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類孵蛋大概是本能。

明明是綁架來的蛋, 凰炎卻死活不肯給尹時停看，連烈羽都小心得不行：“不能給你！萬一弄碎了怎麽辦？！”

說完，大概是覺得自己的反應有點誇張，便又放輕聲音補充了一句：“弄碎了我們拿什麽把烏雀引過來？”

“好吧好吧。”尹時停妥協, “你們慢慢孵。”

不過妥協完, 他又忍不住小聲吐槽了一句：“該來的時候不來, 現在來還不如在山上多蹲會兒, 直接把烏雀抓過來呢。”

他說得很輕，但現場除了那一老一小兩個除妖師, 其他都是妖，感官自然敏銳。

所以烈羽還是聽清了他說的每一個字，不由皺眉：“發生什麽事了？”

“有人襲擊殿下？”凰炎猜測著, 往那兩個除妖師所在的方向看了眼，眼中全是警惕。

“說來話長, 我就……不說了。”尹時停懶得解釋, “反正現在陽陽沒事, 我也沒事，皆大歡喜~”

聽到這句話，一直埋頭翻書不理人的東陽君，忽然擡了下頭, 唇邊似乎泛起了一絲笑意，但是轉瞬即逝, 即便被人看到也會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沒有對三人的話做出任何回覆, 而是自顧自地合上手中的書本，淡淡地說了這麽兩個字：“上山。”

“嗯？不翻書了？”尹時停嘴上問著，身體卻已經離開茶幾站了起來。

東陽君隨之起身，平靜地回應：“神器已經到手, 烏雀一族的巢穴既已找到，那便去看看，見了烏雀，再回來翻書也不遲。”

“是。”烈羽和凰炎雙雙應著，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有驚訝。

神器已經找到了？

這麽快？

在他們執行任務的這段時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眼見一行人要走，老除妖師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中氣十足地喊了聲“站住！”

東陽君沒有回頭，卻是腳步一頓站住了，給足了他面子。

老除妖師在小除妖師的攙扶下，洩憤般地把手中的禪杖往地上一敲，發出“砰”的一聲：“你們到底想做什麽？！”

東陽君側頭看了眼尹時停，尹時停楞了楞，擡手指了下自己，明白東陽君的意思後，一臉不情願地小聲嘀咕：“幹嘛要我來說……”

抱怨歸抱怨，抱怨完了，他還是轉身面向兩人，嘆了口氣後說：“該說的，我們都已經說過了，你們不信也沒辦法。不過既然陽陽這麽有耐心，那我也不是不能再重覆一遍——我，尹時停，一只以魔為食的食邪。他，東陽君，皇庭之主的兄長。我們為封印魔之穴而來，魔之穴必須用神器封印。”

他說完，覺得不過癮，便又擅自加了一段：“神皇開辟妖魔界時，讓皇庭看守人界之門，這意味著，人界有多少魔，全取決於妖。妖族與人族從來都不是敵人，妖族非但無意與你們為敵，反而默默守護了你們數萬年。不可否認妖裏有壞妖，就像魔裏也有像我這樣好魔，但現在，面對來自魔族的威脅，人族與妖族應該團結一心才是。”

“好了，說完了。”尹時停宣布著，滿意地點點頭，也不管兩個除妖師聽完之後是什麽反應，第一時間回頭看向東陽君，“陽陽，你覺得我說得怎麽樣？”

東陽君看他一眼，給出兩個字的評價：“尚可。”

烈羽和凰炎看向那兩個除妖師，只見他們都是一副凝重的表情，似乎在判斷尹時停那番話的真實性。

不過，無論他們最終是信還是不信，都已經無關緊要了。

東陽君根本沒給他們回應的機會，對尹時停說完那兩個字，這便化身黑龍，扭身往山上飛去。

“走了。”烈羽說著，也化身為通體覆蓋著橘紅色羽毛的鳳凰，用他巨大的鳥爪抓住尹時停的腰，把他帶上了山。

人形的凰炎小心地捧著懷裏的蛋，展開羽翼追上三人。

老除妖師看著一行人迅速遠去的背影，整個人神經一松，頹然地靠在小除妖師身上。

“師父？”小除妖師擔心地喚了一聲。

老除妖師嘆了口氣：“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那金剛降魔杵也不算被濫用……唉，希望一切都能順利吧。”

在烈羽的帶領下，一行人很快便趕到了烏雀的巢穴附近。

尹時停半途有點暈鳥，差點吐了，然而，以靈魂為食的他，靈魂被吸入體內的那一刻便會與他合二為一，他的胃裏空空如也，根本吐不出什麽。

落地後，他坐在地上緩了好久才站起來，甚至起身後還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怎麽也站不穩。

“怎麽還暈高呢？”烈羽逮住機會吐槽他。

尹時停不甘示弱地吐槽回去：“誰暈高了？明明是你飛得不行！要是帶我飛的是陽陽，我肯定不會暈！”

變回人形的東陽君看他一眼，沒說什麽。

對上他的視線，尹時停一改奄奄一息的樣子，快步湊到他身側：“陽陽，你剛才翻書翻到些什麽沒？”

“沒什麽特別。”東陽君回應，“不過倒有個意外之喜。”

“是什麽？”尹時停好奇。

“烏雀，怕雷。”東陽君說著，手一擡，伴隨著“滋啦”一聲，一道電流沖天而起，閃到空中，發出刺眼的光亮。

這道光亮轉瞬即逝，出現得快消失得也快。

尹時停本能地擡手捂住耳朵，發現沒產生多大聲響，這才把手放下：“你幹嘛？”

他話音未落，就聽到一陣此起彼伏的鳥鳴，以及大量鳥類振翅而起的聲音。

——東陽君剛才那道雷驚飛了山林裏幾乎所有的鳥。

群鳥的振翅擾亂了林子裏的空氣，捕捉到一絲特別的氣味，尹時停驀地轉頭：“妖氣？”

這幾天，他不僅腦子變靈活了，感官也變得越來越敏銳了，都能靠氣味辨別妖魔了。

或許，他原本就這麽敏銳，只是記憶錯亂的那一千年，和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那一萬年，讓他對自己的認知產生了巨大的偏差。

現在的尹時停，覺得他對自己的了解，甚至不如對東陽君的了解。

聽到他的聲音，東陽君看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不錯，都能感知到妖氣了。”緊接著，他往烈羽的方向偏了下頭，“還楞著做什麽？”

“呃，是！”烈羽這才反應過來東陽君突然召雷是為了逼出烏雀，連忙展開雙翼，朝妖氣傳來的方向振翼而去。

烏雀這種生物，成年後，體型就不會再長了，最大也不過拳頭大小，怎麽飛得過體型巨大的鳳凰？

烈羽循著妖氣飛過去，幾乎是輕而易舉地追上了那股妖氣的主人，變回原形一爪就將那團黑色的毛球抓上了。

片刻之後，東陽君腳邊多了一只炸毛的小烏雀。

小烏雀被烈羽非常粗魯地丟在地上，撲騰了半天沒翻過身來，控訴般地“嘰”了好幾聲。

東陽君居高臨下地打量它：“既是妖，變成人形再說話。”

聽到這句話，小烏雀似乎翻了個白眼，可最終還是躺在地上變成了人形，竟是個眉目清秀的少年。

他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穿著一身人界常見的粗布長衫，頭發被烈羽折騰得有些淩亂，看向東陽君的視線裏全是不滿。

然而，別看他長得年輕，從他身上的妖氣判斷，他怎麽也該一千歲了，並不比東陽君年輕，甚至可能比東陽君還大。

小烏雀變成人形後，依然躺在地上，沒有任何要起來的意思，甚至雙臂交叉在胸前控訴起來：“爪子大了不起啊！其他妖族欺負我們鳥族就算了，連你們同為鳥族的鳳凰也這麽蠻橫粗暴！真是鳥族之恥！”

“聽到沒有？蠻橫粗暴！”尹時停拍了下烈羽的肩膀，對這只小烏雀說的話不能再認同！

烈羽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給他一個白眼讓他自己體會。

大概是沒想到居然有人應和，小烏雀呆了一下，然後看向尹時停，一臉困惑：“魔？”

“是食邪。”尹時停已經習慣了，糾正完自己的身份，這便擡手指了指東陽君，“你再看看他是誰？”

小烏雀重新將視線轉回東陽君臉上，看著看著，突然像受到了什麽驚嚇，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換躺為跪：“東陽君？！”

東陽君挑了下眉：“你認識我？”

這可真是……又一個意外之喜。

父君被烏雀一族刺殺身亡後不久，烏雀一族就在妖族的憤怒中灰飛煙滅了。

當年，他趕到烏雀巢穴時，只見到了滿地破碎的羽毛和蛋殼。

此次來人界，雖然見到了已在妖魔界銷聲匿跡的烏雀，甚至追查到了烏雀的妖族血脈，但他並沒有抱什麽希望。

因為他覺得，這麽多年過去，人界就算還殘留著烏雀的妖族血脈，也跟妖魔界的那一支沒什麽關系了，或者，有關系但已經沒有了當年的記憶。

萬萬沒想到，被烈羽抓過來的這只烏雀，居然認識他。

這意味著，這只烏雀很可能知道當年所有的內情。

“我……我叫烏靈，是烏雀一族第238任族長。”小烏雀自我介紹了一下，語氣一下子乖順了很多。

然後，不等東陽君提問，他便主動提起了當年的事：“關於當年刺殺皇庭之主一事，我奉上一任族長之命，有事向您稟告。”

東陽君：“說。”

烏靈瞄了眼其他人。

猜到他在想什麽，東陽君再次開口：“都是我的人，不必顧慮。”

我的人。

尹時停挑了下眉，唇角不可抑制地上揚，然後為了掩飾，擡手摸著鼻子咳了一聲。

東陽君看他一眼，沒有在意。

烏靈又看了看別處，確定周圍沒有別人後，這才放心說起來：“此事關乎整個妖族的存亡，懇請殿下耐心聽完，不要再，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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