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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番外: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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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晴朗。

容顏俊美的男人身著正裝,胸口別著一束禮花,連柔軟的頭發今日都抹上了發蠟,固定出一個有些端正嚴肅的發型,讓男人多了幾分成熟的俊朗。

他站在白色石階上遠眺,日光映照在他的異色猶如深海的雙眸裏,泛起淡淡的微光,像是在期待著誰的到來。

見此,莫霆不由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別著急,快來了。”

三皇子說著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光腦,上面青年的消息正源源不斷地傳來:“祁止是不是站在外面等我呢,你快讓他回去,他身體不好,太陽太曬了。

我馬上就趕過去,你好好看著他……”

發現青年似乎越說越多,莫霆連忙回了句:“我知道我知道,你還是趕快過來吧,我勸他他不聽,就想在外面等你。”

那邊不回話了。

莫霆估摸著肯定是青年心急如焚地加快了速度趕過來,有些好笑,又有些羨慕。

想起某個至今還沒有回應自己感情的人,三皇子心裏有些酸溜溜的,但更多的,還是為這兩人高興。

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莫霆道:“陽光太曬了,你才出院不久,還是避避好,你家那口子剛才還給我發消息叮囑我呢。”

祁止聞言,摩挲著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好不容易恢覆了一點血色的唇忍不住緩緩地抿出一絲笑意。

頰邊淺淺一陷,就是一個小小的酒窩。

莫霆看得牙酸:“真該讓蘇偃看看你這笑容……”

簡直太有殺傷力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三皇子話音剛落,車子疾馳的聲音就越來越近,直到在離他們還有十米遠左右的位置突然停下——

一地灰塵,楞是沒近不遠處的祁止與莫霆半分。

有著亞麻色淺金頭發的青年從車子上一躍而下,朝他們走過來,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後,已經是小跑的程度了。

“祁止。”

蘇偃停在男人面前,額上一層薄汗在陽光下亮晶晶的,胸前別著一朵同樣的禮花。

他琥珀色的貓兒眼彎出好看的弧度:“我來見你了。”

很久以前,是男人走向他;

那麽,現在輪到他跑向男人了。

祁止的心軟成了一汪春水,眸底情意溫柔,伸手拭去青年的薄汗,低低地回了一聲:“嗯。”

我知道你會來,

所以我願意等。

目光彼此纏繞著,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明白了對方在想什麽。

蘇偃越發意動,忍不住踮起腳親了親男人的薄唇,覆又牽起男人的手:“我們走吧。”

與此同時。

大廳裏正人潮湧動,蘇風啟舉著酒杯和自己的老同事們談笑風生,不知不覺就敘起了舊。

對方捶了捶老爺的肩膀:“行啊你,孫子找了對象都沒聽你提過,一來就搞結婚那麽大的。”

語氣到最後還是鄭重了起來:“小偃是認真的嗎?婚姻大事可不是兒戲,你也不該這麽由著他。”

對此,蘇風啟只能苦笑著打哈哈應付過去。

不由著自家孫子還能怎麽辦呢?

就因為自己之前的餿主意,幾個小輩都有些不高興了,連他自己……看見那個孩子蒼白到不似活人的面容都忍不住心生愧疚,更別提自己現在還知道了那些往事。

唉,雖然祁止的確做錯了事,但自己確實也不該這麽武斷……

蘇老爺子心裏有些後悔,自然在青年提出“結婚”一事後,再沒有反對。

而今天這場宴會,正是蘇偃與祁止的結婚典禮。

所有被邀請的客人都已經就位,只等著今天的兩位主人公登場了。

“哢嚓——”

是門被打開的聲音。

原本熱鬧的大廳一時陷入寂靜,幾乎針落可聞。

眾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想著門的方向看過去。

逆光處,有人十指相扣,步步而來。

氣質容顏皆是無雙,宛如天造地設的一對,甚至不用細細觀察,就能發現他們偶爾不經意的對望時,眼角眉梢皆是纏綿情意。

交纏在一起的無名指上,兩個鉆戒閃閃發著光。

大廳裏會意地響起了掌聲。

從稀稀拉拉到此起彼伏,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假意蘇偃不知道,也絲毫不在意。

他只在乎身邊的這個人。

牽著男人的手一路往前走,最後來到了蘇風啟面前。

蘇偃敏銳地察覺了屬於男人的指尖冰涼而微微顫抖,不由握得更緊了一點。

“爺爺。”他輕聲喚道,“我帶著祁止來看你了。”

蘇風啟笑著連連開口:“好,好,我的孫子終於長大了。”

蘇偃有些稚氣地笑了笑,隨即讓老爺子看見自己和男人交握的雙手:“這是我的愛人。”

祁止斂眸,有些不敢看老人的眼睛。

他漆黑的長睫如蝶翼飛舞,鋪下一層陰影,襯著蒼白膚色,有種讓人心軟心憐的脆弱。

蘇風啟心裏那一絲愧意頓時浮了上來,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道:“祁止,我孫子,就交給你了,以後他要是對你不好,你就告訴我,我保管幫你揍這個臭小子!”

這是……承認他了嗎?

祁止怔了怔,在青年鼓勵的目光下,輕輕開了口:“謝謝……謝謝爺爺。”

最後那個稱呼喚得極輕,男人卻像是得到了什麽糖果一樣,酒窩深深地露出來,顯而易見地高興。

蘇風啟難得的老臉一紅,為他以後不知不覺就開始心疼起男人埋下了伏筆。

過了老爺子這一關,剩下的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蘇偃牽著人來到了最前方。

無數人望著他們,燈光閃爍,青年側首,目光落在祁止身上。

上一次在這個地方,他讓男人難過了。

而這一次,他再也不會讓男人傷心。

蘇偃握住話筒,一字一句珍重地許諾:“我宣布,我將和祁止結為愛人,生不離,死不棄。”

“此生不會再讓他難過傷心,不會再讓他顛沛流離。”

“予他歲月長安,予他經年歡喜。”

說完最後一句,蘇偃放下話筒,直接抱住男人,仰頭吻上對方微涼的唇。

“我愛你。”

掌聲如潮水一般淹沒將他們淹沒,蘇偃卻在自己的心跳聲中清楚地聽見了男人的回覆。

“阿偃,我也愛你。”

從起始到最終,我愛你,從未停止。

此後長相伴,經年同歡喜。

番外:祛毒二三事

一、

莫雲往中央星球趕的時候,祁止已病得下不來床,蘇偃一直在旁邊守著他。醫生已經在盡力抑制毒素擴散,卻無法阻止毒素的侵蝕。對自己的身體狀況,祁止其實也很清楚,他每日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精神也越來越疲倦,動輒發熱,嚇得商賢每天早中晚都來準時查房,就怕他不舒服時自己沒有趕上。

生命在消逝的邊緣,祁止奇異般的不感到害怕,因為無論何時從昏睡中醒來,蘇偃總會第一時間握住他的手落下一個親吻,貓兒眼晃著柔波:“我的睡美人,休息得怎麽樣?”

二、

蘇偃推了一切工作,專心守著祁止,不少人對此頗有微詞,每每開會總是要向陛下提上一嘴,得到的回覆大同小異,沒提有什麽處罰。反倒是他們自己,只要提過這事的,無一例外都會被三皇子莫霆穿小鞋,一貫笑瞇瞇的三皇子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們,怎麽看都很可怕。有了這些人的教訓,聰明人都知道什麽該提什麽不該提,沒人敢再說蘇偃的不是。

然而,莫霆是為了蘇偃嗎?

哼,三皇子本人表示才不是。

蘇偃那個狗東西,一周才準他看兩次祁止,這麽短的時間夠幹什麽?氣得他跟男人告狀:“祁止,你看看蘇偃,我作為朋友想來看你都不行,有他這麽小心眼的男朋友嗎!”

男人靠在枕頭上輕笑。

異色雙眸溫柔如水,他容顏蒼白,卻不損美麗,眉眼間縈繞的病氣讓人心憐。

莫霆下意識地放低了聲音:“……你也該管管他,還有人想見你,萬一……”

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裏,再也說不下去,他吸了吸鼻子,怕自己繃不住情緒,連忙擠出個笑來:“我想起來還有點事要做,祁止,你好好休息,我去叫蘇偃進來。”

“莫霆。”

祁止喚他的名字,伸出細瘦的手搭在人的手背輕輕拍了拍:“對不起,我會撐下去的。”

莫霆的眼淚終於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他雙手反握住男人瘦得只剩骨頭的手,哽咽著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祁止,做不到別怪我看不起你。”

“好。”

祁止輕聲答應。

三、

作為醫生,商賢以為自己早已看慣了生離死別,老師曾經告訴他:“壽命自有定數,容不得強求,我們做醫生的,要盡力挽救生命,但也要和病人的生死保持距離,不能陷進去。”

商賢之前對這段話深以為然,可如今落在祁止身上,他卻不能接受。

眼見著男人一日日衰弱下去,他開始痛恨起自己的無能,整夜整夜睡不著覺,查閱蟲族的毒素類型,期盼可以找到治愈的方法,幾日過去後,祁止在一次查房結束後叫住了他。

商賢聽見呼喊立刻停住了腳步,以為男人哪裏不舒服,轉身走向病床,彎下腰靠近男人問道:“怎麽了?”

祁止擡起沒有插針的一只手輕輕碰了碰商賢的眼下,吐出氣音:“你,是不是沒有休息好?”

他眸中露出淺淺的不讚同,盡力提高了音量:“要好好對自己的身體。”

直到現在,男人還在擔心他們。

一直藏在心中的恐懼全部爆發,商賢突然控制不住情緒,一把握住了男人伶仃的手腕,失聲道:“那你呢!”

你知道應該好好對自己的身體,那為什麽自己不這麽做!

祁止露出抱歉的神色,異眸泛起溫柔的悲傷:“正因為我錯過了,所以才勸你們珍惜。商賢,以後遇到什麽難題,不要選擇向我一樣。”

“我最大的心願,是你們都能夠幸福。”

四、

祁止開始長久地昏睡。

他吃不下東西,即使努力咽了下去,片刻後也會全部吐出,還可能引發咳嗽和幹嘔,幾次之後醫生也不再勉強,給他掛了營養液,維持身體機能的持續運行。

所有人現在盼的反而是他能多睡一會,睡著了,痛楚就能減輕一點。

蘇偃不再讓任何人靠近病床,霸占著男人蘇醒的每一分每一秒。往往祁止剛一睜眼,他就會湊上前討要親吻,如果男人沒力氣,他就自己親。

唇舌觸碰,只有靠著那一點溫度的廝磨,他才能撐下來。

“祁止,我會陪你。”

五、

莫雲終於趕了回來,他風塵仆仆,卻顧不上休息,來接他的莫霆和商賢也顧不上寒暄,三個人第一時間趕向醫院。

“哥,就是這個。”莫雲面容疲倦,小心地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瓶子,瓶底晃著一層黑色的液體。

商賢連忙伸手接過,雙手握著生怕把它打碎。

“拜托了……”

莫霆看著瓶子喃喃了一句,目光終於亮了起來——

這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了。

把毒素交給醫院進行研究,商賢也參與了工作,每天廢寢忘食地進行實驗,其他醫生沒有敢偷懶的,更不敢糊弄,一個個提著神嘗試提取抗體。

莫雲在這個時候去見了祁止。

蘇偃不讓他進去,冷著臉道:“他還沒醒。”

“小偃哥,我只是想看看他,很快就會走的。”莫雲自小崇拜青年,這是第一次試圖反抗。

蘇偃看著他認真的眼神,沈默了一會兒,側身讓開:“五分鐘。”

莫雲走進病房,看著病床上的男人,他閉著眼睛,看不見那雙妖異的異眸,即使病痛纏身,容顏依然美麗。

莫雲以前最討厭這張臉,覺得都是這張臉的原因才會騙得蘇偃一刻真心,以色惑人,讓青年找不著東南西北,被騙了也不願報覆。

後來他和哥哥去了戰場,才發現原來男人也並非一無是處。他其實性子溫柔,多數時間也總是沈默,不爭不搶,在戰場上也從不退縮,比所有人都沖在前面。只有在提到蘇偃的時候,男人才會突然白了臉色,眼中洩露出痛苦,一個人離開。

但當時的莫雲年輕氣盛,男人越表現得痛苦,他反而越認為男人是在裝模作樣,於是變著法地冷嘲熱諷,非要見人變了臉色才覺得快意。

他以為男人會恨自己。

直到那一天,莫雲貪功冒進,闖入了蟲潮深處。作為帝國皇子,他確實比普通士兵優秀,但並不意味著他足以一個人面對蟲潮,面對四面八方的敵人,莫雲以為自己會像他崇拜的青年一樣,葬身在蟲潮深處。

一道光忽然在蟲潮中劈開一道縫隙。

看著闖進來的機甲,莫雲怎麽也沒想到會是祁止——

這個他最討厭的人來救他。

六、

機甲降落在戰艦上的時候,莫雲從緩了一會兒,才積攢出力氣打開艙門,腳踩在堅實的甲板上,終於有了點實感,逃出生天的後怕在心中蔓延,莫雲揪了一下胸口被汗濕的衣服,慢慢平覆呼吸。

“小雲!”

莫霆從裏面沖了出來一把抱住他,語氣驚慌:“你嚇死哥哥了,誰準你一個人往裏面沖的!再有下次,你就給我待在戰艦裏別出去了!”

知道這次是自己冒失,莫霆也是真的生氣,莫雲沒選擇頂嘴,老老實實地答應了。

他碰了碰莫霆,示意人看另一架機甲,小聲問:“他……怎麽沒下來?”

莫霆白了他一眼,冷哼道:“現在知道擔心了?”

“誰擔心他了!”莫雲被戳破心思,頓時嘴硬,轉身就要離開,還沒走幾步,忽然聽見後面傳來莫霆慌亂的喊叫:“叫醫生,快去叫醫生!”

有人匆匆去了。

莫雲沈著心往回跑,就看見自家哥哥抱起男人快步走過來。

“滴答——滴答——”

血源源不斷地落下來,男人全身幾乎被血浸透,順著衣擺一滴滴落下,也沾染了莫霆全身。

他似乎還沒有失去意識,半睜著眼睛似乎在找什麽,直到看見傻楞楞站著的自己,莫雲發現他才松了一口氣,疲憊地閉上了異眸,昏迷過去。

男人是在擔心自己嗎……

莫雲站在原地,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來,看著一路的血跡,他腿軟地跪了下去。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對男人發過脾氣。

七、

思緒回籠,莫雲看了眼腕表,已經到五分鐘了。

“祁止,撐下去吧。”

說完這句話,他推開門走了出去,看見蘇偃還守在外面,他止住腳步,把埋在心裏許久的話告訴了青年。

“小偃哥,以前我問他為什麽要救我的時候,他告訴我——‘因為你喜歡阿偃。’”

男人蒼白著臉輕笑,眉眼隱著淡淡的憂愁。

“‘我害死了阿偃,總要保護好他在意的人。’”

蘇偃捂住了眼睛,卻無法掩飾嗓音的哽咽:“這個笨蛋。”

青年抹了抹眼睛,神情終於不再那麽緊繃,依稀又變成了從前意氣風發的蘇少將:“小雲,謝謝你告訴我。”

八、

抗體終於被提取出來了。

但祁止身體太弱,毒素又沈寂太久,抗體打下去,到底是毒素先被清除幹凈,還是男人的身體先挺不過去,沒有人敢保證。

“蘇偃。”

商賢青黑著眼睛把抗體遞給青年,語氣沈重:“打不打,就由你來決定。”

他和莫霆退出了病房,和外面的莫雲一起守著。

九、

不知為何,祁止卻在這時清醒了過來。

蘇偃聽見動靜,立刻走了過去。

“睡美人醒啦。”

他彎下腰熟門熟路地送上一個親吻,惹得男人的睫毛輕顫起來。

“阿偃……”

祁止薄唇微彎,笑意如春水破冰,細細碎碎流進心裏,他費力地用指尖勾住青年的手,輕輕晃了晃,開口道:“我都聽見了。”

蘇偃微怔,手指蜷縮著想要縮回,卻又不舍得男人的體溫,只能僵在那裏。

祁止靜靜地看著他,無聲的目光仿佛在訴說什麽。

“我害怕。”

蘇偃終於開了口,聲音很低:“祁止,現在你還能和我說話,可一旦抗體打下去,也許……”

也許連這最後的希望都沒有了。

他蘇偃這輩子沒怕過什麽,僅有的三次之中,兩次都栽在了男人身上。

因為愛,所有在意,他沒有足夠的勇氣去賭。

祁止卻比他釋然得多,輕聲道:“阿偃,你可以相信我。”

“為了你們,我也想活下去。”

十、

祛毒的過程遠比想象中更痛苦。

蘇偃手足無措地看著男人痛到在床上打滾,連忙抱住他,將人禁錮在自己懷裏,急聲安慰道:“祁止,我在這裏,我就在你身邊,痛的話你咬我,打我,不要傷害自己。”

祁止緊咬薄唇,身體內部仿佛有什麽在撕扯爭鬥,五內俱焚,血液翻滾,他仰起頭深深喘息,脖頸因為痛苦暴起青筋,無法控制地從齒間洩出呻吟,他疼得想要撞頭,但始終被人牢牢護著。

胃裏也在添亂,明明什麽都沒吃,卻總是想要嘔吐,牽扯著頭部的神經一跳一跳地抽動著,他翻身撲到床邊幹嘔,用手摳自己的嗓子,什麽也沒有吐出來,只有胃酸反流,讓喉嚨一陣燒灼。

血腥味滲入嘴裏,是嘴唇被咬破了。

祁止殘留的意識只記得青年在他身邊,他不想讓青年看見自己這副樣子,無力地用手推人,斷斷續續道:“阿偃……你先……你先出去,很臟……不要看,我會撐過來的,你先出去……”

蘇偃哭著搖頭拒絕,緊緊握住男人搖晃著的手,斬釘截鐵道:“我要陪你,哪裏都不去。”

目光落在男人咬破的嘴唇上,他心疼得不行,低下頭便吻了下去。

男人渾身顫抖,蘇偃將人鎖在自己懷裏,即使挨打也不肯放手。他的嘴唇也被咬破了,青年卻反而笑了出來,額心抵著額心,含糊道:“祁止,就這樣,你痛,我陪你一起痛。”

兩個人的血融合在一起,從廝磨的唇間緩緩滴落。

十一、

祛毒持續了多久,所有人就煎熬了多久。

十二、

守在病房外的三個人正坐立不安,忽然聽到病房門被打開,瞬間全部擁了上去。

“怎麽樣怎麽樣!”

蘇偃紅著眼睛,破涕為笑:“撐過去了!他撐過去了!”

三人頓時如釋重負,長長地松了口氣。

十三、

相愛可迎萬難。

蘇偃吻了吻精疲力盡昏睡過去的男人:“謝謝你堅持下來。”

祁止似有所覺,指尖無意識地勾住蘇偃的手,蒼白的唇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番外。團寵二三事

一、

蘇少將結婚的事情排場大到整個中央星球都有所耳聞,祁止覺得太過誇張,蘇偃卻挑了挑眉,勾起男人下巴,貓兒眼彎成月牙的形狀,得意洋洋道:“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祁止,這輩子都是我的人。”

祁止無奈地握住他的手,嘴角也忍不住彎了彎,笑了一會兒,不知想到些什麽,他無意識地縮了縮指尖,長睫垂了下來,異眸中的喜悅慢慢變淡。

“怎麽了?”

蘇偃敏銳地發覺男人變得低落的情緒,身體湊近,擔憂道:“身體不舒服嗎?”

“不是。”

祁止搖搖頭,聲音微低:“我怕別人會說你。”

他身份低微,又牽扯到叛徒之事,除了身邊幾個好友,並沒有多少人看得起他,他知道青年是不會在意這點的,從認識之日起,阿偃便沒有嫌棄過他,但是其他人……

尤其是阿偃的爺爺,很明顯不喜歡他。

其他人祁止可以不在意,可他不能不顧阿偃親人的心情。

眼見那雙如海雙眸溢滿了失落,蘇偃心疼得不行,連忙抓住男人冰涼的手,安撫道:“不要多想,別人怎麽看我一點也不在乎。”

他把人抱在懷裏,說出男人心底最深的顧慮:“你是不是在擔心我爺爺那邊?”

胸膛傳來微微的震動,應該是男人點了點頭。

果然。

蘇偃心裏暗嘆,想到男人的經歷,知道他其實是一個非常看重家人的人,對於蘇老爺子的厭惡,雖然嘴上不說,心裏卻一直有壓力。

摸了摸手中依然沒養出幾兩肉的腰身,蘇偃心疼地擡頭親了親男人,低聲道:“爺爺那邊我來說的,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交給我。”

祁止輕輕“嗯”了一聲,與青年的手十指相扣,不放心道:“不要氣爺爺,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錯……”

蘇偃用吻堵住他剩下的話。

“別說這話,我不愛聽。”

“在我眼裏,你沒錯。”

二、

蘇老爺子最近愁得很,鬧出訂婚這事兒,他在幾個小輩那邊都落了面子,又不好意思拉下老臉去道歉,只好就這麽僵著。

莫霆等人都以為他還是接受不了男人,又實在生氣老爺子出的餿主意,不肯來看他,禮物倒是沒斷過,但蘇老爺子在乎的又豈會是這些禮物,全部丟在旁邊看都不看一眼,每天翹首以盼有沒有人來看他。

失望了好幾次之後,蘇老爺子坐不住了,問旁邊的管家:“真的一個人都沒來?”

管家彎腰回道:“確實沒有。”

蘇老爺子氣得拍桌子:“一群沒良心的小兔崽子!至於生這麽久的氣嗎!我當時……當時也是沒辦法嘛……”

說到最後,他還是心虛地放輕了聲音——他當時確實想著徹底分開兩人,這點他無法否認。

誰知道,竟差點讓兩人天人永隔,生離變成死別。

三、

蘇偃他們不知道的是,蘇老爺子曾經偷偷摸摸去過醫院。好不容易說開誤會重明心意的兩個年輕人抱在一起,就算下一秒天崩地裂,也無法把他們分開。

蘇老爺子已經記不得自家孫子多久沒有這麽情緒外露了,自從接過蘇家重擔之後,蘇偃便再也沒有流過淚。

這是第二次,他看見自家孫子哭到紅腫的雙眼。

一個人站在病房外默默看了許久,蘇老爺子沒驚動任何人,悄悄回去了。

當蘇老爺子看著一家四口的照片沈沈嘆了口氣的時候,跟在他身邊三十幾年的管家就明白,老爺子這是徹底放下,不會再幹涉兩個小年輕之間的事了。

有些事老爺子自己拉不下臉先開口,管家只好代勞,出聲說要請蘇偃和祁止回來正式見個面,蘇老爺子瞪了他一眼,從鼻中發出冷哼,卻沒說拒絕的話。

四、

蘇偃是一個人回來的,手中抱著禮物。

和管家問完好後,見人一直往自己身後看,蘇偃把禮物放下,開口出聲道:“他不來。”

聞言管家露出失望之色,不讚同地看著青年:“怎麽不把他帶來?老爺他不會再……”

蘇偃搖搖頭:“是他自己不想來。”

即使管家說爺爺已經同意了他們的事情,男人也不敢相信,認為蘇老爺子依然不會想看見自己,只買了禮物讓青年順路帶上。

蘇偃不會勉強他,便一個人回來了。

蘇老爺子在客廳等了半天,一看見自己孫子,眼睛就不由亮了起來,他等了一會兒,沒看見第三個人,頓時奇怪,但還是勉強端著架子,清清嗓裝作不經意道:“怎麽沒看見他?”

蘇偃仿佛不知道他在說誰,目露疑惑:“爺爺說誰,我不是在這嗎?”

見蘇老爺子被噎得說不出話,滿是皺紋的臉上難得的出現了一點可憐巴巴的意思,好像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他年輕時性格剛直,老了卻只是嘴硬心軟而已,這麽些時日沒見,氣色顯而易見變得疲憊,應該也是在掛心。

蘇偃終於軟了脾氣,走到老人身邊坐下,沈沈道:“爺爺,我不是生氣,他也沒有怪您。只是之前您一直不能接受祁止,他怕惹您不開心,所以沒有來。”

蘇老爺子有些愧疚:“我現在不會那麽看他了,那孩子……其實挺好的。”

五、

經過蘇偃再三做思想工作,祁止終於鼓起勇氣答應和蘇老爺子見面,他緊張得不行,對著鏡子從頭到腳打量自己,生怕哪裏不合適,讓長輩覺得輕浮冒犯。

“你哪裏都好看,別緊張,我在呢。”

蘇偃安慰他。

祁止無奈一笑,忽然註意到鏡中的異色雙眸,有些猶豫地用手摸著眼角:“阿偃,我的眼睛,要不要做一下偽裝?”

“當然不用!”蘇偃想也不想地否決,捧起男人的臉道,“這麽好看,擋著做什麽?!”

“可是……”

祁止怕蘇老爺子會覺得這雙眼睛不詳,他的父親就是因為討厭異眸,以為他是個妖怪,所以拋下了他們母子二人。

蘇偃捏捏男人的臉:“我爺爺沒那麽迷信,別想那麽多,一切有我。”

六、

等待他們的不止是蘇老爺子,還有其他一幫長輩,這些人早年都位高權重,如今漸漸退位,消息路子卻不少,對蘇家小子一波三折的戀情都了解得七七八八,心裏頗覺得蘇家小子眼光太差,為了一個鴨子要死要活興師動眾的。

見了蘇偃和祁止之後,所有人都是祝他們日後幸福,待人一走,有幾個長輩就暴露出自己本來的想法,討論著男人的身份實在太低。

他們沒顧及蘇老爺子在身邊,畢竟對方態度也是一樣的。

直到被暴怒的蘇老爺子掀了桌子——

“說夠了沒有!他祁止是我蘇家的人,不用你們來多嘴,再讓老爺子我聽見有人說他壞話,別怪我不客氣!”

這事鬧得很大,中央星球都很吃驚老將軍居然會接受這樣身份地位的人,只有蘇老爺子自己知道,那個年輕人蒼白著臉小心翼翼地喚他“爺爺”時,他的愧疚就開始不自覺地慢慢轉為心疼。

哼,這麽乖巧的年輕人現在不多見了,可比他那個孫子好!

蘇老爺子逢人就誇。

七、

尚軒最近很頭疼。

因為他的爛操作,導致青年提前恢覆了記憶,平白生出這麽多波折,差點讓一對有情人天人永隔。

雖說事後沒人怪他,他自己心裏卻過不去,便習慣有意無意關註男人的身體健康,時不時匿名給兩人送禮物。

蘇偃沒把禮物退回去,即使禮物匿名,他也猜到這是誰送的,退了禮物反而讓兩個人都不好受。

祁止的身體正在開始慢慢進行調理,在中央軍校做了文職,剛好和尚軒是同事,蘇偃上課時無法顧及男人吃藥時,便會拜托尚軒監督對方。

此刻辦公室內。

祁止看著面前雙手抱胸,緊盯著他的尚軒,輕輕嘆了一口氣,為難道:“我可以等一會吃……”

“想都別想。”尚軒打斷他,揚了揚下巴,“吃完了再走,不然蘇偃那混dan又要跟我念經,煩都煩死了。”

他的抱怨只是故作誇張,男人卻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尚軒很不耐煩這事,只是礙於青年的面子不能拒絕。

祁止垂下長睫,輕聲道:“對不起,麻煩你了,我會和阿偃說的,以後不會麻煩你……”

尚軒:?

你這腦回路是怎麽長的?

一口氣憋在喉嚨裏不上不下,看著眼前人蒼白如雪的精致容顏,尚軒忍了忍,還是把這口氣吞了下去——

這人這麽敏感,要再說些重話,他自己都不忍心。

“我沒有覺得麻煩。”尚軒維持著平靜的語氣道,“祁止,當時是我多管閑事才會讓事情突然失控,這件事我一直覺得很對不起你,看你喝藥確實是蘇偃拜托我的,就算他不說,我也會看著你的。”

他看著怔住的男人,嘴角微微勾起:“怎麽說你現在也是我朋友的男人,四舍五入,作為朋友要關心你的身體健康,不過分吧?”

他話風一轉:“快喝藥!”

男人無奈,只能把藥喝完,剛放下碗,旁邊遞過來一顆糖,他擡眼,看見尚軒別扭的神色:“吃顆糖緩緩吧。”

苦盡甘來。

祁止安靜地抿著口中的糖,甜蜜的滋味彌漫開來,沖淡了舌尖的苦澀。

正如這一生雖歷經苦楚,但他依然獲得了幸福。

八、

家人,愛人,朋友……

祁止這一生,終於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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