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和裴瑜白到達醫院時, 見到了正等在病房外面的沈雲飛。自從鄭意涵與裴瑜白吵架後，她一直只和沈雲飛聯系，在她暈倒之後, 醫院馬上聯系的是她通話記錄中最近的聯系人。

沈雲飛在得到消息後, 立馬聯系了裴瑜白，不過因為他就在醫院附近, 所以比裴瑜白到的要更快一些。

“因為驚嚇過度昏厥，不是特別要緊, 你不用擔心。”沈雲飛起身走向裴瑜白, 知道他肯定嚇到了，“醫生也說了，已經打了鎮定劑, 過一會會醒過來的。”

裴瑜白神色一凜：“出了什麽事？”

“學校突然來了一個明星, 學生們知道後瘋狂趕過去看熱鬧, 好像有人被從樓梯上擠下去, 正好被小涵看到了。”沈雲飛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她便當場發作昏倒。”

溫柔目光在兩人身上掃尋，裴瑜白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像是知道什麽但卻無法說出口，他最終只對沈雲飛道了聲謝, 然後推門進入病房。

“沈總……”溫柔小聲向沈雲飛打了聲招呼, 沒跟著裴瑜白一起進去，給他們兄妹留了個單獨相處的空間。

“溫柔, 你也來了。”沈雲飛之前聽鄭意涵說過認識溫柔的經過，知道兩人關系不錯, 也安慰道, “你不用擔心, 她這是老毛病了。”

“難道以前發生過什麽嗎？”溫柔問。

沈雲飛看了眼病房裏的人，只要面對鄭意涵時，無堅不摧的裴瑜白像變了個人，總是會露出最悲傷最愧疚的神情。

這麽久來，只要他開口幫裴瑜白，鄭意涵便會將他拉黑。她聽不進去他的話，認為他們是同流合汙。但是溫柔的話……她大概能聽一點。

￥

溫柔進到病房時，裴瑜白還站在那裏。已經好幾個小時了，他像是不會累一樣，像一尊雕塑，背影略顯憂傷。

她不禁想到沈雲飛跟她說的話，當年裴父去世後，剛剛接手公司的裴瑜白面對虎視眈眈的親戚們，雷厲風行地進行一系列改革，裴氏逐漸在林城站穩腳跟。

當裴瑜白的權利越來越大後，他將目標轉向公司毒瘤——如吸血鬼一般的親戚。

幾年前，當他將裴家的幾個遠方親戚趕出公司後，他們找到裴母討說法。當時裴瑜白不在林城，裴母在與他們的爭執中從樓梯上滾下，而鄭意涵親眼目睹了母親躺在血泊裏的畫面，從此留下陰影。後來，只要看到沖擊力大的場面，她時常會發病暈倒。

“伯母從樓梯上摔下去後，便一直昏迷不醒，小涵覺得這一切都是小白的錯，所以從那之後離家出走，再也不肯見小白了。至於她這個毛病，其實就是心裏問題。裴瑜白給她找了許多醫生，但她不肯去治療，偶爾遇到意外，便會這樣。”

沈雲飛的話在她耳邊響起，她看著面前男人落寞的背影，突然產生了一絲同情。

她比誰都明白，不被人理解的感覺。直到趙國被滅，報了亡國之仇，她仍被國人罵做蠱惑人心、不知亡國恨的妖姬。

突然，她看到床上人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但過了一會，也沒見鄭意涵睜開眼。

溫柔似乎明白了什麽。

“裴總，”她突然開口，壓低聲音道，“關於小涵……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裴瑜白所有註意力都在鄭意涵身上，直到聽到她的聲音，這才註意到溫柔還在身邊。他以為溫柔是關心鄭意涵的情況，簡單解釋道：“她這是以前意外留下的老毛病，你不用太擔心……現在有些晚了，這裏有我守著，我讓餘助理送你回去，到時候小涵醒來我會跟她你來過了。”

“我想問的不是這個，”溫柔往前一步，稍稍靠近裴瑜白，“我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問這個問題有些魯莽，不過自從知道小涵是裴總的妹妹後，我一直想知道，裴總會讓小涵進行商業聯姻嗎？是因為她還有價值，所以裴總才對她這麽重視嗎？”

“不會。”裴瑜白眉毛一揚，是不由自主流露的煩躁，顯然他對著這個問題非常不滿。

不過下一秒，他認真地看向溫柔，目光深沈：“我知道，在你眼裏我是個唯利是圖的人，但我不會拿我的家人做任何交易。”

“嗯，我知道你的答案了。”溫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現在我能提一個要求嗎？可以讓我和小涵獨處一會嗎？”

鄭意涵醒過來了？

裴瑜白瞬間明白過來，溫柔不是那種不分場合隨意提問的人，她剛剛的問題肯定有其深意。她早就知道鄭意涵醒過來了，並且是故意說給鄭意涵聽的。

她想要幫自己。

一直沈在冰窖裏的心仿佛被暖意包圍，他似乎沒有那麽難受了。

雖然裴瑜白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麽，鄭意涵都不會信，但溫柔願意去相信，還想要幫他，他很開心。

“好。”

￥

裴瑜白出去後，病房裏又安靜下來。

“起來吧，”溫柔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他出去了。”

鄭意涵睜開眼，似有幾分不好意思地叫了聲：“柔姐，我……”

“我都知道了，”溫柔上前將她扶起來，“現在感覺怎麽樣？”

“沒什麽大礙。”鄭意涵有些愧疚，“讓你們擔心了。”

“你已經夠難受了，還想著我們，真是個善良體貼的孩子，”溫柔柔聲道，“如果你能將這份體貼分一點給裴總就好了。”

鄭意涵臉色一僵，別開頭：“有沒有這些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你知道嗎，古時候，許多女孩子都夢想著成為公主。因為公主能夠享受世間至尊無上的那個人的寵愛，還能錦衣玉食，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嗯？”鄭意涵一臉茫然，這話題是不是轉得有些快？

“不過那些女孩不知道的是，也有很多公主，想著能當個普通人家的女兒，這樣她們就不必在成年的時候被送往他國和親，從此背井離鄉，嫁給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男人，不能再回國。”

天下從沒有免費的午餐，公主享受了錦衣玉食萬人尊崇的生活，就必須用一輩子的幸福去償還。

這是她們的責任。

如果當年沒有滅國，溫柔也會嫁給一個諸侯國的君王，從此遠離家鄉。

“但是和那些公主相比，小涵你幸福得多，你過著大多數人羨慕的富足生活，你的婚姻不會被當成籌碼，你什麽都不用付出，自然有人替你抗下——”

“柔姐，”鄭意涵明白她的意思，是替哥哥來當說客了，當即便打斷道，“你知道嗎，世界上有兩種人說的話不可信，一種是商人，還有一種人便是我哥哥……他是個以利益為重的人，當年就算看到母親被親戚苦苦糾纏，也不願意松口，你以為他會為了利益放棄控制我的婚姻？絕不可能。你也千萬不要被他騙了，不要再說我什麽都不用付出，成為他的妹妹就是我最痛苦的事！”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也忍不住提高，最後一句話幾乎是撕心裂肺喊出來的。

那一瞬間，溫柔餘光瞥到窗外的人影上，修長的身影看上去落寞又傷感。

她從沒見裴瑜白這樣過。

本來只是相當兩兄妹之間的說客的她，突然生出一管到底的心，也算感謝裴瑜白這麽久對她的幫助。

“真的嗎？”溫柔聲音輕柔，目光卻鋒利似劍，直戳鄭意涵心底，“你真的這麽想嗎？”

鄭意涵感覺像是被看穿一樣，忍不住躲開溫柔的目光。

從小她體弱多病，更多時候待在醫院，都是裴瑜白陪在她身邊給她念著童話故事。小時候她被欺負，也是裴瑜白站在前面保護她，將所有壞人都趕跑。她和裴瑜白在一起的時間，比父母還要多，她有許多東西都是跟裴瑜白學的。那時候，在她眼裏，她的哥哥是比超級英雄還要厲害的人。

可是，她敬仰的哥哥怎麽會突然變成另外一副模樣？

“柔姐，”鄭意涵聲音微抖，眼眶裏泛著淚光，“我真的很痛苦……為什麽，一直溫柔的哥哥為什麽會變得冷血無情，還有母親，為什麽會一直躺在病床上不起來，為什麽會這樣……”

“你明白的，”溫柔摟著她，輕輕拍著背安慰道，“只是不願意去接受而已，你比誰都清楚，在你們父親去世後，你們的那些親戚對公司虎視眈眈，裴總為了保護公司和你們，只有變得比他們還要冷血還要心狠。不然現在一無所有被趕出裴家的人，就是你們。

“為了你們，他不得不放棄自己喜歡的音樂，學了經營管理。他不得不學著忍耐，就算不喜歡也得變得強大……因為這個世界就是這麽殘酷，天真和善良沒有辦法保護想要守護的東西和人……”

裴瑜白站在門外，聽到溫柔輕聲細語的勸慰，突然意識到，溫柔之所以精於算計心思深沈，也是因為她和自己一樣，見識了這個世界的殘酷。

他目光久久地落在那神情平靜的側臉上，心忍不住抽的疼起來。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她能和鄭意涵一樣，罵著他殘忍，什麽都不懂。不用算計和討好，不懂現實的殘酷，天真得像個孩子。

突然，溫柔的聲音突然低下來，裴瑜白忍不住湊近一些，卻見她湊到鄭意涵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鄭意涵睜大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又不敢置信地看著溫柔，眼淚忍不住簌簌地落了下來。裴瑜白忍不住皺起眉，正準備進到屋子裏，鄭意涵卻突然從床上跳下來，沖著他跑了過去。

“哥。”鄭意涵站在他面前，伸著手，顫抖著將裴瑜白輕輕抱住，“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溫柔和裴總其實很懂對方的。

雖然裴總比較直男，但以後溫柔也有人寵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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