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咬了咬唇：“把我扔掉之後，母親不久之後雖然又懷了身孕，並且順利地生下了妹妹薛錦繡，卻意外得知她居然患有從娘胎裏帶來的腦疾，並且十分嚴重，根本無法治愈，神醫木靈子更斷言她活不過二十歲！母親悲痛之餘，認為這是上天給她的報應，在懲罰她拋棄親骨肉！所以她想著，如果能把我找回來，是不是就可以減輕她的罪孽？於是她開始悄悄四處打聽，看我還是不是活在世上。”

百裏霓裳笑了笑：“也真難為她了。雖然一連生了兩個孩子，卻都患有先天之疾。對一個女人來說，她夠不幸的。”

孤雁居然點了點頭：“是的，從這一點上來說，我不怪母親。因為換做是我，驟然看到居然生下了一個怪物，恐怕也會跟她是一樣的選擇。許多年來，母親一直找不到我，越發覺得罪孽深重，就逢廟庵必進，逢神佛必拜，一來贖罪，二來為我祈福，希望我還活著。或許是天意，那一年，母親終於來到了我所在的尼姑庵……”

百裏霓裳瞬間了然：“她看到你跟薛錦繡有幾分相似，就猜到你是她拋棄的骨肉了？”

“是的。”孤雁又忍不住苦笑了一聲，“大概世上真有母女連心這回事——如果我算是個女人，所以母親一眼看到我，幾乎立刻就肯定我是她的親生骨肉！然後她找到當年撿到我的那個師太問了問，果然所有的一切都對得上！她激動萬分，立刻跑到我面前，要帶我回府，讓我認祖歸宗。”

百裏霓裳眨了眨眼：“你答應了？”

“我很想答應！”孤雁毫不猶豫地點頭，“我知道我是個怪物，但我畢竟是個人！人生一世草生一秋，如果到死都只能做個孤魂野鬼，我就算死了也不會瞑目！”

百裏霓裳目光一閃：“你的意思是，有人不答應？是不是你父親？”

“王妃果然聰明。”孤雁嘆了口氣，“當初我跟著母親回到府中，父親一看到我居然還活在世上，不但沒有半分開心的意思，反而大發雷霆，說母親不該把我帶回去，萬一被別人知道了，他會顏面掃地，成為眾人的笑柄！又說為什麽我當年不幹脆被淹死，或者被野狗給吃了，總之說了很多！然後又要把我趕出去，說讓我走得遠遠的，再也不準踏進府門一步！”

百裏霓裳忍不住咬牙：“沒見過這麽狠心的爹，就算你的樣子跟正常人有些不同，那也是他造的孽，跟你有什麽關系！”

孤雁楞了一下，眼中居然浮現出了一層水霧：“王妃居然這樣想？”

“本來就是！”百裏霓裳又哼了一聲，“子女無論是什麽樣子，那都是父母給的，跟她本人沒有半點關系。所以不管你美如天仙還是醜如鬼魅，哪怕是個真正的妖怪，那也是他們的錯，你才是最無辜的那一個，他沒有資格這樣對你！看到你這個樣子，他不但最沒有資格嫌棄你，反而應該加倍的疼愛你，呵護你，用父母的愛彌補你先天缺失的那一部分才對！所以他不但沒有資格做你的父親，甚至沒有資格成為一個人！”

見她越說越激動，臉蛋都憋的通紅了，赫連雲錚趕緊輕輕拍拍她的肩膀：“稍安勿躁，有話慢慢說，你喊什麽？”

百裏霓裳有些不好意思，忙深吸幾口氣把激動的情緒平覆下去：“不好意思，反應有點大。還請不要見怪，我不是在罵你的父親，我只是替你感到不平！”

“不不不！”孤雁連連搖頭，又是感激又是慚愧，“從我記事以來到現在，王妃是第一個為我說出這樣的話的人，我只有感激，哪裏來的見怪？可是我卻包藏禍心，我、我真是該死……”

百裏霓裳搖了搖頭：“先不說這些，我已經看出你是另有苦衷的！你接著說，當初你父親非要把你趕出去，後來呢？”

孤雁也深吸了幾口氣，平覆了一下激動的情緒才接著說道：“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母親一直覺得上天在懲罰她拋棄親生骨肉，才會讓薛錦繡患有嚴重的腦疾，正是抱著這樣的心思，她才會到處找我。好不容易把我找了回來，她終於有了彌補罪孽的機會，當然不肯答應父親把我再趕走。母親一向是溫順的，對父親言聽計從，可是那一次她卻半步不讓，跟父親大吵了一架，甚至不惜以死相逼，非要把我留下來！父親對我雖然冷酷無情，對母親還是很好的，當然不忍心把她逼死，不得不退了一步，答應讓我暫時留下來。可是當母親提出要讓我認祖歸宗的時候，他卻死活不同意，還說如果母親再逼他，他就將我們娘倆全都趕出去。看到他沒有絲毫退步的意思，母親很無奈，此事只好暫時作罷。然後再背地裏安慰我，讓我耐心等候，她一定會找機會勸父親同意讓我認祖歸宗。”

百裏霓裳忍不住點了點頭：“看來你母親是鐵了心要為自己贖罪了。可惜，她對你再好，也救不回薛錦繡的命！”

孤雁苦笑了一聲：“我想這一點她也知道，只不過能多為我做一些，她心裏就能多好受一點，覺得自己的罪孽能多減輕一點罷了。後來她還問我，既然僥幸活了下來，這些年我有沒有遍尋天下名醫，看看誰能夠把我這個怪樣子給治好？”

百裏霓裳非常肯定地笑了笑：“就算你找過，應該也沒有人能治好你吧？”

“是。”孤雁點了點頭，“為了讓自己變得像個正常人，我幾乎可以尋遍了所有能夠找到的名醫，可惜全都失望而歸！最可惜的是，我找不到神醫木靈子，否則說不定還有一絲希望！”

百裏霓裳搖了搖頭：“就算你找到他，恐怕也仍然是失望而歸，你這個狀況他處理不了。”

孤雁嘆了口氣：“其實我也已經想到了，木靈子再神，那也是個人，不是真正的神仙，所以這些年我也就漸漸死心了，覺得了不起就這個樣子一直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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