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療憂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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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落盡,夏荷已枯,秋風乍起,霜雪又落了滿頭。而你的魂魄歸向了何處?

【一】

一姑娘坐在酒坊裏,只點了一壺茶。她在這兒坐了好幾日了,日日都只點一壺茶,也不與人交談,喝完最後一盞茶,便留下些碎銀子離開。

秦子墨拉著我道:“那姑娘好生奇怪。”

“嗯?”我一下子來了興趣,起身走至姑娘身邊,忽而柔聲笑問——

“姑娘為何只點茶,不吃酒?”

那姑娘擡起頭,凝視了遠方許久,嘆了口氣,“掌櫃這有什麽酒呢?”

“那要看姑娘是什麽故事了。”

【二】

虞陌冷是將門之女,她自小不喜詩詞歌賦,不愛琴曲霓裳,專研治國之策,史記兵法。母親教她女紅針弊,她說:“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母親大駭,關了她三月禁閉,那年她不過十二歲。

趙均幼她兩歲。兒時,他總跟在她的後面“姐姐,姐姐”的喚著,她會不耐煩地讓他離她遠點。他被年長的大孩子欺負,她雖很煩他,但還是會站在他身前,和那群也長她好多的男孩子打架,那颯爽的英姿,晃了他的眼。

那時候,小小的他輕輕牽住她的手,語氣稚嫩卻很堅定,“以後等我長大了,我來保護姐姐。”

她甩開,語氣不屑,“我不需要別人保護。”

自那以後,趙均棄文從武,日夜苦練,一身超群武藝。

虞陌冷成了戰場修羅,無人不聞風喪膽,皇帝封她為中郎將。

她此後大權在握,呼風喚雨,一展宏圖,得意春風。用了五年時間嘔心瀝血,使得兵強馬壯,國泰民安,用了五年時光征戰沙場,開疆擴土,周邊諸國,紛紛稱臣。

那一日,皇上派給虞陌冷一個任務,刺殺項國國主,事成之後,賞金萬兩,封鎮國大將軍。這對雄心壯志的虞陌冷未嘗不是一展抱負的好時機,她欣然接下。可若是失敗了,下場便是馬革裹屍,捐軀疆場。

那時趙均對她說:“朝中不是只有你一個將軍。”

虞陌冷卻一臉義正言辭——“君之令,臣受之。保家衛國是我的職責。”她晃了晃手中的青銅戟,“我有一柄青銅戟,能在每個夜闌人靜之時,與我共看星河,共守國土。這便是我平生最大的樂趣。”

【三】

夜晚,塞外的天上如蝙蝠一般飛掠而來條條黑影。他們黑巾蒙面,身著夜行衣,手中的劍寒光似水,破開空氣激蕩而來。項國國主看著當先一人如鬼魅一般,頃刻便至,一股寒氣冒出。

項國主再也忍不住大叫:“混賬!有刺客!有刺客啊!”

睡夢中的士兵們被這一聲淒厲的呼聲驚醒,可還未醒來,就紛紛覺得心口一涼,一柄飛快無比的寶劍刺入他們的心窩。

項國國主看著他們如黑夜中的修羅煞神冷冷而來,驚得轉頭就跑。身後的勁風忽起,一只修長的手已搭在了他的肩頭,猶如鬼魅一般怎麽甩也甩不掉。“撕拉”一聲,他肩頭的護甲被生生扯破了一個破洞。

那人清冷悅耳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項國國主是嗎?對不住了!”

下一刻,她手中猛向他咽喉抓去。項國主劇變之下連忙揮劍抵擋。他的劍快,那身後之人的手更加快。一招還未用到,她已冷冷捏住項國主手中的劍刃。他手腕輕抖,只覺得一股大力從劍身上傳來,震得他虎口鮮血淋漓。

項國國主握不住手中的劍,被震得連連倒退。此時四周已是喊殺聲起,黑衣刺客仿佛夜間降臨的殺神,一劍一個,在四周肆意殺戮。有膽小的逃兵從睡夢中驚醒不知所以,紛紛驚叫肆散逃跑。只有他的死忠近衛軍幾百人開始回過神來開始拼死護主。

幾十個人的刺客卻面對著幾百個的士兵。這場力量懸殊的刺殺此時看起來卻意外地勢均力敵。四周一片混亂哀嚎,刺客們兔起鷹落,身手詭異得可怕。

項國國主左沖右突,可是卻怎麽也甩不開身後那鬼魅而至的刺客。那人眼神冰冷,勢在必殺的淩然氣勢令項國主無法去想象她是何人派出。他慌不擇路,又驚慌跑了一段路,腳下被石頭猛地一絆,人已撲倒在低地,身後的利刃已破空而來。

“你是……誰?”他脖子的血汩汩流出,眼中漸漸成了死灰之色。只是最後一絲尚存的清明令他無法吐出一口氣。

“虞陌冷。”她慢慢說出自己的名字,手中猛的一扣。“撲”地一聲,只見一顆頭顱高高飛上半空。虞陌冷袖中黑布一揚,就把項國主的首級包裹其中。

“撤!”她朝後冷喝一聲,紛紛抵住蜂擁而來士兵的刺客們紛紛長嘯一聲,聚攏過來。虞陌冷站在他們中央,露在面巾之外的深眸冷冷掃過眼前源源不斷殺紅了眼的士兵。他們已走投無路,此時國主被殺,更是激起了自己心中那一點絕望的報覆。

【四】

四周密密麻麻近千人蜂擁而來,火把燃亮了漆黑的塞外天空,映得四周十分詭異。

“將軍先撤,屬下們殿後!”其中一殺手見情勢危急,急忙道。

虞陌冷手中握著那黑布包袱,心中千百個念頭飛快掠過。她一人當然可以順利脫身,可是她精心培養出來的殺手很有可能為了她就這樣葬身在這裏。

他們不棄她,她怎麽可以這時候棄了他們?

地上傳來一陣隱隱的顫抖。有殺手連忙貼地聽聲。他聽了一會,擡頭大聲道:“將軍!有大批兵馬朝這裏而來!”

該死,再不脫身就脫不了身了!

項國其餘士兵仿佛因有救兵到來而越戰越勇,虞陌冷以一擋十,並沒有註意到身後那準備對著她砍下去的銀劍。一陣風過,趙均在月色下從容持劍,身法快似隕星墜落,刀光所過處揚起噴薄血霧,虞陌冷周圍的士兵轟然倒塌,身後準備偷襲她的那人頭顱好似一枚球,就這麽直直地滾落在地上。

虞陌冷聞聲回頭,見到趙均神色如常,微微皺眉看著她,不悅道:“你雖是將軍,卻也是女人。”頓了頓又接著道,“接下來,就該由我來保護你。”

【五】

趙均如一陣風似的竄到虞陌冷身邊,點了她的穴,接過她手中的頭顱,拋向一殺手懷中:“你帶她走!其餘的人隨我殺了這些殘兵敗將!”

他披風黑得耀眼,殺伐果斷,與平日那個百般溫柔的他宛若兩人。

他說著長嘯一聲,飛身躍出,獵獵寒風中他玄黑的袍角迎風飛揚,身影如鷹,修長的手指屈成鷹爪,如鷹擊長空撲入了蜂擁而來的項國士兵陣中。

眼看如今兵敗如山倒,他殺出一條血路護她離去,“快走!不要回頭!”

虞陌冷被點了穴無法動彈,只能任憑旁人將她帶出戰場,她瞪大了眼睛,氣得大吼:“趙均!你想做什麽!本將軍說過不需要你的保護!”

然而那邊卻沒有任何回應,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一波接一波的項國士兵蜂擁而上,穿著夜行衣的自己人一個接一個倒下。慢慢的距離越來越遠,目光所能觸及的東西越來越小,直至完全看不見,消失在濃墨的夜色之中。

一支支銀劍劃破天際,直插入趙均的身體,他跪在地上,衣袍與肉體穿插一體的聲音響徹周身,所有的亂刀砍向他。

夜色如墨,血色如花,天邊隱隱露出了魚肚白,在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趙均堅毅的深眸中仿佛掠過那一抹颯爽的笑靨。

“陌冷,我一定會活著回去……”

你去守四方平安,讓我來守著你。

【尾聲】

棲憂酒坊內。

“你想知道他給你留了什麽嗎?”我把玩著手中的小玩意,唇邊的笑意卻依然還在。開口之下,嗓音仍舊是一貫的漫不經心。

“嗯?”她擡頭看著我,眸中的殷殷盼望之光不容忽視,“什……麽?”

我心中不禁有些憫然,趙均說的對,她在戰場上雖是巾幗梟雄,可始終是一名女子。她的驍勇善戰,她的勇猛無敵,往往會讓人忘記她除了將軍還有一個身為女子該被人疼被人愛被人護的身份。

我抿唇淺淺笑了笑,端出一碗療憂,遞與她——“我覺得,這碗療憂酒可以告訴你答案。”

她不容遲疑,接過一飲而下,舉手投足間、還有眉眼間沒有女子的秀氣,更多的是英姿。

但我更為欣賞這種女子。

趙均給她留下的是一間房,這間房有些年頭了。幼時,趙均說過,等他長大了,他來保護她。年紀小小的他天真的認為,所謂保護就是將她藏進他建的房子裏,風雨在外,而她在內。

當她來到趙均為她建的房子時卻被面前的情景驚呆了。

房內掛滿了畫卷,每一幅都是一個平民女子,再近看,皆是她的樣子。有一身紅甲傍身的她,有英姿颯爽的她,有不輸男兒半分的她,也有當初晃了他的眼的她,一如當年。

一筆一畫,極為細膩。

“你這樣,叫我怎麽住呢?”她笑著,淚水卻怎麽也止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一直想嘗試寫一篇女強的文,這篇文算是圓了我一個心願。這篇裏沒什麽感情戲,更多的則是動作描寫,女主將門虎女,英姿颯爽哈哈哈哈 I like!大家可別覺得乏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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