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念夜間的加訓有頭無尾, 但白天的訓練卻是越發嚴格了，畢竟眼看就到了吊了觀眾不少功夫的比賽環節，也是整個綜藝的收尾，節目組非常之重視。

所謂重視, 就是不惜花大價錢和力氣, 在硬件上, 把場地布置得堪比正式的國際比賽，在軟件上, 則是盯著幾位嘉賓艱苦訓練，就算技術差, 起碼也得做好表情管理, 不然到時候慢鏡頭沒法看。

哪怕大家都或多或少凹過敬業人設，還是在攝像機看不見的時候私下裏叫苦連天。

終於結束一上午的魔鬼訓練去吃午飯的時候，陶妍妍有氣無力地靠著戚念的肩膀, 都要哭出來了：“念念姐, 我剛剛結束駕照的折磨，為什麽又要體驗一遍嗚嗚嗚……”

戚念善解人意地給她多盛了一勺番茄炒蛋, 安慰她：“沒事，明天就結束了。”

陶妍妍惡狠狠地扒了一大口飯到嘴裏，模樣更加委屈了：“結束比賽後經紀人給我安排了新的戲和通告, 我得立刻飛首都去拍嗚嗚嗚……”

她翻出自己的日程表, 大家都湊過去看，確實滿滿當當到離譜的地步。

蘇航溫聲細語安慰她：“還是因為你現在火了，才有那麽多日程，我想有那麽多都沒有呢。”

張一鳴非常讚同，狠狠敲了敲桌子：“是啊是啊，等你到我這個年紀, 都得去求著節目組要你，哪像年輕時候還能挑挑揀揀的。”當然這話也有誇張的成分在，總體倒是不假。

雷宏表示加一。

最後大家達成了一致結論，當明星也不容易啊，不管是忙是閑都不好。

陶妍妍嗚嗚嚶嚶地假哭了一會，眨巴著眼睛問：“念念姐，你拍完綜藝有什麽安排啊？”

戚念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喝了口湯，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休假。”

此言一出，立刻遭到了一致的艷羨與譴責的目光，張一鳴帶頭批評戚念：“戚老師，你還年輕，怎麽那麽早就開始休假呢？”

蘇航適時接上：“是啊是啊，這一休起來就要年底了，豈不是順理成章休個半年？”

陶妍妍嗚咽著點頭：“是啊是啊，這太不努力了。”說著，不爭氣的眼淚從嘴角流了下來。

戚念安慰地拍了拍陶妍妍和蘇航的肩膀，微笑著說：“這是給你們年輕人機會。”

午飯時間就在吵吵鬧鬧的□□大會中度過，午休被取消了，戚念吃完了，靠著食堂柱子閉目養神了一小會，耳邊還是其他人嘰嘰喳喳聊天的聲音。

其實她本來也沒打算休假，只是重新見到紀遲之後，戚念忽然間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也有必要重新做一下規劃了。

來當藝人，是一氣之下的決定，與他有關；不當，難道又要因為他嗎？

戚念一邊自嘲著自己的怯懦，一邊跟許霖據理力爭了許久，換得下半年沒太多工作安排。

當然，有廣告通告什麽的，連續的拍戲或者綜藝，卻是沒有。

許霖當然不可能同意，不過戚念狡猾地用了“打磨演技”之類的借口，再加上之前拍的幾部戲陸陸續續會上，一番糾纏之後，到底還是給她批了假。

最後許霖嘆了口氣，用公事公辦的語氣惋惜地跟她講：“戚念啊，娛樂圈的更新換代是非常快的，你年紀也不小了，更要為自己以後考慮，趁年輕多拍點戲，多留點作品才是。”

國內對三十歲以上女藝人未免還是有些苛刻的，不管再怎麽保養，年紀上去了，哪能還有二十出頭的靈動呢。剛開始都是演美少女，等年紀大了，就只能接到婆媳大戰裏的婆婆了。

格外德藝雙馨的幾位老藝術家除外。

戚念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現在我想多點時間思考一下自己，或許以後不做藝人了也說不定。”

這麽離譜的退圈決定從戚念口中說出來，卻是輕飄飄的，絲毫沒有負擔。

許霖沒說什麽，她知道自己手下的這個女藝人，有著最美的臉和最冷的心，飄然來去，看起來很聽話，其實最是有主意。她只說：“你考慮好了就行。”

戚念掛了電話，嘆了口氣，窗外的合歡花開得正明艷，樹冠搖動時也順從地隨風飄落。

肩頭微微有些發涼，恍惚間快到秋天了。

……

終於到了萬眾矚目的《大咖探探探》尾聲，節目組造勢太大，以至於早上幾位嘉賓不由自主地都提早醒了。

戚念化完妝出門，剛呼吸了一口清晨的新鮮空氣，就看見陶妍妍拉她一起吃早飯。

陶妍妍妝容精致，哭喪著一張臉：“念念姐，我好緊張，一晚上都沒睡好，你看我這黑眼圈……經紀人還叫我努努力，不拿第一好歹也別倒數，我比考科目三還緊張……”

戚念安撫性地摸了摸她的腦袋，笑瞇瞇地說：“要不我讓讓你？”

陶妍妍打了個寒戰，連連搖頭：“不了不了，那樣子紀教練非得殺了我不可。念念姐，你得冠軍實至名歸，實至名歸。”

看著小姑娘一秒變臉的驚恐神情，戚念啞然失笑，一轉頭，果不其然，身高腿長的男人正抱著雙臂，懶懶散散地靠著棵合歡樹站著，嘴裏銜著半截煙。

看見她回頭，紀遲沖她揚了揚下巴，算打過招呼，唇邊是閑散自適的笑意，並沒有半分送學生上考場的緊張意味。

看見他這樣子，戚念反倒自己緊張起來了，雖然眼中一派從容平靜神色，心跳還是略微加快了幾分。

盡管並不是什麽正式比賽，紀遲也不會把這種小打小鬧放在眼裏，但戚念莫名還是覺得，不能辜負了紀遲一番教導。

她輕擡長睫，梨渦淺淺，望向紀遲：“馬上要比賽了，陶妍妍有點緊張，紀教練有沒有什麽要囑咐的？”

紀遲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過來，對面的女明星一雙眼眸流光溢彩，偏偏仍是淡泊無爭的模樣，就連跟他說話，都要攀扯個借口。

他的目光絲毫沒有落到陶妍妍身上，慢悠悠地吐出清冽的煙草氣，懶懶開口：“別丟我的臉就行。”

紀遲的臉，那誰丟得起。

陶妍妍吐吐舌頭，小聲笑了笑：“幸虧我後來都是小埋教練指導的，不然肯定緊張死了。”

戚念神色不顯什麽，依然是淡淡的笑意，心裏卻是更加提心吊膽了幾分。

明明就只是一個綜藝節目而已，但紀遲僅僅是站在那兒，就讓她恍惚覺得，他們是綁在一起的，她關系著他的臉面。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今天呢天氣很好啊，溫度也正正好好，沒錯今天就是我們期待已久的《大咖探探探》的最後一次現場直播，也是我們期待了很久的比賽環節！”主持人的語速快如連珠彈，讓人聽得很擔心他能不能喘得過氣，“相信在之前幾天大家都在網上投過票了，那麽今天就到了一決勝負的時候！先來看看我們的嘉賓們！”

一陣一驚一乍的歡呼，攝像頭依次對準了幾位明星。主持人挨個舉著話筒湊過去：“請問現在嘉賓們都是什麽心情？緊不緊張？有沒有什麽想對我們的觀眾朋友和你們的粉絲說的？”

戚念淡淡笑了笑，溫聲細語：“我會努力的。”

“很好，我們的清冷女神戚念依然是一貫的淡定從容啊，這氣場真是學也學不來讓我非常羨慕啊，我們再來看看今天的場地……”主持人熱情似火地串著場，他說的其他話都被戚念當成背景音樂自動過濾掉了，一直到上場的時候，才重新回過神來。

“我們的比賽規則想必大家都清楚了，這裏再重覆一遍啊，很簡單，就是幾位嘉賓各自開賽車開一圈就行了，誰先開到終點誰就算贏啊。賽道上有節目組布置的障礙物，不過放心我們都是確保嘉賓的人身安全的。比賽過程中不要搶車道，不要幹擾其他選手比賽。一共兩次機會，加起來時間最短的獲勝啊，輸了的就有懲罰咯。”

規則講解完畢，戚念看不見觀眾的反應，不過照主持人的熱情程度，估計熱度應該不低。

幾位嘉賓抽了簽定了賽道，分別站在自己的車旁，做最後的準備。

戚念深吸一口氣，緩緩戴上頭盔，坐進了賽車裏。

紀遲怕主持人讓他發表意見，自己沒來，讓小埋過來。

但是剛剛她掃視了一圈，紀遲恰恰就在不遠處，桃花眼半瞇著，平靜地望著她。

他上揚的唇角莫名讓人安心。

戚念深吸一口氣，等發令槍響的時候，反倒沒什麽感覺了。

風馳電掣的速度，加速過彎，前方第一個障礙，第二個……耳邊是迅猛的風聲，聽不清任何其他的聲音，也看不見其他賽道上的狀況。

等戚念到達終點的時候，還是慢了一小步，比雷宏晚了兩秒。

不過已經很不錯了。

一局結束，其實只有幾分鐘時間，但感覺卻像過了一百年。

更讓人感覺度日如年的是，來不及喝水，全員到達終點後，就被立即要求原路返回，進行第二局比賽。

就跟考駕照第一次掛了，立刻要開始第二次一樣，特別考驗心態。

尤其是節目組還把攝像機往臉上懟，捕捉著嘉賓驚魂未定和欲哭無淚的表情，以此為樂。

戚念長睫微閃，面無表情地第二次準備好，等著發令槍響。

開賽車真的很耗費心神，哪怕只有短短幾分鐘，卻實際上消耗了大量的體力，甚至都能感覺到自己後背被冷汗浸濕，更是差點忘了怎麽呼吸。

只是麻木地前進，前進，不要怕翻車或者別的意外，不要命就好。

發令槍第二次響，戚念咬了咬牙，不要命地加油門，雙手死死握住方向盤，風聲呼呼在耳邊洶湧咆哮，總感覺能把自己從座位上吹飛了。

彎道一個接一個，每一次都覺得能把自己給甩出去，但終究還是穩穩落在座位上，到後來，竟然有些飄飄欲仙的快感，似乎下一秒就能飛起來了。

模模糊糊間，戚念腦海裏閃過個念頭：紀遲每次比賽的時候，都這麽不要命嗎？

他重傷入院的時候，有沒有後悔過呢？

想必沒有吧，畢竟他是那樣驕傲又熱烈的人，像一只盤旋的鷹，寧可墜落萬丈懸崖追逐太陽，也不願捆縛雙翼錦衣玉食。

或許就因為這樣，才有所謂的性格不合吧。

可是再也說不清，究竟是誰還不夠勇敢，才走到後來的局面。

……

戚念閉上雙眼，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沖過了終點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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