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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四姐姐,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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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述在門口站了半刻,躬身進了馬車,然而車剛駛入拐角,就被人攔停。

邱平立在車前,請他下車:“請丁尚書下車一敘。”

丁述下車,方才的滿臉哀慟已不見蹤跡,神色如常地同邱平抱拳:“還請邱大人領路。”

落座在一方酒樓,已清過場,寧和靜謐,沈還負手站在窗前,身邊高足幾上,花樽裏一枝秋海棠開得正好。

聽聞腳步聲,沈還轉身看來,請他落座:“本無意請丁尚書走這一趟,但還要勞您解惑。”

丁述還禮,落座後才道:“知您把人接回來後,便知早晚有這一天,只恨當初不該中您的計,讓我的人輕易撤了,合該再派人守上三年五載,屆時沈大人恐怕也已無心此事了。”

“是麽?”沈還只淡笑了一聲,“我說從京兆府到定州府,查來查去咬死了也說不出個具體經辦人,原來這個人是丁尚書您,那就難怪了。”

“沈大人這一招引蛇出洞布局已久,想來早就懷疑到我頭上了吧?”

“其實不太好查,您雖也姓丁,但那位丁娘子的舊事卻著實難查,總不能因一個姓氏就強行將您二人聯系到一塊兒,無非是後來查來查去沒個線索,只能猜測這位幕後主使實權在手,令底下人不得不守口如瓶。畢竟我總不能將兩個府衙的人全數投進大獄,但您卻知道誰知情,若露了口風,知情之人降職外調怕不在話下。”

丁述朗笑道:“總歸沈大人明察秋毫,查到我頭上來了,不過我這馬腳露得心甘情願,甘受沈大人責難。沈大人回京之後雷厲風行,先滅了陳家的族,如今又將薛黨一網打盡,若要針對我,我自然也得受著。”

“既與她無關,這回我便既往不咎。”沈還沖他示意,遙遙舉杯,以茶代酒,“但往後,您要照拂旁人我管不著,但若再動我的人,在這京中,大可試試。”

沈還拂袖就走,忽然覺得自個兒有些好笑,猜測了這麽久,暗地裏同殷殷較了那麽久的勁,到頭來居然是這麽個他完全沒料到的結果。

丁述起身站在窗前,握著手中那杯苦茶,莫名笑了一聲。

沖冠一怒為紅顏嘛,古已有之。

殷殷在後院染缸旁坐了半日,看著掌櫃的女兒調色,小半個時辰以後,丁層雲才進來找她。

殷殷以為等待她的是一頓責罵,丁層雲卻什麽也沒說,只是頂著哭腫的眼,叫她回去。

“你沒事吧?”殷殷欲言又止幾次,終於還是問道。

“我能有什麽事?”丁層雲虛虛掩著口鼻,“你這死丫頭,回去我再跟你算賬。”

殷殷奪過她冰涼的手帕,將自個兒的遞給她:“你不是最看得開嗎?怎麽見個故人,就能哭成這樣?

丁層雲輕嗤:“我若看不開,當日早就一頭撞死了,何談現在過得這般快活。”

“你快活?”殷殷看向她腫成核桃的眼皮,“哦”了一聲,“你真快活。”

丁層雲作勢要來掐她的臉,她往後一躲,“砰”地撞上廂壁,馬車隨之籲停,她目瞪口呆:“我把車撞壞了?”

丁層雲樂出聲:“車出問題了吧。”

殷殷探頭去看,果然見著車輪凹陷,車夫說是小問題,不必換車,請她二人先稍事休息,修理好再行路。

一旁小巷子裏飄來一陣茶香,殷殷帶丁層雲進二樓雅間,讓上一壺敬亭綠雪。

師傅帶著侍婢進來煮茶,門闔上,茶香緩緩溢出。

殷殷伸手去接師傅遞過來的茶,忽地瞥見那侍婢的臉,怔楞須臾,立即就要喚門口的護衛進來,那師傅卻已迅疾扣住她的肩,匕首橫在她脖子上。

丁層雲被這變故驚到,忙要出聲,甄約怒瞪她一眼,殷殷脖子上的匕首便更近了半寸,甄約沖她比了個閉嘴的手勢,丁層雲只能點頭。

甄約提步走向殷殷,殷殷被人制住,見她過來,卻仍試圖往後退,被身後之人不客氣地又往前推了一步。

“連進雅間都要帶著帷帽,姑娘就這麽見不得人麽?”甄約淡笑了一聲,“我不過就是想見識一下,能勾得沈大人丟了魂的美人到底是何模樣,三番五次相邀,姑娘何必敬酒不吃吃罰酒?”

帷帽被揭下,殷殷面色煞白得可怕,甄約揮手讓師傅退下,丁層雲正要出聲呼喊,卻聽甄約極輕地笑了一聲:“四姐姐,果然是你。”

殷殷胸脯起伏不定,甄約笑說:“當年嬸嬸們在一塊兒閑話,就說四姐姐這張臉,日後必然是我們姐妹中最有造化的,如今想來果然沒錯。薛黨清算持續半年有餘了,咱們家裏各個戰戰兢兢,四姐姐卻能在罪魁禍首身側安眠至今。”

“四姐姐,”甄約眼神覆雜得令丁層雲半分都看不懂,“你一定要躲我,是怕叫人知道,曾經不可一世的甄太師府四姑娘,如今卻只能給人做個見不得光的外室麽?”

可這樣痛心疾首的眼神,卻令殷殷心都絞痛。

這從來沒人敢在她跟前明說過的二字,如今就這樣大喇喇地擺在她跟前,令她再想強裝淡定也不能,只能擡眼望向甄約,問她:“現在你知道了,你要怎麽辦呢?回去告訴我爹嗎?還是告訴祖母?”

甄約還未出聲,門忽地被人大力推開,邱平帶人進來,二話不說將甄約同那煮茶的師傅扣下。

“甄小姐,上次在寶寧寺,我便說過了,最好是誤會。這次你總不會還要告訴我,又是誤會?”

沈還神色冷峻地出現在門口,讓邱平把人押走。

殷殷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見他朝她走近,強自鎮定地笑了下:“大人怎麽來了?”

不過剛和丁述分開,過來見到底下人在修理馬車,想著帶她一並回去,便上樓來尋她,誰知便撞見了甄約。

丁層雲先一步避開,他才問道:“她沖撞你了?我一會兒讓邱平教訓一頓,送回甄府,給她父親一個警告,你放心。”

“別。”殷殷連連搖頭,“只是敘了會兒話,大人就當沒撞見過今日之事吧。”

“怎麽?”

“甄小姐不是壞人。”

她這答案太過蒼白無力,沈還沈默片刻,替她戴上帷帽,牽著她往下走:“先回去再說?”

“好。”她笑得勉強。

沈還命將她和丁層雲兩人送回去,自個兒回了四衛營的牢獄,不大的幾間牢室,但幹凈整潔,條件比法司的那些牢獄好上許多。

甄約瞧見他進來,忙賠罪道:“大人恕罪。”

“看在甄府的面子上,饒你一命倒不難。”沈還掀袍落座,嘴角勾著一絲極為淺淡的笑,“好生答話。”

“自然不敢欺瞞大人。”

“方才的事,好生交代。”

鐵鏈鎖身,硌得渾身都疼,她一個閨閣大小姐哪裏受過這樣的苦,但也明白,今日他就是將她滅口,甄家都不敢說他半句不是,自個兒的命掌握在自己手裏,這是她唯一的機會,趕緊老實答道:“是我命人在官道上布了陷阱,紮壞了四、那位姑娘的車駕,暗中觀察到他們進了茶樓,便暗中買通了茶樓跑堂,帶上師傅去煮茶,想和那位姑娘敘上一會兒話。”

“你同她有什麽話好說?”

他眉目中的寒涼之意頗盛,甄約艱難保持著理智,從這話裏猜出他應當不知四姐姐的身份,猶疑了下,不知要出賣這一層關系來保命,還是應該為了府上名聲徹底斬斷這一層關系,但這問題著實不是她能做主的,只好暫且不答,強行解釋道:“先前撞見那位姑娘和大人在一起,與大人舉止親密……故想向那位姑娘打聽打聽大人的喜好。”

“薛黨清算了半年有餘,還未清算到甄家頭上,甄家人就這麽蠢笨?”

甄約噎住,祖母的確還沒放棄那心思,上回寶寧寺偶遇的確不是偶然,而是精心謀劃,畢竟過往清算舊黨,甚至有長達三年之久的。

“大人何意?能否請大人明示?”甄約殷切地看著他。

沈還拂袖就走,邱平迎上來聽他指示,他略一沈吟,吩咐道:“先關著,不必給甄家報信。”

死不悔改,讓甄家提心吊膽無頭蒼蠅似的尋上幾日也無甚要緊,邱平自然爽快應下這吩咐。

沈還提腳往外走去,又仔細回憶了一下殷殷的反應,再思及甄約方才吞吞吐吐的模樣,疑竇頓生,腳步放緩下來,又思索了半晌,才吩咐邱平:“去查,看看甄家哪房有無哪位夫人或姨娘姓張,有個十七八歲的女兒。無論死的活的,但凡有,就一個不要放過,查清身世來歷,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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