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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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蓁真正見過徐斐的次數不多。

當年按成績分班,一個在實驗班,另一個在九班,和他們的成績相對應,正好是走廊上的一頭一尾。

和學校大部分女孩子一樣,她更多的是從別人偷拍徐斐的照片裏看到他的最新動態。

她在課間操或者偶爾從走廊路過時,見過幾次徐斐,但也只是用餘光看,一點也不敢去和他對視。

徐斐是校園紅人,葉蓁也是。

徐斐是因為臉,還有他的家境。這位校草腳上永遠踩著最新款AJ,手上腕表的價格相當於錦城一套小型公寓的首付。聽說學校裏的體育館就是他爸給捐的。

而上帝給徐斐的人生送了套海景房,就給他關了扇小天窗——校草成績不太優秀。

每次年級排榜,一頭一尾兩大釘子戶,榜首是葉蓁,榜尾永遠是徐斐。

理科全部掛零,語文英語算是給了點面子,填了幾道選擇題。原因無他,語文老師是班主任,英語老師是他親小姨。

老師諷刺他,再這麽墮落下去,以後都數不清家裏多少錢。

這位草玩著限量版任天堂,頭也不擡:“那就花錢請成績第一名的同學幫我數錢。”

一句話,不僅讓老師在哄堂大笑中氣得頭頂冒煙,還讓兩位“第一名”有了邪.教CP粉。名為:第一CP。

當時徐斐換了個新女朋友,和他同班,聽說了這個CP名也沒生氣,還到論壇裏瀏覽“第一CP”的同人帖,靠在校草身上笑得花枝亂顫。

女友一點沒介意,因為誰都知道,他們這屆年級第一總是葉蓁蓁——校草和誰在一起,也不會對一個胖姑娘產生一丁點想法,誰都知道這個道理。

這兩人從走廊擦肩而過,勢必吸引周圍人的眼光。

而每一次,都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圍觀群眾起哄。

“斐哥,你cp。”

“斐哥,怎麽不打招呼啊。”

這些聲音聽到葉蓁耳朵裏,恨不得鉆進地縫(如果有能讓她鉆進去的地縫的話),根本不敢過多停留,腳步沈重地倉皇而逃。

腳步敲擊地瓷磚的聲音如此突出,身後的男生們又肢體誇裝地表演:“我靠!地震了,快逃!”

……

這麽多年過去,葉蓁從來沒有忘記過這個始作俑者的臉。

當初是被什麽蒙住了雙眼?竟然也能對著一個從來沒有太多交集,甚至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的所謂校草犯起了花癡。

誠然他在同學們當中人緣很好,但他那些惡劣的調侃,也不是可以一筆勾銷的。

不得不承認的是,不管是少年時期的徐斐,還是多年後西裝革履的徐斐,那張臉確確實實具有迷惑性。

他沒有變殘變禿,也沒有身材走樣,臉比年少時多了份震懾的威嚴,顯得他冷酷而不好接近。

這麽多年過去了,人的性格當然會變。葉蓁自己也沒想到,以她當年的性子,會成為一個公關。

只是……徐斐不是說飛機延誤不來了?

看他這個狀態,應是還有工作,隨便找個借口應付過去。

同學會這東西,有時候也是雞肋。

關系好的人用不著這個,關系差的,也不至於真花這個時間去較勁。

也就葉蓁這樣有深仇大恨的,才會精心準備這場drama。

這麽想著,前面的男人突然擡頭,視線對準葉蓁的眼睛。

葉蓁頓時心神一震,這男人氣場過強,隨便一瞥都令人汗毛豎立。和以前的人氣王判若兩人。

徐斐雖然是個校霸,但性格隨和,不較真,能開玩笑,周圍的男生都能和他稱兄道弟。

還好他的視線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就繞過她,轉身進了葉蓁右手邊剛下來的電梯。

他身後的助理推了推眼鏡,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也跟著進去了。

葉蓁捕捉到助理的眼神,忽然一個醍醐灌頂——她盯著徐斐的時間過長了。

這不就是帥哥出街,身邊的花癡女看到他都走不動道的傻逼場景嗎!

草……

“叮”的一聲,電梯即將關門。

葉蓁在大腦下達指示之前,手指就先一步按了上行鍵。

電梯門又被打開。

裏面二人擡眼,雙雙看著進來的女人。

貌似都在想同一個問題:為什麽她剛從下行的電梯到達一樓,還要重新進上行的電梯?

一時間,誰也沒說話,還是助理後知後覺地按了關門鍵,問了一句:“您去幾樓?”

葉蓁從頭腦風暴中回神,眼角瞥到電梯右側點亮的樓層數18,頷首微笑道:“17層,謝謝。”

她在這家酒店辦過幾次活動,對這裏的格局了如指掌。

酒店的18層一整層都是屬於總統套房,他們入住的是18層,那她絕不能說自己也要去18層。

去做什麽?總不能說是收垃圾吧?

助理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閑庭院一共就18層,她到17層,且不說真假,但是……他按了兩下17鍵,都沒有反應。

“這位女士,這裏到不了17層。”

葉蓁當然知道,酒店電梯間分為單雙數運行,這臺電梯是不會直達17層的。

順便一提,這家酒店有總統套房專用電梯,但位置在大廳另一側,他們可能來得匆忙,對這裏也不熟,看到這邊的電梯有人出來,就順便進去。

葉蓁臉上錯愕,“呀”了一聲,懊惱地說:“只能先到18層再下一層樓了。”

助理看了看身後男人的臉,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於是放下手。

電梯中,誰也沒有說話。

葉蓁站在電梯左側,從她這個視角,只能從反光鏡中看到徐斐的小半張臉。

葉蓁不確定他有沒有認出自己,大概率是沒有的。

怎麽才能讓他想起自己是誰呢?

不令徐斐露出吃驚的表情,她今天所做的一切毫無意義。

徐斐依舊低頭看手上的資料。半晌後,他終於出聲,是在和他助理說話:“待會兒你去樓下餐廳,幫我把他們今晚的費用結了。”

助理應了一聲:“有人問起的話……”

“航班延誤。”

“好的,喻總。”

葉蓁收回偷聽的耳朵。

果然,航班晚點都是借口。

只是,這人怎麽忽然轉了性子,以前這種場合哪少得了徐斐,這資本主義的鞭打太到位了。

等等——

那助理剛剛說的是……“喻總”?

徐斐什麽時候改姓了?

葉蓁忍不住側頭,鼻梁挺立,眼睛類似桃花眼,臉型流暢,只不過身高更高,比她穿著高跟鞋的身高高半個頭,是徐斐沒錯啊。

難道是英語名?或者德語?都不是啊,大家都是中國人,在中國地盤,用外語不利於交流。

她正凝眉思索中,電梯已經到了18層。

助理按著開門鍵,為葉蓁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葉蓁沒有停頓太久,道了聲謝,又看向徐斐本人,甜甜地笑:“打擾了。”

徐斐沒怎麽搭理她,只賞了個眼神,不想理她這個陌生人。

葉蓁有點懊惱,今天畫錯妝,早知道她會和校草單獨相處,就應該做些有記憶的妝容。

葉蓁對自己的長相有很清楚的認識,一般人第一次見到她的反應絕不是這麽平淡。

但徐斐應是見過很多美人,她今天中規中矩的樣子無法令人記憶深刻。

踢到這塊鐵板,葉蓁也沒在乎,轉身走到對面的單數電梯前等待。

眼看身後二人就要大步穿過走廊,進入套房。

葉蓁馬上拿出手機,沒有撥通就開始聲情並茂地無實物表演:“我是葉蓁蓁,剛坐錯電梯了,過幾分鐘才能到……你們不用等我。”

葉蓁看著越走越遠的兩個背影。

她不信,她的名字都不能讓徐斐想起他之前做了什麽好事。

果然,她話音一落,徐斐停在套房門前。

葉蓁放下手機。卻沒看到那男人回頭,而是依舊和身邊的助理說:“以後還是坐專用電梯。”

“其他的電梯……”那人刷下套房的房卡,進門之前,似乎往葉蓁這邊看了一眼,“太吵。”

助理點頭道:“好,下次註意。”

“……”草。

葉蓁腦子裏轟的一聲炸開個蘑菇雲。

她剛剛才說了幾句話。

吵??不就多看了你幾眼,這麽矯情。

她深吸一口氣,這時電梯門打開,裏面的人見到了個美女黑著臉,討好地問:“美女,進不進?”

“不進!”

***

葉蓁挑了個沒人的電梯下樓。

一路氣成河豚,打車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剛進門,沒來得及脫下禮服,她就查了盛翼集團旗下有沒有姓喻的。

這個姓不太常用,沒怎麽費力,她就在盛翼旗下的一個子公司下面發現一個名叫喻翡的。

他是盛翼的股東之一,僅次於目前該集團創始人徐銳澤。

而喻翡的股份則是由盛翼的另一個大股東在他十八歲那年轉給他的。

轉給他的人正是徐銳澤的第一任夫人,喻子沁。

關於盛翼集團,葉蓁沒少做過功課。

盛翼主營手機和電腦這類電子產品,近些年規模穩步擴張,發展穩定。

創始人私生活方面,前任夫人和徐銳彬的婚姻沒有維持幾年,離婚後就永居德國。而徐銳澤已經娶了第二任夫人,除了和第一任夫人的孩子,還有兩位兒女,保密性做得都很好,沒有一個被媒體曝光。財產紛爭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哦。

葉蓁明白了,徐斐出國後改了個和母親同姓的名字。

她猜測,改姓名可能是喻子沁的要求,這樣才肯把股份轉給他。

葉蓁躺在床上,回了幾個工作微信號上的消息,一邊覆盤今天發生的一切。

預想中的打臉沒有發生。反而被狗逼男人氣半死。

不行,這仇她一定要報。

只要徐斐,也就是現在的喻翡,還在國內帝都,她就有機會。

可問題是,該怎麽報覆他?

他好像已經忘了一個女孩子因為他幾句話承受了多少攻擊。

總不能跑到他面前,說我就是你高中嘲笑過的胖子。你當初傷我傷得很深,但我現在變美了,你現在立刻給我道歉。

太傻了吧。

在這位公子哥高貴的人生中,葉蓁蓁這個名字或許根本無足輕重,那麽即使讓他想起往事,他也不會有任何打臉的羞恥。

說不定還會說:“不就開幾句玩笑,至於嗎?”“這麽慢才減下來,說明你本身也不在乎。”

類似的話,她聽過太多了。

葉蓁站起身,脫下身上的晚禮服,站在穿衣鏡面前。

鏡子裏,她的身材纖細輕盈。

不用她自己評判,周圍人讚許的目光就證明了一切。

陪了她十幾年的肥肉已經不見了。

但在小腹上,手臂上,大腿臀部,都留下了它們曾經存在過的證據:肥胖紋。

葉蓁至今也不敢穿無袖連衣裙、吊帶、露臍裝和超短褲,那會將這些醜陋的條紋暴露出來。

——“我不喜歡吃肥肉。”

這句話就像夢魘,一直都在葉蓁耳邊回放。

那些噩夢般的日日夜夜,都在記憶裏以十倍的體量覆蘇。

“呵……”徒然間,她冷笑一聲,不是因為諷刺什麽,而是,她忽然想到一個絕美的覆仇計劃。

葉蓁換上睡衣,打開電腦,將計劃有條不紊地打在PPT上。

淩晨一點。PPT完成。

電腦反光裏,那張漂亮的臉又恢覆笑容。

徐斐,別以為改了姓我就不認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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