何出此言?”楚挽衾神情淡然。

成於斯繼續道:“當日在戰營時,本將軍也曾見到羨兒如何對待姑娘,卻萬沒想到,楚姑娘也不過只是一個貪慕虛榮的女子罷了。”

楚挽衾微微一笑,問道:“大將軍看來對我有些誤會,不知大將軍為何會對我有此評論?“

成於斯言詞犀利,“一個姑娘家,卻深夜私會男人,而且此人更是羨兒的兄長、當今的皇上!”成於斯語氣稍頓,厲聲道:“莫非楚姑娘是見中宮之位虛懸,有心取而待之?”

“大將軍言重了。”楚挽衾微微淺笑,透出冷然,“衾兒今夜失眠,見窗外月色極好,所以看花賞月漫步而行,未曾想到會遇見皇上。縱然見了,我亦只不過與皇上閑聊了幾句,實在擔不起將軍這欲加之罪。”

成於斯神色一沈,還待再說些什麽,卻在此時,前方隱隱來了一盞螢色的宮燈,是願景焦慮的呼喚:“挽衾姐姐,是你嗎?”

願景醒來不見她,便尋到這園子裏來了。

楚挽衾俯身行禮道:“將軍身負保衛皇上及宮廷之重責,衾兒不敢叨擾,告辭。”

他終於沈著臉,側身放她過去。

在楚挽衾將要離開之時,成於斯在身後冷哼了一句,“楚姑娘現在一口一個衾兒喚得可真是自在,殊不知,此衾兒非彼清兒啊,也不知本將軍現在喚的楚姑娘,究竟是哪位楚姑娘。”

楚挽衾腳步一怔,終是落寞,在寂寥的月色下,背影有幾分蕭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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