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沒有聽到任何反應，赫連雲錚低垂的眼瞼下掠過一抹屈辱和恨意：“霓裳……嗯……”

臉上突然一陣溫熱，慕容霓裳已經輕輕捧住了他的臉頰，迫使他擡起頭與她對視：“湛王……”

“不要！”赫連雲錚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想要從自己的臉上扯下來，“太臟……”

“你是我心裏，最潔凈的男子。”慕容霓裳呵呵地笑笑，“這句話不是恭維，也不是為了哄你，我應該說過，你有一雙很美的眼睛，之所以美，就是因為幹凈得令人妒忌。”

赫連雲錚定定地看著她，眸子裏的溫柔漸漸濃得化不開：“那又怎麽樣？”

“眼為心之窗。”慕容霓裳微笑，“所以，你的心也不藏汙垢，我想不出你為什麽要說臟。”

赫連雲錚唇線一凝：“我的臉，連我自己都不忍直視。”

“那不是因為你覺得臟和醜。”慕容霓裳一語中的，“而是因為你怕一看到這張臉，就不得不面對過往的仇恨，從而理智盡失，壞了大計。畢竟現在還不是王對王的時刻，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你不能輕易冒險，以免悲劇重演。”

赫連雲錚的眼眸漸漸睜大，臉上早已寫滿驚異——準確地說，是驚嚇！許久之後，他才緩緩地、小心地吐出了一口氣：“霓裳，你要逼我殺你滅口嗎？為什麽你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卻猜得該死的準確？！我到底哪個地方露出了如此明顯的破綻，卻仍然不自知？！”

慕容霓裳撓了撓頭，其實有些後悔自己的自作聰明：“說都說了，你要滅口我也沒辦法。不過我對天發誓，這些話除了你，我再不會跟任何人說，否則你也不必替我解鎖心扣了，讓我死得越慘越好。”

赫連雲錚撓了撓眉心：“告訴我，你到底怎麽看出來的？”

“我很喜歡你的眼睛。”慕容霓裳擡手指了指，“它太美，太讓我著迷，而一個人的秘密，往往都藏在眼睛裏，所以就有了這些猜測。”

赫連雲錚拿手遮在眼前：“以後不要再看我的眼睛！否則在你面前，我覺得好像沒穿衣服！”

慕容霓裳失笑，一把將他的手扯了下來：“擋什麽擋？你沒穿衣服的樣子我又不是沒見過。”

“你還說！？”赫連雲錚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非逼我殺你滅口是不是？！”

慕容霓裳笑笑，跟著臉色一整：“好了，不開玩笑了。你的臉是什麽情況，我已看得差不多，回去之後我會好好準備準備，開始給你醫治。”

赫連雲錚收手，抿唇：“一切順利的話，需要多久才能恢覆？”

慕容霓裳沈吟片刻：“如果有去腐生肌的靈藥，應該用不了多久。”

“我有！”赫連雲錚立刻點頭，“木靈子給我配了一些去腐生肌的藥，只不過我這臉毀得太厲害，見效不大。”

“只用這個當然不行，必須先進行整容手術，再去腐生肌。”慕容霓裳回答，“不過這樣一來，恢覆速度就看木靈子的藥有多神奇了。但是不管怎樣，能夠覆原是一定的，只是時間問題！”

赫連雲錚點頭，眸中終於浮現出明顯的喜悅，所以動人地閃爍著：“好，我很期待！啊對了，護龍衛已經照你的清單采購了一些藥物，是留在這裏還是……”

“給我吧。”慕容霓裳點頭，“有一些必須進行前期處理，可以節省時間。”

又叮囑了一些註意事項，慕容霓裳告辭離開，不過臨走之前，她含笑看了看窗口：“驚鴻公子這是有多不放心你，一直在窗外守著？”

“你聽到了？”赫連雲錚有些意外，跟著了然，“哦對，你說過的，對氣息格外敏感。不過別誤會，他不是不放心，只是好奇，想知道你到底打算如何治好我。”

慕容霓裳點頭：“我先走了，好好休息。”

不多時，那抹冰藍色的人影飄然遠去，明明已經離開的驚鴻公子重新出現，難掩驚訝與欽佩：“好一個慕容霓裳，果然當世奇女子！”

赫連雲錚早已將面具戴回去，卻遮不住唇角的微笑：“如果赫連玉池看到真正的她，會後悔得剁了自己。”

“容貌猶在其次，她的氣質才真正天下無雙！”百裏驚鴻讚嘆不絕，“還有，聰慧無人可及，僅從你的眼睛裏，就看出了那麽多秘密。”

赫連雲錚嘆口氣：“所以以後在她面前，我得加倍小心，否則我那點家底不夠她掏的。”

百裏驚鴻哈哈一笑，繼而目光一凝：“說真的雲錚，我曾好幾次想過，你跟你真正的對手最後大對決的時候，該用什麽樣的話來形容，卻一直沒有最合適的。現在，慕容姑娘給出了最佳答案：王對王的時刻！我好喜歡這六個字，只是聽著便覺蕩氣回腸！”

赫連雲錚笑笑，眸中銳氣閃爍：“我也曾想過，究竟該找到怎樣的王牌，才能為所有亡魂討回一個公道。現在我明白了，或許霓裳，就是我最後一張王牌！不過……”

百裏驚鴻側頭看著他：“怎麽？”

“我怎麽覺得……”赫連雲錚有些苦惱地撓了撓眉心，“霓裳的樣子有些熟悉，好像曾經在什麽地方見到過一樣？”

“是嗎？剛才離得遠，我完全沒看到她是什麽樣子。”百裏驚鴻笑笑，“會不會你們上輩子就認識？”

赫連雲錚瞅他一眼：“別鬧，我是說真的。”

“我也是說真的。”百裏驚鴻一臉誠懇，“你跟六小姐的緣分一定是上輩子就註定的，你才會覺得早就認識她。”

赫連雲錚翻個白眼：“算了，當我沒說過！”

不過說起來……真的好像曾經在哪裏見到過這樣一張臉，到底是在哪裏呢？

回到大將軍府時已是夜色深沈，但因為記掛著給赫連雲錚治臉，慕容霓裳毫無睡意，幹脆在燈下整理那些藥材。

說起來，玉美人之毒雖然霸道無比，但跟心疾、抽搐等比較起來，反倒不會在短時間內要了赫連雲錚的命，只是少不得要讓他多受一些折磨罷了。

一直到天色微明，還有一半藥材沒有處理妥當，慕容霓裳卻已睡意朦朧，不知不覺間趴在桌子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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