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族王女憋了一口氣, 指著眼前越來越多的黑霧：“華雖是不祥之人，卻生來有吸引百鬼諸邪的能力，把他關在這裏，可以保佑我姒族兒女不受疾病困擾。”

游冥冥停了腳步, 眼前一條混雜著泥水的地下河道擋住了她的路。

在河道對面是一簇簇盛開著的曼陀羅, 點點熒黃色的光圍繞著紅色的花朵, 也讓她看清了被鎖鏈困在樹根旁的青年。

青年的頭發很長, 像上好的雲墨一樣，他的雙眼被絳紅色的布蒙著, 擡起頭時，白玉一樣的膚色和臉頰邊被黑霧侵蝕出來的傷口在熒光的照耀下越發顯出一種妖異的昳麗。

幾乎是在看到青年的第一眼，游冥冥就確定了這人是華鏡。

拋開華鏡的相貌姑且不論, 他身上那種矛盾的，華貴又頹靡的氣質足以讓人把他和任何別的人區別開來。

“姜女，你自己慢慢看啊，”姒族王女特別慫的往後退，“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就先不陪著你了......對了，他這個人邪的很, 你可千萬別把他放出來。”

游冥冥‘嘖’了一聲，“你這河裏都是些什麽東西啊。”

好好的地下河，原本應該是最純凈的水質, 現在變得這麽渾濁, 河邊不止開了代表死亡的曼陀羅, 甚至還仰躺著許多骷髏架子......要不是她受過九年義務教育，估計還真的會以為自己的到了地府，看到了黃泉路。

“是我祖宗, ”姒族王女還沒走遠，回道，“等我死了也會埋在這裏，守護我姒族的兒女！”

“你看那些光暈，都是我祖宗呢。”

游冥冥挺想和姒族王女科普一下這些東西是人死後的磷火，和埋在哪裏根本沒有任何關系。介於姒族王女實在跑得太快，她只好作罷，沿著‘黃泉河’尋了個小道去了對岸。

她坐在一堆銀杏葉上，看著華鏡，對系統感慨道：“幾天不見，甚是想念我哥哥呢。”

“對了，你不是說華鏡審判生，陵審判死嗎，按理來說被困在這裏的應該是陵啊。”

系統：“時間線太早，沒有留存資料，我也不清楚。”

游冥冥不再為難系統，她伸手在華鏡眼前揮了揮，華鏡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唇角微微勾起。

游冥冥詫異的收回了手，問道，“你能看到我？”

“能聽到，”華鏡側過身，手掌隔著空氣輕撫向游冥冥的臉，卻沒有觸碰到她半分，“為什麽要靠近我呢，你不害怕嗎。”

“還好，我從小膽子特別大。”

游冥冥冷的搓了搓手，待在華鏡身邊，莫名感覺到了一份安心，她還年輕，剛賺夠了養老金，並不想在時空亂流裏慘死。

話說回來，也不知道主神世界就這次的意外事故會不會給補償金。

游冥冥待在姒族將近大半年時間，大多數時間都是去找華鏡度過的，隔三差五也會送過去一些禦寒的物品。

相反地，曾經姜族的大祭司祈還有王夫燁倒是不怎麽找她，兩人一個繼續擔任姒族的祭司，一個則是和姒族的貴女正打的火熱。

對此游冥冥也不怎麽在意，這方世界裏以女為尊，她這個階下之囚沒了王女這一層身份和光環，男人們無利可圖，疏遠她也是正常......

“好吧，我還是有點小心眼。”

游冥冥看到了對面和黑尾少女挨在一起的燁，燁明明也看到了她，卻是一言不發，甚至裝作根本沒有看到她的態度還挺傷人的。

她感覺自己以前被黏人小奶狗治愈的心一下子碎的七零八碎。

眼看著燁和黑尾少女轉身去了別處，游冥冥直覺自己鹹魚的太久，好像有哪裏出了差錯，但是她也說不上個所以然來。懷著困惑，她又去了祭司的住處找祈，想問祈最近燁是不是找到了心儀的人。

祈的性子一向是溫和包容的，這次卻直接拒絕了游冥冥的拜訪。

游冥冥站在門外十分錯亂。

男人心，海底針。實在琢磨不透兩人內心真實想法的游冥冥和狩獵歸來的姒族王女一起坐在生長了千年的古樹下對飲，經過半年時間，從她這邊學會種田和制造武器辦法的姒族王女已經全然把她當成了師姬。

當然，為了維持階下囚的史實，游冥冥和姒族王女明面上還是維持著敵對關系。

“這天底下的男人多的是，”姒族王女從小接受的是女尊男卑的思想，完全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麽大不了的，她大大咧咧道，“他們不理你，你找別的人就是。”

“實在不行我給你出氣，把他們尾巴砍了掛在城墻上曬幹。”

游冥冥：“謝了，但是我不需要。”

不過對方的話確實提醒了她，祈和燁其實和她沒什麽關系，這種自己的私人物品被別人奪走了的不甘完全不需要有，反正她總有一天是要離開這裏的。

游冥冥心裏舒坦了很多，又和姒族王女提起華鏡的事情。

她乍一開口提及華鏡這個名字，姒族王女還沒反應過來，楞了一會才說道：“是他啊。”

在還沒有成為審判者之前，華鏡在姒族是不詳的象征，自然也沒有名字，後來姒族王女要給華鏡賜名為祀的時候，她就把王女攔了下來，把祀這個不詳的名字改成了華鏡。

氏族裏的男人都是單名，等嫁出去之後才會冠上妻子的姓氏，姒族王女不解游冥冥給那人取名為什麽要取兩個字，游冥冥騎虎難下，幹脆說華這個字是從自己名字裏摘出來的。

於是姒族王女姒姬便一心以為游冥冥本名叫姜華。姜族既然已經名存實亡，自然不好給其他人冠以姜姓，用名字裏其他的字作為代替給心儀的男子冠姓也很正常。

姒族王女腦補了一大堆，問道，“他怎麽了？”

“把人放出來吧，”游冥冥說，“我不是和你說過很多次嗎，雙生子只是很自然的孕育存在，不存在不詳之說，你在裏面隨便綁個衣服代替就行了。”

姒姬經過了將近半年時間的深思熟慮，早就做好了姜華會提出這件事的準備，所以在聽到這句話後她沒有多說什麽，沈默著飲了一口酒水。

“我尊重你，也喜愛你，”姒姬說，“你說的事情我無論如何也會做到，只是族裏多了什麽人，少了什麽人，都要去祭司那裏記下。”

“如何讓突然多出來的華鏡在族裏安置下來是個難題，不過也不是沒有解決辦法，我已經想好了，讓你二人成婚，也讓他以你夫侍的身份記錄進族裏。”

姒姬王女痛快的敲定了主意。

游冥冥欲言又止，剛想說自己的兩位夫侍恐怕不會同意，轉念又想到這二人現在對自己十分疏遠，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樣子，恐怕並不見得會多說些什麽。

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和兩人劃分清楚關系，放他們自由。

反正有近乎於抽卡抽到UR卡的華鏡在，她也不虧。

“我是這麽想的，”姒姬繼續說道，“半個月後我會娶陵為王夫，你趁著這個時間段和華鏡拜了天地，把人悄無聲息的帶回族裏來......剩餘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得友如此，夫覆何求。”游冥冥感動的和姒姬勾肩搭背，姒姬也同樣淚眼汪汪，“我為了你真是做盡了對不起老祖宗的事情，你要是個男的，我指定要娶你。”

游冥冥：“......”

游冥冥收回了手：“不了不了。”

“來人！”姒姬也不介意她的嫌棄，豪邁的一揮手喚來了侍從，“把大祭司陵喊過來，就說我有事情要和他商量，他要是不來，你就說和華鏡有關！”

侍從們沒有聽說過華鏡這個名字，陵卻是知道的。

他過來後，聽了姒姬的話沒什麽反應，只一雙淺銀色的眼眸淡淡掃過了游冥冥，內裏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知道了，”陵很快收回了目光，還是那副月下冷清仙人的樣子，“此事要和祈商議嗎，他是姜族的大祭司，原本應該是你的王夫。”

“不用，”游冥冥想起自己白天被人拒之門外的憋屈，說道，“他和我沒有任何關系，再有，姜族已亡，以後還是不要再提到它了。”

“嗯。”陵不是多話的性子，應了一聲後看了眼不遠處站著的月白色身影，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徑直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欸，搞不懂你，”姒姬嘆氣，“好好的王女不做，跑我這裏來，我有時候真想和你互換一下身份，天知道族裏的那一堆事情讓我煩心的很。”

“你總說我會成為名垂千古的王女，可是有時候我真的很懷疑，就我這樣的頭腦，真的會成為你口中的那個人嗎。”

“會的。”

系統給的資料裏，姒族的王女最終會合並所有氏族，廣納海外游民，教會所有族人耕種和武器制作，頒布法典的天選之人，在姒姬死後，她的女兒會建立王朝，開啟另一個新的航海時代。

“看樣子我的到來似乎並不是偶然，而是歷史的必然，”游冥冥對系統說道，“萬萬想不到有一天我也會成為別人的金手指。”

“或許吧。”系統說。

十天後，在游冥冥對自己可能會改變一個歷史的期待中，姒姬出去狩獵的路上出了意外，被毒蛇咬了。

在生命的彌留之際，她在帷帳裏拉著游冥冥的手，眼含淚水：“我的王夫就交給你了。”

游冥冥震驚的縮回手，卻被姒姬緊緊握著，姒姬說道，“我沒有可以繼承王位的女兒，族裏的其他女人我信不過，也不甘心把自己的王夫讓給她們。”

“但是你是我值得信任的人，你就代替我，成為族裏的新任王女吧。”

“記得，一定要娶陵！不能便宜了別的女人！”

游冥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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