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葉蓁被喻翡叫醒，在酒店內吃了自助早餐，直接開車到縣高中對面的家屬樓。

王永志家的住址一直沒?換,因其地?理位置極佳,是個門?市店,小二層，一層經營著一家麻辣燙。但早上也賣早餐，現在過了高峰期,只有寥寥幾個客人。

葉蓁將包隨手放在椅子?上。看到前臺有位老太太抱著幾個月大的孩子?。

葉蓁上前打探，遞上一張工作牌：“請問,您是王永志先生的母親嗎？我是葉蓁蓁,盛翼集團法?務部員工，跟您了解一下情況。”

老太太渾濁的眼睛往她臉上一瞥，神色警惕。

葉蓁繼續說?：“王先生的女兒出了意外,現在在住院……”

老太太貌似知?情,臉上的褶皺加深,沒?有多?問：“聽說?了。”

葉蓁：“我想請問,您知?道王先生的太太在這裏嗎？”

王老太太揮手：“走了。”

“走了？”是什麽意思。

老太太不耐煩，這話顯然念了很多?遍,見人就說?：“這媳婦不行，頭一胎生了個女兒，第?二胎好不容易生了兒子?，還是個先天性心臟病，她拍拍屁股就走了。現在找不到人，我累死累活照顧兩個小的。”

她正說?著,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從?裏屋突然走出來，把?老太太拉走,雖然隔著門?，還是能聽到吵架的聲音：“跟別人說?這麽多?廢話幹嘛？永志怎麽囑咐你?的！”

他聲音太大，吵醒熟睡的孩子?，刺耳的哭鬧聲響起?，王老太太哄了半天。……老太太再出來，見葉蓁他們還沒?走，開始攆人：“不買東西就別進店！”

看她過來推搡人，喻翡拉過葉蓁就走。

倆人上了車，對面的中學打起?上課預備鈴，喻翡打開空調：“你?就不怕打草驚蛇？”

葉蓁反而得逞地?笑了：“要的就是這個。”

喻翡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他忽然想起?：“你?的包忘在店裏。”

葉蓁一點沒?擔心，分了他一個藍牙耳機。

他微挑眉，這才?知?道她做了什麽：“錄音。我還以為你?會有什麽高招。”搞得那麽神秘。

“哎呀，至少比往競爭對手app裏發黃圖再舉報來得光明正大吧？”葉蓁比了個食指，“噓。”

安靜的車內，一時間只能聽到瑣碎的聲音。

王老太太收了擦了下桌子?，忽然看到座位上有個小挎包，看樣子?就值錢，她打開一看，裏面赫然躺著一個最新款手機。外面的手機殼很大，是兔子?形狀。

她往外看了看，收到自己口袋裏。小跑回樓上。“老王，你?看！”

老王正火大，對老婆沒?好氣，但看到她手裏的手機，眼睛一亮。按手機開機鍵。手機當然設有密碼。

葉蓁這邊，聽到他們清晰的聲音傳來——老太太：“這上鎖了怎麽用啊。”

老王：“這你?就不懂了，刷機知?道嗎。只要去手機店，把?手機刷了，就能用。我們不需要這玩意，直接二手賣掉。能賣個幾千。”

老太太嘖聲：“才?幾千，也不夠我孫子?做手術。”

老王：“兒子?不是已經在想辦法?。等永志那邊拿到賠償，我們就馬上動手術。”老太太：“剛剛那個什麽公司是來調查的？”

老王：“所?以讓你?少說?話，嘴上也沒?個把?門?的。”接下來，就是老太太的嘆息：“給兒子?打個電話，問問現在是個什麽情況，是那個公司不願意給啊，還是怎麽，再告訴他有人來家裏調查了。”

老王：“等錢到手，咱們就不用賣房。”王老太太：“只是楠楠……”

老王：“一個女孩子?，以後?還不是嫁人，為了弟弟的手術費，只能讓她先受苦……”

***

回帝都的路上，喻翡負責開車。

葉蓁坐在副駕駛，將音頻傳給工作群，給組員們發完指示後?，和盛翼的法?務部進行聯系，法?務部那邊，立刻去找王永志談判。

事?情敗露，他沒?什麽可狡辯的，簽了協議，答應刪除微博，並說?明自己是為了兒子?的醫藥費才?鋌而走險，一切與添翼無關。

很快，添翼的聲明就已經發上來。盛翼官博轉發，輿論逆轉。

葉蓁鎖上手機。她困極了，但坐在副駕駛，怎麽也睡不著。

閉著眼睛，心裏一邊盤算，添翼這次打響了名號，接下來會有一段時間相當忙碌。在下一個危機到來之前，也算是有個喘氣的機會。

可是，與此同時，另一個家庭陷入了口誅筆伐的輿論深淵裏。

工作幾年後?，她已經很少會為任何事?傷感。任何人在做一件事?時，都應該想到之後?的連鎖反應。

這個時候，耳邊響起?了音樂。

葉蓁睜眼，喻翡打開了控制臺的音樂電臺，他調了幾下，最終停在純音樂的頻道。

“冷嗎？”他問。

喻翡的開車風格和他人一樣穩，和葉蓁這個新手天壤之別。

葉蓁擡眼：“你?以前玩賽車的時候也這樣？”

她記得，喻翡高中就玩賽車，他的狐朋狗友經常把?視頻發到校園論壇上。引得同學們一陣吹噓。

喻翡一怔：“賽車，不是很喜歡。怎麽想起?來問這個。”

“就……隨便問問嘛。”葉蓁，“傅時允跟我說?過，你?們以前經常玩過這些。”

“是嗎，他記錯了。”

“哦。”葉蓁覺得他怪怪的。喜歡就喜歡唄。不至於不告訴她吧。

也許是他忽然間打破沈默，葉蓁不想讓氛圍沈寂下去，“你?說?，如果一個人的出生不被期待，從?她的角度，她會希望自己繼續存在嗎？”

葉蓁生活在一個幸福的家庭，她最開始無法?理解，為什麽有的人能把?自己的親生孩子?當成工具。

喻翡依舊是望著前方的高速公路：“我不會去想已經發生的事?，但是，人只要認真活著，一定會碰見開心的事?。”

他側頭觀察她一眼，“你?的手機就放他們家了？”

葉蓁的手機是新買的，外面的手機殼裏放著一個微型錄音器。原本她想下單個手機模型，後?來想，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一咬牙，買了最新款。

丟了就丟了吧，總比丟工作強。她用今天的股票上漲安慰自己。

雖說?心理建設已經做足，她還是皺起?鼻子?，“唉，別提了。”

喻翡輕哂：“我給你?報銷。”

“……”葉蓁立刻說?，“不用，你?不是給我一張卡了。”

出了高速，喻翡停在路邊，用手機轉給她：“兩碼事?。”

葉蓁隨即就把?錢原封不動轉了回去：“這太多?了。手機，錄音器，還有昨天的房費，加起?來都……”

他蹙眉：“葉蓁蓁，你?事?怎麽這麽多?？”

葉蓁湊過去，在他唇上吻了下，笑嘻嘻：“我不想拿你?的錢。”

這不是她第?一次拒絕他給的東西，每一次，喻翡都越加煩悶。他一開始只是想劃清界限，大家誰都不欠誰，現在他懂了，一旦葉蓁也這麽做，代表她並沒?有對他們的關系有過認同。

他一點都不了解葉蓁這個女人腦袋裏在想什麽，她真正想要的又是什麽。

明明兩個人離的很近，在最親密的時候，她的反應也是很真實的。

她的唇又是這麽柔軟，香甜的氣味縈繞在他鼻尖，混合著車內的香水味。

喻翡解開安全帶，扣著她後?腦勺，毫不猶豫地?加深這個吻。唇齒相濡間，她的呼吸溫熱，手指尖有些冰涼。

路邊的車迅速路過，偶爾會有石子?飛撞在他們的商務車上。

不知?是誰的手機，開始震動。

喻翡重新扣上安全帶，側頭說?：“給你?，你?就拿著，少那麽多?廢話。”

他接了電話。再開口，聲音已經恢覆平時公事?公辦的冰冷。

葉蓁看著他的側臉，舔了舔發麻的下唇。

***

一小時後?，葉蓁到了公司。

集團內部，添翼有了這次的碰瓷事?件，全部排查已經投放的平衡車安全性問題。與此同時，大規模投放廣告。

等這事?討論得差不多?，在葉蓁的指示下，添翼官方微博發了一條擬人化微博，用委屈巴巴的風格進行安全科普和宣傳工作。

這條微博又把?添翼和盛翼推上熱搜。

葉蓁在車上睡了一小會兒，回來就馬不停蹄的工作。@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等到終於松了一口氣，她才?拖著疲憊的身體打卡下班。

童筱然已經是第?二次在享受周末的時候趕上緊急加班，跟葉蓁倒苦水，最後?拍馬屁：“蓁蓁姐，你?真牛啤，第?二天就把?錄音弄回來。”

“不過是運氣好罷了。”葉蓁揉著頸椎。

她也不確定到底能不能聽到關鍵性的東西，一切真的，只能歸因於運氣好。沒?想到會這麽順利。也是王永志撒的慌太多?。

童筱然看她離開的方向和平日裏不一樣，還攔了輛出租：“蓁蓁姐，你?換地?方住了？”

葉蓁坐上出租車，“私事?。你?回家吧，我先走了，拜拜。”

十一點鐘的路況很順，不到十分鐘，她就到了A大附院。

同事?告訴她，由?於保險公司知?道王永志是來碰瓷的，拒絕為他女兒報銷醫藥費。@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原本想要碰瓷幾百萬，現在偷雞不成蝕把?米，王永志不得不先為女兒結清醫藥費。

問題是，他手裏還有錢麽？或者說?，他願意將這筆錢花在女兒身上嗎。

葉蓁進了大廳。從?包裏翻出一張卡，然後?按了上行電梯鍵，電梯門?打開，卻看見了個熟人。“邵……總？”@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葉蓁有點吃驚地?看著出現在這裏的邵書禾。他身穿西裝，像是剛下班，正在看手機。

“葉小姐！”邵書禾也驚訝，“你?怎麽在這？”

“我來……看看情況。”

“王永志那個？”電梯後?還有人，邵書禾和葉蓁站在旁邊人少的角落，“不用看了。我來給她結清醫藥費，這姑娘也是可憐，攤上這麽個家庭。”

葉蓁問：“多?少錢？”

“小姑娘有血液方面的先天病，光搶救的費用加起?來，雜七雜八的，有四五萬吧。”

葉蓁思忖片刻：“喻翡讓你?來的？”

“對啊，不然我閑著沒?事?幹跑這來。”

官方上，盛翼集團說?不會為此事?負責，是為了避免今後?有人效仿。但喻翡私下，卻直接讓人來結錢。

葉蓁問：“王永志呢？”

邵書禾聳肩：“警察拉回去教育了。”

葉蓁點點頭，剛要走，被邵書禾叫住：“我差點忘了，還你?手機。”

葉蓁接過手機，道了聲謝。

“嗨，謝什麽，給你?辦事?不就是給老板辦事?。”邵書禾揚了揚車鑰匙，“我送你?回去吧。喻總下班時還問你?來著。”

“……他經常問我？”

“當然了。雖然你?倆的關系保密，但他經常讓我看看你?的工作狀態。”

“這樣啊。”葉蓁坐上邵書禾的車，將卡放回自己包包裏。她望著車窗外，這幾天的疲憊，好像都一掃而光，如同闖入一扇門?，微風在額前輕輕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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