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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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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章

陶業宏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看著面前一臉慈祥的老人:“這不是回來了嗎?”

老人也不在意他的態度,只是擡了擡眼,嘆息一口氣:“回來就行,這次就不要到處亂跑了,你教壞我那個兒子的事情就不和你計較了。”

“什麽叫我教壞他,他不是和您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嗎,簡直一模一樣。”陶業宏說著,上前把住老人的輪椅,推著他往裏屋走。

兩人一個坐在輪椅上,滿目慈祥和藹,一個推著輪椅,步伐輕快面帶微笑,不知道還以為是一對關系良好的師徒。

“田先生,去和遲予謙說一聲,就說少主回來了,就不要亂來了。”老人淡然地叫著後邊的中年人。

田先生笑著點點頭:“我這就給少爺去一封信。”

陶業宏回頭看了一眼離開的田先生,搖了搖頭低頭對輪椅上的老人道:“畢竟是你兒子。”

老人像是沒有聽到一般,指著不遠處的山腰之上:“書院有些遠,但是好在還算安靜,今晚回去休息吧,你的房間給你留著。”

陶業宏搖了搖頭:“我就不去了,這次回來是以其他身份回來的,對了南蜀那邊什麽意思?”

“哼!”老人鼻息一重,斜眼看著陶業宏,“我還沒死,他們就休想多動一步,想和我們合作,湘王也得拿出誠意來,他要知道,‘春風’的主子只能是你。”

陶業宏懂事地點頭,眼神有些薄涼地看著遠處山腰上,淡淡道:“老師,我不覺得我們有成功的機會。”

老人拍了拍輪椅扶手,語氣和藹:“成功這件事,對我來說沒有必要,我只要,你或者你的兒子,考慮到你現在沒有兒子,那麽就必須是你,去坐那個位置。”

“老師,靖滅已久,我如何才能做到?”陶業宏幽幽嘆息一聲,“生靈塗炭,非我所願。”

“呵呵,你怕了?”老人笑得慈祥,轉頭去看陶業宏,陶業宏和他對視著,他望著陶業宏的眼睛,嘴角帶笑,像是透過陶業宏看到了其他什麽人。

陶業宏輕輕一笑,推著老人繼續前行,偶爾擡頭看看四周,轉移了話題,和老人說起了這些年行走江湖的故事,或是那家酒樓,或是那家妓院,抑或是遇到那個有趣的人。

老人從始至終,都只是靜靜地聽著,兩人一人說一人聽,不多時便到了山腳下,這間書鋪的後門便連著上山的路。

山腰上,有不少朗朗讀書聲,還有不少年輕子弟的打鬧聲,一派朝氣蓬勃。

許景吾敲響了紫陽書院的院門,來開門的,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手中執卷,開門後一臉疑惑地四周望了望,卻沒發現任何人,他走出來觀察了一會兒,實在沒看到什麽人影,撓了撓腦袋,他又低著頭看書關上院門進了書院。

許景吾輕功施展,在書院潛行,看著裏邊讀書聲瑯瑯,他皺眉看了一眼,撤回了眼神,尋找起院長的書房來。

好在有路過的書生說話,暗中探聽道院長的住宿,許景吾悄悄潛進了院長的書房,看著滿屋的書,他嘆了口氣,放下腰間長劍,挽起衣袖,認命地在滿屋的書中翻找著,文書中提到的卷書。

他翻找了一會兒,沒有找到關於“春風”的任何信息,倒是找到不少這些年來,會試的卷題來,還看到不少問答記在書卷上,更是看到有看到著書的書卷,而關於名卷,他是一個字也沒有看到。

找了一會兒,他聽到了書房外有問好聲,還有輪椅滾動的聲音,他看了看四周,確定東西都在原位,一絲一毫沒有動過後,他拿起長劍,翻身上了梁。

他藏在房梁之上,聽見了陶業宏的聲音:“老師,這些年我是真的見得太多了,不想再參與這些事了,我知老師意願,只是我完全看不到我們成功的希望。”

老人和藹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哪怕用盡全力,只要讓他李家江山有一絲不穩,我都安心,你安心做你的少主,我來安排。”

許景吾抱劍藏好自己的身形,突然他感覺到,似乎房間多了一些人,與他一般,許景吾心底一驚,隨即鎮定下來,看準了一個方向,確定一會兒被發現,能第一時間抓到陶業宏或者遲陽。

不知道為什麽,這些藏匿在書房中的暗衛似乎並沒有察覺到許景吾的存在,他們安靜地仿佛不存在。

書院裏,田先生在自己的住處,看著面前的信紙,拿起一邊的毛筆,卻沒有寫字,提起,看著墨汁在信紙上滴了一個墨點,他笑了笑放下筆,看了一眼院長書房的方向。

隨即拿出另一張信紙,提筆寫道:“殿下親啟:……”

許景吾看著一個輪椅的輪子出現,然後看到了輪椅上的老人,年紀已經很大了,臉上皺紋仿佛橘子皮一般,隨著他和藹的笑容,皺在了一起。

許景吾心裏閃過一個念頭,感覺這更像遲予謙的爺爺,而不是父親。

但也只是想了一下,專心地看著下邊兩人接下來的交鋒,那位大人是誰,“春風”裏真正的前朝餘黨,到底有哪些人,然後帶著陶業宏回京,這次對他來說,就是一個普通查案,然後撞上的事件,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陶業宏推著輪椅跨進了書房,看著滿屋的書,笑了笑道:“老師還是老樣子啊,誨人不倦。”

“只不過老師,我這次回來,也是為了和你聊聊的,為了‘春風’接下來的處境聊聊。”

老人不慌不忙地撿起旁邊桌上一本書,隨意地翻開,語氣輕松:“哦~聊什麽?”

陶業宏松開推輪椅的把手,坐在了一邊桌邊,看著滿屋的書籍:“我不想當什麽少主了,也不想為了你的什麽大計,去謀劃什麽東西了。”

老人也不著急,認真地看著手上的書:“嗯,然後呢?你是覺得為什麽?做這個少主不好?”

陶業宏搖了搖頭:“我知道你想覆朝,可是我不想,我沒有什麽大志向,做不了一國之主。”

老人呵呵一笑,看著手中的書,輕聲問道:“你知道我怎麽和先皇,也就是你祖父認識的嗎?”

陶業宏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知道。

老人擡起頭,看了一眼陶業宏的臉,低著頭回憶道:“那個時候,我其實也不大,先皇也還年輕,認識他的時候,我是朝中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是一個小小七品官的兒子,但是那個時候,我就遇見了先皇,先皇相信我有經天緯地之才,願意采納我的進諫,甚至覺得我乃天下忠臣,甚至不惜為此和那個時候的李家翻臉,得此明主,死亦何懼?”

“李家起兵造反,先皇臨終前,將你父親交予我手上,而後你父親命短,只留了你這麽一個兒子,我經營數十年,才有了‘春風’,春風何意,你莫說你不知,這血仇,你居然不想報?”

說著說著他笑了笑,有些淡漠道:“你不想做也不行,我曾於先皇面前,告知定要以李家鮮血祭他魂魄,先皇的血脈才是這天下正統,李家一個亂臣賊子,還想坐這江山,簡直癡心妄想。”

陶業宏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所以你聯合了湘王,想要起兵?”

老人不在意的點點頭:“李家人真是骨子裏的低賤,反骨,讓他們自相殘殺不是更好,到時候,你安心坐上皇位即可。”

陶業宏搖了搖頭:“我不願意。”

老人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笑了笑:“你的意見不重要,如果不想做,那就趕緊去生一個孩子,然後滾蛋。”

“老師你就沒想過,起兵,這天下會有多少人無家可歸?”陶業宏深吸一口氣,看著老人的眼睛。

老人放下書本,看向了陶業宏,兩人對視著,老人拍了拍書本,規矩地放在了桌上:“與我何幹?這現在不還是李家的天下?我只要上面那個位置姓葉罷了。”

“葉宏,莫要學那什麽天下義士,這種人,是最傻的了。”

陶業宏看著老人的眼睛,老人眼中有些渾濁,但是更多的是堅定,沈默半晌,他擡手指了指書房外:“那就找個女人去生個孩子。”

陶業宏沒有回答,他看著老人,輕聲說:“老師,我其實和你很像,認定一件事,那就是死也要做成,我是你的弟子,你應該知道的。”

老人沒有接話,本來有些慈祥的面容漸漸冷峻起來,像是一坨風幹的柿餅,他看著陶業宏,輕笑了一下:“我不在乎你有什麽計劃,我也知道你看了這花花世界,對這個花花世界有了點念想,但是,葉宏你記住,你的名字,你的血脈,甚至你這個人,不是你的,是‘我’的。”

他轉頭不再和陶業宏對視,自己推著輪椅轉到了書案前,桌上的書籍擺放整齊有序,只是有一根細細的頭發落在桌上。

他擡頭看了看陶業宏:“你既然帶了朋友回來,那就一同帶來吧,躲躲藏藏像什麽話。”

他語氣平淡,屋檐上的許景吾心頭一楞,看著老人望著桌山的書籍,他像是明白了什麽,知道自己有些大意了。

“怎麽?還要我這個老人家親自來請?”

他話音剛落,許景吾從房梁上落下,站在了陶業宏的身邊,陶業宏看著老人,目光有些哀傷:“老師,我不做這個少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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