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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覆合正計時(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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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月前倉促地離開那家小飯館的沈遇是絕對想不到他會有平反的這一天。

清白重要嗎?很重要。沈遇從小到大規規矩矩做人,用嚴格的道德標準要求自己,就是因為看重自己的名聲。

他不是一開始就完全沒有信心站在陸嶼森身邊的,他年紀輕輕就是本市技術拔尖的寵物醫生,經他手看好的疑難雜癥不計其數,沈遇怎麽可能不為此驕傲呢?這份驕傲甚至掩蓋了一部分他因為體質而產生的自卑,讓他在沒搞清楚陸嶼森到底愛不愛自己的情況下在他身邊待了這麽久,只因為他覺得大家各自憑本事吃飯,是平等的。

但是這一切都因為趙亮而毀於一旦。沈遇在幾番掙紮無果之後已經無暇再去顧及自己的清白,因為光是跟自己的死志鬥爭就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午夜夢回的時候沈遇偶爾會想起那段在醫院的時光,奇怪的是他想起趙亮的次數很少,多數時候是那些被他治愈的貓貓狗狗占據了他的大部分回憶。

在潛意識裏,沈遇還是想當一個堂堂正正的寵物醫生。

現在,這個機會被程菲重新遞還到了他的面前。

“謝謝。”沈遇很真誠地說道。

“您不用謝謝,沈醫生,這是我應該做的。”程菲用手背把臉頰上的淚痕抹去,“是我拖累了你,要不是我......”

“程菲。”沈遇難得沒禮貌地打斷了程菲的話,“我之前說過原諒你的話,我現在收回。你沒有對不起我,錯的人是趙亮。”

沈遇的眼睛還是看不清人,但在雨後的陽光下卻顯得格外透亮:“我已經因為你做的一切沒有了遺憾,現在也過得很好,你不要再愧疚。重要的是你將來不要因為趙亮有陰影,重新出發,好好生活。”

程菲站在原地,很久都沒說出一句話來。

沈遇遠比她想象得還要好,他居然察覺到了她內心深處的恐懼。

那天差點被趙亮猥褻之後,很多個晚上她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時常會產生身邊有人跟蹤的幻覺,那種感覺令她心底發毛,疑神疑鬼,只能靠著對沈遇的愧疚和對趙亮的恨才能緩解,並且收效甚微,她連睡覺都不敢關燈。

這種情緒如影隨形地跟著程菲,只不過面對沈遇她沒臉說這些,沒想到沈遇卻考慮到了。

“需要幫助的話,歡迎來找我。”沈遇沒等到程菲的回答,只好率先打破沈默。

“我,我會的。”程菲終於回過神來,說道。

不遠處的媒體已經完成了采訪,人群開始散開,已經有眼尖的記者發現了這裏的三個人,對這邊指指點點,看樣子像是認出了沈遇想要過來采訪。

陸嶼森已經註意到了,對程菲說:“有記者要過來,我們先走了。”

程菲點點頭:“陸總再見,沈醫生再見。”

“再見。”陸嶼森反抓著沈遇的手揮了揮,接著就把人推回到了車上。

司機已經等候多時,一見二人上車就啟動了車輛。

沈遇還沈浸在剛才的事情裏,對陸嶼森說道:“我還以為你讓我換衣服是為了接受采訪。”

“你不是不喜歡嗎?”陸嶼森反問他,又幫沈遇整了整微有些淩亂的領口,“新衣服,新氣象,圖個吉利罷了。”

沈遇啞然失笑:“迷信。”

陸嶼森對此的回應卻只是仗著沈遇看不清自己的神情,貪婪地盯著沈遇的面龐,一句話也沒反駁。他當然不能夠告訴沈遇,在後者剛離開的那段時間裏,束手無策的自己是怎樣無奈地去求神保佑沈遇的。

沈遇的確也沒察覺到陸嶼森的心思,還在一門心思地回想趙亮的事:“不過程菲居然能在這麽短的事情裏告倒了趙亮,真不知道她怎麽做到的。”

畢竟沈遇當時自己是切實感受到了趙家在本市寵物行業的只手遮天。

陸嶼森輕咳了一聲:“我找媒體施加了一點壓力,還有趙家那邊,也打過招呼。”

他這話已經說得相當委婉,事實上他施加的何止是“一點壓力”,簡直是用錢屠了好幾天的熱搜榜,把這件事徹底鬧大。輿論一起來,法院那邊想拖都不行,何況趙亮這件事本來就是證據確鑿,只不過本來都被壓下來罷了。

但現在陸嶼森擺明了要幫程菲撐腰,趙家在陸嶼森面前完全不夠看,只能棄車保帥,眼睜睜地看著兒子名譽掃地,鋃鐺入獄。

“原來是這樣。”沈遇了然,接著又有些失落,“我還以為她們沒有這些額外的幫助。”

“對不起,我做錯了嗎?”陸嶼森問。

沈遇很快地搖了搖頭:“沒有。”

陸嶼森當然沒做錯,他動用了自己的資源幫助程菲打贏了這場官司,然而沈遇卻更希望程菲可以不借助外力輕松地完成這件事,因為這意味這遭受這種變故的其他受害者維權會變得簡單。

可惜現實卻是路漫漫其修遠兮。

沈遇的神色平靜,說不上有難過的情緒,陸嶼森卻還是有些擔憂:“遇遇,我只是想你開心。但是我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就做錯了,你要告訴我的。”

不要再像以前那樣,什麽都忍著,就算他做錯了也不說,最後忍無可忍了,就徹底不要他了。

陸嶼森這話說得很是可憐,沈遇的一顆心被泡在裏面又酸又脹:“你沒有錯,我還要感謝你幫助程菲還了我清白。你幹嘛老問我這種問題呢?你這麽聰明,還會做錯事啊?”

“因為我現在知道我的聰明是有限度的了。”尤其是在面對沈遇的時候。陸嶼森說著,忍不住把沈遇的雙手撈過來,摩挲著對方的手腕骨。

沈遇被陸嶼森磨得癢,想抽回自己的手,但嘗試了幾下依舊沒能成功,也就算了。他發覺自己對陸嶼森越來越心軟和縱容,不僅對這個人的小動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且也生不起氣來了,這真是......

相當完蛋。

汽車在一扇古樸的木門前緩緩停下,陸嶼森看了一眼窗外:“到了。”

“哪裏?”沈遇問。

“吃飯的地方,宋頌也在裏面。”陸嶼森回答道,司機已經從後備箱中拿出了輪椅,陸嶼森把沈遇抱起放在輪椅上,“你要不要見她?”

“見。”沈遇舔了舔後槽牙,“我不僅要見她,我還要跟她算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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