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遲拖長聲音, 帶著幾不可聞的笑意：“是啊。”

戚念深吸一口氣，急急地解釋：“我就是幫你蓋被子，一不小心碰到……”

說著，她下意識地指尖擦過雙唇, 這才恍然自己根本沒化妝。

最近一直在家, 都是幹脆素顏, 自然不可能留下什麽“蚊子印”。

她這麽招供，完全就是被紀遲給耍了。

戚念有些惱火地看著他, 輕聲說：“你騙人。”

紀遲好整以暇地欣賞著戚念的神色變化，看她生氣, 反而覺得有趣, 跟被玫瑰花刺紮了一下似的，絲毫不覺得疼。

“嗯。”紀遲輕飄飄地點點頭，桃花瞳深深, 滿是笑意, “誰叫有人忍不住，趁我睡著偷親我的？”

他面上毫無愧色, 逗戚念是越來越上手，也越來越覺得有意思了。

誰都說戚念性子冷淡無趣，只有他知道, 她有多好玩。

短暫的羞窘過後, 戚念反倒平靜下來，硬著頭皮看向紀遲：“親一下怎麽了？你、你都住在我家了，我不就、不就碰了下……”

紀遲頷首，對她說的話從善如流：“也是，如果你想讓我以身抵債的話……我也不是不同意。”

他的桃花眼彎成一個弧度，心情分外愉悅, 舌尖微微用力，把“以身抵債”四個字咬得重了幾分。

戚念呸了一聲，輕聲說：“你才不值錢。”

“你覺得我值多少，我就值多少。”紀遲往後靠，懶懶說道。

“一文不值。”戚念幹脆地說。

“那好吧。”紀遲無奈地聳聳肩，“既然你這麽想，我只能白送給你了。”

戚念不明所以地睜圓眼睛望他：“那房租呢？”

“我人都是你的了，你養我不是天經地義的嗎？”紀遲神色微訝地看著她，“還要什麽房租？”

戚念深吸一口氣，明知和他較勁非得輸掉不可，還是每次都被他引誘著入套。

實在是有損她明智的形象。

她把用過的毛巾從紀遲手裏接過，掛在掛鉤上。紀遲欣賞著她的一舉一動，跟在自己家似的，不緊不慢地驅動輪椅出了洗手間。

過了半秒鐘，又倒回來，懶洋洋地說：“好了，不白住你的，你出來看看。”

戚念聞聲而出，只見客廳原本空空蕩蕩的茶幾上橫七豎八地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零食。她揀起幾包看了看，都是最近流行的一些牌子，外表精致可愛，營養配比也得當，很適合女孩子當零嘴。

茶幾下方則擺了一排口味清淡的飲料，□□泡水就有十來種牌子的。

戚念轉向紀遲的方向，發現他身後的儲藏櫃裏滿滿當當都是零食飲料，不過配色都更加大膽奔放，顯然很重口味。

紀遲沖她揚揚下巴，解釋說：“這些是給你吃的，這些嘛，是我的。”

他的輪椅小桌板上此刻擱著罐旺仔小饅頭，紀遲本人則漫不經心地拈起一粒丟進嘴裏，有一搭沒一搭地嚼著。

吃零食不是什麽值得讓人大驚小怪的事情，紀遲吃零食的樣子也很隨意自然，讓人挑不出什麽問題。

戚念怔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是來度假的嗎？”

紀遲則是擡眼望著她，單刀直入地問：“你家裏為什麽空蕩蕩的，零食都沒有？”

明明他是客人，反倒開始責問主人招待不周。

戚念發了發呆：“我又不吃。”

吃太多零食會發胖，就算她代言的國民品牌不止一個，逢年過節品牌方送的大禮包都一律由佩佩搬回家，不然就是分給片場的工作人員。

只有偶爾為了表現自己是個正常人，她才稍微吃點小零食，好吃是好吃，但最終還是在購物車裏一遍遍瀏覽，最終當沒看過。

在頻頻打造“吃貨”人設的一眾女明星裏，算是個清流，反倒博得了大眾的好感。

“小七這人能處，她保持身材是真的節食！”這也是粉絲經常說的一句話。

紀遲哦了一聲，往嘴裏又丟了個小饅頭，盯著她問：“不喜歡？”

戚念目光躲閃，輕聲道：“就是習慣了，沒什麽喜歡不喜歡的。”

紀遲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毫不掩飾他的目的，偏偏總喜歡慢慢引誘，最後一網打盡，最大限度地減少她被入侵領地的感覺，溫柔又堅決地一點點蠶食她的習慣。

她太明白這招了，卻無力抗拒，只能順從地在尖牙前昂起頭，露出雪白的脖頸，以溫熱的血液為祭品，供不知饜足的惡犬細嚼慢咽。

紀遲隨性地點了點頭，明知問她話沒什麽用，還是忍不住想多逗逗她。

眼前的女人跟大學時候一樣，好像對什麽東西都提不起勁，活在塵世之外的平行線裏，別的沒有，倒是更加伶牙俐齒了些，不那麽好騙了。

這可不行。

紀遲不容置疑地下了論斷，盡管坐在輪椅上，卻頗有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慢：“這樣不好。”

“哪不好？”

“不好玩唄。”紀遲不假思索地回答，語調正經了起來，“每天活得跟苦行僧一樣，多沒意思。”

他自小生活就是隨性不羈的，物質和精神上都從來不缺，也最懂得怎麽享受。而有些人卻是絲毫不懂，比如戚念。

戚念悶悶地哦了一聲，意識到他們之間的差距，在地毯上坐下來，抱著膝蓋不知道在想什麽。

紀遲忍著笑，上前把旺仔小饅頭的罐頭遞到她面前。

戚念看也不看，從罐子裏伸手抓了一大把，結果再拿的時候手硬是卡在罐口上出不來。

她用了點力氣，嫩白的手背上霎時間多了一圈紅痕，跟被欺負了似的。

紀遲笑出聲來，提醒她：“松手。”

戚念有些不甘地松開手，小饅頭紛紛揚揚從她指尖落下，跌落回罐子裏。

她索性一顆也不拿了，空著手縮了回去，側臉氣鼓鼓的，看起來怪可愛的，讓人想用手指戳一戳。

紀遲心頭一軟，拈起一顆餵到她唇邊：“嘗嘗？”

他的指尖觸碰到戚念柔軟到不像話的雙唇，飽滿盈潤，殷紅如血。

戚念舌尖一動，將小饅頭卷入口中，絲絲微甜在她唇齒中彌漫開來。

盡管已經萬般小心，還是不可避免地在紀遲的指尖留下了些許濕意。

紀遲從喉嚨裏笑了一聲，很大方地把一整罐都遞過去，細心叮囑：“慢慢吃。”

戚念有些哭笑不得地抱著一大罐子小饅頭，眼睜睜看著他駕馭輪椅回了房間，而自己身處一堆琳瑯滿目的零食包圍中，多到能開個零食店。

她又不是豬！就算是佩佩，也沒那麽能吃！

在零食堆裏呆坐了一會兒，戚念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嘴裏塞著小饅頭，懶得去計算卡路裏。

她僥幸地想，反正……那麽小，應該也沒多少熱量吧？

再說日程表上也沒有什麽行程，就算要拍戲，到時候再減肥也來得及。

戚念如此說服了自己，一顆接一顆地往嘴裏送，不知不覺竟然吃了小半罐子。

她的笑容大大地綻開，狐貍眼彎成月牙，感覺渾身上下都輕盈起來，像是被打了氣的氣球一樣，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樂。

恣意妄為的快樂。

被各式各樣的零食包圍的一小方天地，此刻只有她一個人享有，不必再擔心吃兩口會遭到管家的勸誡，也不必憂愁過多的熱量。

那麽大的王國，她是唯一的國王。

戚念謹慎地再三確認了紀遲的房門關得很嚴實，又確認了窗戶也是防偷窺的。隨後，她放心地舒展開雙臂，將所有的零食全都攬到自己懷裏，任憑它們砸到自己身上。

片刻後，一向清冷出塵的女明星被淹沒在了零食的海洋裏，一手一包撕開的薯片，左右開弓吃得正開心，嘴角沾著些許碎屑，笑容卻明艷異常，如同初升的太陽一般蓬勃朝氣。

滿是孩童稚氣，卻美到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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