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瑜白一向克制, 這是沈雲飛第一次見他這樣喝酒。

等從包間出來時，盡管面上沒有太多表現，但他的腳步虛浮, 走路都有些不穩。等與呂梁分別後, 沈雲飛忍不住嘮叨起來：“你最近到底有什麽事？難道是公司要破產了？還是你得了癌癥？”

“你就安心地去吧，”沈雲飛一下戲精上身, 當場演了起來，“我一定會幫你照顧好小涵的！”

裴瑜白斜睨他一眼, 如看傻子一樣, 但卻不像往常一樣吐槽兩句。沈雲飛知道情況比他想得嚴重，收起笑臉問道：“到底怎麽了？”

裴瑜白沒理會他，先一步上了車。沈雲飛從另一邊上去時, 他正閉目養神, 沈雲飛盯了他好一會, 他也沒有反應。突然, 只見他眉頭微蹙，似乎不太舒服的樣子。

“先停車！”沈雲飛趕緊叫道，“要吐去路邊吐，別吐我車上。”

裴瑜白睜開眼，深邃的黑眸帶著不易察覺的痛苦神色。剛剛閉眼的一瞬間, 他腦子裏便浮現那張天真浪漫的臉, 忽而又變成不屑的模樣，這讓他胸口猛地一抽。

又是讓他陌生的情緒。

“你到底是怎麽了？”沈雲飛有點害怕。

“開車吧。”裴瑜白往後一躺, 將所有情緒隱藏，“去霄雲路。”

他每次來雲城, 必定會去霄雲路, 那條街上有一間網紅蛋糕店, 鄭意涵最喜歡裏面的綠色小蛋糕，以前，每次裴瑜白來這邊，她都會讓他帶一份回去。

後來，這變成了裴瑜白的習慣，雖然兩兄妹好幾年沒有怎麽聯系，但他這個習慣還沒改。

“你明天回林城時，記得將蛋糕帶給小涵。”

“知道的。”沈雲飛瞥了他一眼，“所以你這樣和小涵沒關？”

那還有什麽事情能讓裴瑜白苦惱成這樣？

“只是想到又離我們的目標更進一步，覺得開心而已。”裴瑜白已經恢覆到一貫冷淡自矜的模樣，仿佛剛剛的失態只是沈雲飛的幻覺，“等進入呂氏集團後，便可以按照之前的計劃行事。”

這次的合作為的是收購呂氏集團，不過比沈雲飛想的要順利許多，畢竟沒有人願意自己公司被其他人插手。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明成的事情？”沈雲飛被轉移註意，不自覺誇起來，“居然還留了這麽一手，實在是厲害。果然，論老奸巨猾，沒有人比得上你。”

這樣一想，沈雲飛覺得自己的擔心好像是多餘的。

“明天我去見小涵，你有沒有什麽話要讓我帶的？”

“不用提我。”裴瑜白頓了頓，沈聲道，“你問問她，是怎麽和溫柔認識的。”

“溫柔？”沈雲飛不自覺側頭看了裴瑜白一眼。

似乎找到了他這麽不正常的原因。

“不要讓她發現是我讓你問的。”裴瑜白沒有多解釋，重新閉上了眼。

￥

第二天一早，卓悅是被電話吵醒的。

她頭痛欲裂，口幹舌燥，整個人像是經歷了一場浩劫一樣，難受得想吐。

好不容易摸到手機，想要將它按停，卻看到上面的名字，卓悅一下子清醒過來。

“溫小姐……”她立馬接通電話，開口時聲音沙啞得像吞了幾噸沙子的感覺。

“你怎麽現在才接電話？你知道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卓悅，你最近是不是飄了，連我的電話都敢不接了？”這個沒教養的丫頭！

叫誰名字？自己明明比她要大，應該叫姐才是！

卓悅皺皺眉，電話那邊如槍林彈雨一樣啪啪啪地直打過來，她聽得頭更疼了，不禁將手機拿開耳邊。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去找賀哥哥，你哪裏有這個面試的機會，怎麽可能有這麽好的資源，現在翅膀硬了，居然敢這樣對我，信不信我讓你滾回到你那鳥不拉屎的小山村去？”

卓悅清醒一些，捏著手機的手指太過用力，似乎要將手機捏爆一樣，但開口時，她的聲音卻是帶著幾分討好和低聲下氣：“溫晴，昨天我喝醉了，沒有聽到電話……不好意思……”

想到昨天酒桌上的情景，卓悅似乎想起什麽：“對了，都是溫柔，是她一直灌我酒……”

“溫柔？”溫晴的註意力被成功轉移，“我不是叫你給那個死丫頭一點顏色看看的，你做的怎麽樣？”

“我發現她你說的要狡猾一些，不太好對付。”

“你說你幹什麽幹得了？一點用都沒有，之後的代言到底想不想要了？”溫晴又開始新的一輪罵街，“這麽大年紀，連個小姑娘都對付不了？你只長年紀，不長腦子嗎？溫柔什麽性格，我難道不知道，還想騙我？你是不是飄了，根本不把我的話當一回事了……”

這樣被罵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卓悅已經卸好妝，重新洗漱一番，她拿起電話，接著回應道：“是是是，你說得很對……我知道了……好的……”

好不容易掛了電話，卓悅準備去樓下吃個早飯，剛開門，對面的房門也打開。

是溫柔。

一瞬間，卓悅腦子裏出現許多奇奇怪怪的畫面。

“卓姐姐，早啊。”溫柔微微笑道。

“你……”卓悅驚魂不定地看著她，“你昨天晚上對我做了什麽？”

￥

“不過是跟你來了一場姐妹之間的友好交談。”溫柔微微笑道，“卓姐姐這是什麽表情？”

“你……”卓悅斷斷續續想得到昨天的談話，那哪裏是什麽友好交談，明明是將她推向火坑的陷阱，“你也太不要臉了！”

“看來卓姐姐詞語匱乏，說來說句都只會重覆一句話。”

“你什麽意思？”卓悅皺眉，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她看到溫柔打開手機的一段錄音。

“溫晴這個不要臉的丫頭……居然敢命令我……也就是仗著家裏有點錢，根本就是個沒有素質的丫頭……仗勢欺人……臭不要臉……”

那是她的聲音，因為喝醉酒，說話斷斷續續的，卻足以叫她渾身難受。

仿佛被千萬根針在身上紮一樣，她再也聽不下去，幾步朝前沖到溫柔面前：“快給我！”

卓悅伸手就想將溫柔的手機搶過來，對方卻靈巧地往後一退，天真無邪的臉上還帶著貌似善意的笑容：“卓姐姐，這話要給我表姐聽到，你覺得她還會幫你嗎？”

“太卑鄙了，這都是你誘導我的！”

溫柔微微笑：“以我表姐的性格，就算知道是我誘導你的，但她會放過你嗎？”

“你到底想要怎樣？”卓悅讓自己盡量冷靜下來，如果溫柔真的要將這些錄音給溫晴聽，今天早上溫晴打電話來時，就不可能是那樣普通的語氣。

她將錄音留在手上，肯定有條件要和自己談。

“我也不是什麽卑鄙的人，”溫柔將手機收起來，慢條斯理道，“也不想將你不願意的錄音給我表姐聽到，不過我這樣為你著想，但你卻一心想著難為我，這會讓我很傷心的。”

“我也不想那樣對你……”

卓悅頭疼，她雖然不喜歡溫柔，但也不至於事事找對方麻煩。怎麽說都是她們溫家姐妹的事，她插進去算什麽？就算她聽了溫晴的話得罪溫柔，溫柔背後還有星空，也不是她的得罪的起的。

她只想在娛樂圈裏賺點錢而已，遠離原來貧窮的生活而已，怎麽就這麽難？

“我知道，你也是聽了我表姐的話，可接下來的日子我們還要作為同事一起拍戲，一起工作，真的鬧出點事，對劇組也不好。難道你不希望將這部戲拍好，靠它打一場翻身仗嗎？”溫柔語氣軟了許多，“難道你甘心一直這樣當配角，就不想當一回女主？”

卓悅眉眼松動，溫柔說到她心坎，劇組女二出事，與她來說是沒有好處的。更何況這部劇對她來說，特別難得，她不可能為了溫晴將劇組弄得一團亂。

“我明白了，”卓悅擡頭看向溫柔，目光堅定幾分，“以後溫晴那邊由我來應付。”

“那就辛苦你了。”溫柔說著呃，打開手機，利落地刪掉之前的錄音。

“柔姐？！”唐菲菲當時一楞，好不容易弄到的把柄，溫柔怎麽就這麽簡單刪掉了？

她難道不怕卓悅翻臉不認人？

“為了表示我想好好拍戲的誠意，錄音我就刪掉了。”溫柔臉上仍帶著淺淺笑意，眸光清澈坦然，“希望你也能說到做到。”

卓悅也正因為她突然刪掉錄音而發楞，繼而對上她的目光，心神激蕩，立馬保證道：“我一定會說到做到的。”

等溫柔要離開時，她才恍然明白過來，這人太厲害了。

完全是給一棍子又給一顆糖，偏偏將她哄得心服口服。她就不明白了，溫晴那個草包怎麽就覺得對方單純好欺負了？

大概，像她這樣的人，不屑於與溫晴糾纏。

“對了。”溫柔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回頭看了她一眼，“以後不要在男人堆裏喝太多的酒。”

卓悅：？？？

昨天被灌那麽多酒不都是因為她？

“卓姐，你起來了。”

卓悅的小助理從走廊另一邊跑過來，手裏還拿著一小袋藥：“吃點這個吧，柔姐推薦的，說對醒酒好。”

“你幹嗎聽她的！”卓悅不太爽，這才多久，連自己的小助理都跟她關系好起來了。

“昨天多虧了她，要不是她，你一個人喝成那樣還不知道怎麽回來呢!”

小助理一說，卓悅似乎想起來，昨天那些男人嫌棄她喝醉時，是溫柔主動提出將她送回來。雖然後面的事情讓她不太愉快，但溫柔沒有將她留給一群男人來送。

接過小助理手上的藥，卓悅猛地喝了一口，人突然精神起來：“啊，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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