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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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家的傾城別宮,獨居寧城南門一隅。對於富豪雲集的城南來說,能入住寸土寸金的南門已非易事,還別提在這裏修建氣勢磅礴的廣袤別宮。

最悠然寧靜的地段,歐洲覆古的貴族城堡,在郁郁蔥蔥的青山綠色環抱下,更顯奢華貴重。

盛夏正午,火辣辣的太陽照耀而下,整個世界仿若都要被烤化了,傾城別宮裏卻安靜的聽不到一絲蟬鳴鳥叫。

傾家祠堂,大門緊閉。

熾熱的風,滾滾湧動,管家艾德規規矩矩站在門口,汗流浹背。

聽著從祠堂裏傳出一下又一下藤條抽在皮肉上的沈悶聲響,艾德冷肅的臉,眼角和嘴角隱隱抽搐。

下午一點整,傾辰從裏面出來的時候,英俊的臉孔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

“少爺。”艾德神情擔憂地望著他,連忙將一瓶藥膏遞上。

傾辰卻是掃都未掃那藥一眼,只是抿著嘴唇,擡起骨節分明的漂亮手指將襯衣最上面的一顆紐扣系上。

“這藥……”艾德皺著眉頭,遲疑著想說點什麽。

“扔了!”傾辰冷幽幽打斷,整理好著裝之後,便雙手插在褲兜裏,目不斜視大步往主宅的方向走。

“可是你的傷……”艾德不放心,連忙追上前。整整被抽了一個小時,不需要用腦子,光是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皮開肉綻的傷口有多疼。

可是傾辰的臉孔,平靜的沒有任何表情:“習慣了,不礙事!”

“……”一聽傾辰的這話,艾德瞬間沒了聲音。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很落寞,很死寂。

快要抵達主宅的時候,艾德瞄到傾辰徑直往車庫的方向走,連忙問道:“少爺,你不回房間處理下傷口嗎?!”

傾辰並沒有回答。

艾德睨著他筆挺的背影,黑色的西裝,似隱隱有一團一團的濕漬,他眉頭一擰:“少爺,不要記恨先生,你應該知道,他是真心疼你。這一次,你行事實在太過莽撞了,盛瑾畫,他不是……”

“德叔!”不等艾德把話說完,傾辰突然停下步伐,轉過身去,黑眸冷暗,“我知道我在做什麽,也很清楚自己莽撞行為所帶來的後果。可我還是那一句話,哪怕父親再多抽我一個小時,或是讓我再選擇一次,我依舊會毫不猶豫選擇置盛瑾畫於死地。”

……

二樓,書房。

艾德叩響房門,在聽見從裏面傳出“進”字的時候,他這才推門而入。

“傾先生!”艾德大步走進去,卻在看清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的傾岳,正緩慢喝著紅酒時,他眉頭當即皺得又緊又深,“醫生說你身體不好,最好不要喝酒。”

傾岳只是微微轉了眼眸,瞄到艾德手裏還拿著綠色陶瓷藥瓶,他眸光閃了閃:“怎麽少爺沒處理傷口?!”

艾德點頭。

“他人呢?!”

“我聽車庫的總管說,昨天少爺派了一部車出去,說是去接的顧小姐。少爺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是我猜測,肯定去見顧小姐了。”

“……”聞言,傾岳眉頭一擰。

艾德站在一旁,小心翼翼觀察著傾岳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分明瞧見傾岳在聽見“顧小姐”三個字的時候,眸色一沈。

暗暗在心底揣摩了好一會兒,艾德這才低聲說道:“傾先生,需不需要我去做點什麽?!畢竟少爺年少輕狂,我擔心他再因為顧小姐出什麽亂子。”

聽了艾德的建議,傾岳緩緩擡手又抿了一口紅酒,沈默良久,適才低低開口:“暫時先隨了他去。”

“明白。”艾德頷了頷首,轉而又問道,“那盛瑾畫那邊?!”

暗殺盛瑾畫,這可是禍及滅門的死罪。

盛瑾家族的人,哪是隨隨便便能得罪的。

倘若盛瑾畫死在暗殺裏,那還好說。

問題是,他沒死。

他實在不敢想象:一旦盛瑾畫報覆起來,那是怎樣一場毀天滅地的腥風血雨。

稍有不慎,整個寧城恐怕都會改朝換代,重新擬定格局。

傾岳整個眉頭都深深擰成一團。艾德的擔憂,他又怎會不懂。

先不說這裏是寧城,是盛瑾畫的地盤,哪怕在歐洲,盛瑾畫想要誰倒閉,想要弄死誰,不過是他點不點頭的問題,傾氏集團財力再怎樣雄厚、人脈再怎樣寬廣又怎樣?!抵得過第一財閥集團?!

更何況,他的身邊還有蕭岱霆和宴時。

一個政界權力滔滔,一個是親手構建了煙草王國。

個個都不是善茬,個個都不好惹。

傾辰這一次捅的簍子,無異於以卵擊石的自殺方式。

更何況,那小子喜歡誰不好,偏偏跟盛瑾畫搶女人,不是……拉著傾家一起自尋死路麽?!

越分析局勢,傾岳越是頭痛欲裂。

太陽穴,像有一根又一根尖銳的針,一下又一下狠狠紮著一般。

傾岳覺得有些暈眩,他趕忙往後退,擡手去撐後面的書桌。

艾德見狀,神色大驚:“傾先生,你哪裏不舒服?!我立刻給成醫生打電話!!”

說著艾德驚驚慌慌就要下樓,卻被傾岳阻止了:“不礙事,都是頑疾了,坐一會兒就行了。”

艾德聽了,趕忙攙扶著傾岳坐下。

休息了片刻,挨過大腦裏的天旋地轉之後,傾岳聲音低沈:“如今傾家唯一的出路,只有轉移目標。”

艾德眉頭一皺:“傾先生,你的意思是:栽贓嫁禍,找人背黑鍋。”

傾岳目光冷冽:“傾辰前段時間,不是啟動‘時光’滿世界尋找顧安心嗎?!正好,這個鍋,就讓雷華來背。讓盛瑾畫與雷華,來個你死我活,我們就隔岸觀火。”

艾德先是默默在心裏將傾岳的話,好好梳理了幾遍,在徹徹底底明白他這番言辭喻意何為時,他頓時眼冒精光,滿目崇敬地看著傾岳,不愧是第一公關公司的掌舵者,果然最擅長制造禍端、玩弄人心。

“傾先生,我現在立刻就去處理!”艾德喜上眉梢。

傾岳卻挑了下眉頭:“等一下。”

“傾先生,還有吩咐?!”

“……”傾岳只是垂眸看了眼自己左手的無名指上,早已褪色的指環,艾德頓時心領神會問道,“難道是夫人有消息了?!”

傾岳沈默許久,這才低低從喉嚨裏發出一個“嗯”字。

……

景城。

靜-園。

艾德領著十名保鏢,在墓園裏足足尋找了一個小時,最後是在最偏僻的墓園一角,發現袁靜的墓碑。

傾岳是被艾德攙扶著過去的。

跟在傾岳身邊,已經二十八年了。

艾德眼裏的傾岳:俊雅倜儻,睿智過人。

與其他的成功人士不一樣,有錢有權的傾岳,從來不讓任何帶著目的性的異性靠近半步。

他心心念念的、滿腦子想的,全是那個叫袁靜的女子。

整整二十六年,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前提下,仍然執拗在世界的角角落落搜尋著袁靜的下落。

但凡有袁靜一星半點的風吹草動,他便不辛萬裏馬不停蹄,哪怕天涯海角也要趕過去。

每一次都是無盡的失望。

可是他仍然不放棄。

艾德早在十年前就問過他,世界如此之大,袁靜無聲無息淹沒在人群裏,怎麽尋得到。

傾岳卻回他:哪怕化作一粒灰,她也在那裏等我。

來墓園之前,傾岳特意打扮過。

來景城的一路上,他像個女人一樣,一會兒掏出鏡子照一下,一會兒掏出鏡子照一下,深怕自己哪裏有一點點的瑕疵。

艾德從來沒見過傾岳如此莊重、正式的模樣。

西裝革履,華服在身,哪怕已至中年,依舊別樣的器宇軒昂。

可是,艾德也從來沒見過傾岳如此哀傷落寞過。

在看見袁靜墓碑的那一刻,傾岳通紅的眼睛冒出了淚花。

似是想說點什麽,可是顫抖的嘴唇,硬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墓碑上的日期,許久許久他才哽咽著聲音,一遍又一遍歇斯底裏地呼喊道:“靜兒,靜兒……”

果然如他聽聞的那樣,袁靜死在了二十一年前。

也果然,她給他生了一個女兒。

傾岳紅著雙目,死死盯著“愛女”二字上。

他的女兒。

他與袁靜的女兒……

……

顧安心在酒店的大堂,足足坐了一天一夜,傾辰這才姍姍來遲。

渙散的目光,直直盯著眼前那抹又高又筆挺的黑影三分鐘,她呆滯的視線這才慢慢有了焦距。

傾辰的臉上,揚著的,是他一貫的帥氣溫婉的笑意。

他雙手插在褲兜裏,笑意柔柔地望著她。

那笑容,依舊那般溫暖和煦,可是這一次落入顧安心的眼,卻冰冷得沒有一絲一毫的弧度。

顧安心卯足全力才能勉勉強強支配自己僵硬的仿若石化的軀體。

從沙發上站起身,一步一步,極致緩慢走過去,在傾辰面前停下步子的那一刻,顧安心想都沒想擡手就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傾盡了所有的力氣。

所以傾辰漂亮的臉蛋上,立刻浮出五根碩大的手指印。

被呼了耳光,傾辰臉上的笑意非但不減,反而揚得更加燦爛。

顧安心看著他恐怖的詭異笑意,不能遏制地全身都在發抖。

傾辰挑了挑硬挺的劍眉,聲音沙啞磁性:“盛瑾威找你談過話了?!”

110章:我喜歡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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