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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把那花兒拿回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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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還左手執著書卷,眼神仍未從她臉上移開,嘴角噙著一絲笑意:“你就只會這招了?”

知被他誤會為以色侍人之徒,殷殷卻沒有辯解,只道:“奴夜闖致青園,驚擾大人沐浴,自當彌補。”

燭火忽地撲閃了一下,燈火晦暗,暈著白汽,室內氣氛莫名暧昧。

許久,沈還才收回目光:“還能走麽?”

殷殷將木拐輕靠在玫瑰椅上,頷首道:“可以的。”

“備水吧。”

燈火昏黃,殷殷彎腰去提小廝方才呈進來的木桶,披風向一側滑落,腰肢處凹陷出流暢的線條,襯出了她婀娜的身姿。

沈還挪開眼,聽著她的動靜。

腿傷尚未痊愈,她來回提水註水的動作頗慢,但還算有條不紊,慢條斯理地預備好一切後,她繞過屏風回到這邊,輕啟朱唇:“大人,水備好了。”

書卷放回案上,支摘窗放下,冷月被隔絕在外。

沈還起身往這邊走過來,見她定在原地沒有動作,斜晲她一眼。

殷殷抿唇,一瘸一拐地上前,替他解下外袍掛上木施,再看向他裏頭修身的勁裝,手中動作不由頓住。

沈還沒催促,只乜了她一眼,嘴角的嘲諷愈盛。

蔥白的食指搭上玉帶,殷殷不敢看他,低頭專註於手中的動作,然而雙手著實不聽使喚,輕微打著顫,她微微閉眼,長吸了口氣,平覆好心緒,才全副心思去和那玉帶較起勁來。

沈還被她的呼吸聲驚擾,垂下眼簾,直直註視著她的這雙手,手背肌膚如凝脂,指則如削蔥,實在不是一雙貧寒人家能輕易嬌養出來的手。

對此事並不熟稔,殷殷折騰半晌還沒解開玉帶,沈還揶揄道:“蔣正也似我這般耐心?”

他言語間的嘲諷自不必說,殷殷只想等他盡快完事,好求他幫忙去向邱平問問丁層雲的下落,若丁層雲當真被誤扣在此處也好想法子求他放人。況地位懸殊,她實在沒有和他爭嘴上輸贏的必要,故而始終一言不發,並不理會他的夾槍帶棒。

她不還嘴,沈還自覺無趣,配合著讓她更完了衣。

褪至中單,殷殷人已臊得滿臉通紅,雙手顫個不停,沈還嘴角噙笑,看她艱難地繼續。

殷殷褪完中衣,大片肌膚暴露在跟前,不得不承認武官身材極佳,平素勁裝修身,挺拔瘦削,等褪盡衣衫,又能瞧見裏頭的寬肩窄腰,矯健英姿。方才右手顫栗間無意間觸及他小腹位置,硬實如鐵。

然而殷殷實在分不出遐思,只隨意一眼便挪開了目光,頭埋得近乎要貼到他身上,耳根也紅得要滴血。

這窘迫模樣令沈還忍俊不禁,難得好心地不再往深處逗她,自個兒轉進屏風後,等入水後,才好整以暇地喚她:“過來。”

殷殷在屏風前躑躅半晌,終是咬牙往內走去,停在浴桶前,探手取下木施上的帕子,打上胰子搓勻,水聲起落,殷殷掬水將他後背淋濕,輕手輕腳地擦洗起來。

沈還微微側頭去看她,見她耳尖還微紅,但頰上的紅雲已逐漸消退,又別開眼。

水汽氤氳,殷殷沈默不言,沈還也不知在想什麽,目光落在支摘窗上,半晌沒說話。

只有斷斷續續的水聲,伴著窗外偶爾拂過的夜風,在春夜裏驚起些許輕響。

“會彈琴嗎?”

這句發問太過突然,殷殷動作一滯,憶起方才邱平對鶯兒所言,強令自個兒深呼出一口氣來,妄圖將不安盡數吐出,連聲音都刻意壓粗了三分:“奴出身貧賤,不曾習得。”

沈還輕嗤,似是不屑。

逃過一劫,殷殷心下松了口氣,呼吸平緩下來,替他將後背擦洗完畢,爾後拿著帕子站在原地,再次犯了難。

“先出去吧。”

沈還不知為何沒有難為她,她也沒有心思多想,趕緊將帕子往木桶邊緣一搭:“奴便先退下了,在外邊兒等大人傳喚。”

話音剛落,她人便已匆忙碎步逃了出去,像只落荒而逃的兔子。

強行跑了幾步,腿傷發作,她抱膝在座屏前蹲下身來,以手揉搓著傷處。

沈還瞧著座屏上的剪影,沒來由地一笑,自個兒利落沐浴完,喚她進來更衣。

殷殷不情不願地忍著痛蹭進來,上前一步替他系中衣系帶。

兩人貼得極近,他身上淡淡的胰子清香,伴著幾味浴湯中的藥香四下流竄。

殷殷鼻尖忽地有些癢。

沈還垂眼覷她,見她這副局促窘迫的模樣,食指指腹在她左側鎖骨上輕輕按了按。

濡濕感令殷殷愕然擡眸,他收回手,用眼神示意了下。

她跟隨著看過去,方才佯裝鎮定地替他沐浴,雖因平素侍奉娘親的緣故未曾出什麽差錯,但畢竟平生頭一回親近外男,心內終究慌亂不堪,動作間使得浴湯濺了不少在衣袂上,方才他指腹所按之處,想必也是如此。

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在替她擦拭汙漬,殷殷從頭燒到脖子根兒,下意識地便往後退了一步。

春夜發寒,沈還卻並不在意這般被晾著,閑散地等著她。

殷殷閉上眼,強迫自己平覆好情緒,才上前一步繼續替他穿衣,等一切規整完畢,她面上的紅潤之色已消失殆盡,語氣亦平靜得宛如一泓死水:“大人可以開恩幫奴問問邱長隨了麽?”

沈還沒再逗弄她,叫她跟到花廳,喚人去叫邱平過來回話。

“今夜未曾扣下任何蔣府中人。”邱平答得幹脆,卻沒忍住擡眼看向沈還,眸中訝異之色難掩。

畢竟是在蔣家地盤上,沈還雖吩咐他們每日暗中查探各處院落以尋找那本人情簿的下落,但此行皆是精銳,各個行事小心,絕不會輕易驚動蔣府中人。更何況打狗還要看主人,若非蔣府中人實在出格,做客的又怎會隨意扣人得罪主人,方才沈還令鶯兒難堪,他不得不出面周旋也是此理。

殷殷聽聞此話,擡眼看向沈還。

“我說過了,被誤認才會扣下。”他答得坦蕩。

多冠冕堂皇無懈可擊的說辭。

腿上的傷鉆心的疼,殷殷眼角隱約泛紅,她縱是傻子也該看出來了,他在捉弄她,見她出身低微又肯同蔣正鬧出這為世所不容的難堪事來,以為她自甘下賤,便可如此出言戲弄,無一絲愧意。

縱然被輕賤,但她也明白這等達官顯貴不過是素日習性如此,顯然並非刻意為難於她,日後一旦離開定州,更不會再與她有半分幹系,殷殷很快平覆好心緒,恭謹地向他行禮告退:“如此,便謝過大人了。”

眼睫微垂,遮住那一雙清淩淩的眸子,看不出分毫情緒。

沈還目光落在一側的紫檀木高足幾上,其上一枝梅花清供開得正艷,他略掀了掀眼皮,道:“把那花兒拿回去罷。”

殷殷不明所以,他看向她所倚仗的木拐,隨口道:“冰天雪地都要攀石峰去摘的花兒,眼下也沒幾朵了,既這般喜歡,便拿去罷。”

是在暗諷她演技拙劣?可她畢竟也騙過了蔣正和正院的那群護衛。

殷殷神色莫名,默了好半晌,心中掛念丁層雲,不願再在此地糾纏,遂蹲身道謝:“謝過大人。”

已過三鼓,月上中天,她上前取出樽中的紅梅便走,連提燈都未拿一盞。

沈還喚了聲“誒”,殷殷頓住腳,以為他還要出言警告,並未回頭便匆忙回道:“大人放心,奴的腿傷還需養上些時日,暫時沒有逃出府去的本事。”

還是在怕他向薛晗告密。

她怕蔣正顯然不及怕薛晗,不過敢與旁人夫君行茍且之事的,又有幾個不懼正室夫人的?

沈還心下了然,不再攔她,只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在皎月之下愈行愈遠,漸漸模糊成穿山游廊之後的一點虛影。

邱平看向他手中擎著的六角燈,又看向那空了的花樽,把將要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殷殷一路尋覓著往回走,生怕丁層雲為避人耳目專走小道而摔了絆了,不管她和姨母關系如何,但終究是她一出苦肉計引得蔣正把姨母帶進了這是非之地,若姨母出了什麽事,她難辭其咎。

好在這幾日下來也知小苔夜間睡得熟,等閑不會醒,倒也不擔心會被發現,故只管專心盯著腳下偏僻處探尋有無丁層雲留下的蹤跡。

這條路並不算近,殷殷腿腳又不便,回到跨院時已近四鼓,院門口兩個上夜的護衛仍舊醉得東倒西歪,暖閣裏掌著一盞燈火,殷殷凝神思索了會兒,確認不是自個兒走前忘記滅掉的,便知小苔已醒,心內斟酌著措辭,提步往裏間去。

小苔正對門口坐著,聽聞響動擡頭看過來,便見殷殷從門外進來,繡鞋上沾了些許汙泥,忙起身接過她手裏的木拐放至一旁,關切道:“姑娘哪兒去了呢?都這般時辰了。”

“心裏煩悶,出去轉了轉。”殷殷再自然不過地去解披風上的玉花扣,陡然發覺因滿心惦記著丁層雲,竟忘了扔沈還贈的那枝花兒,只好故作鎮定地將那枝花兒插i進幾上的敞口琉璃花樽中,隨口問道,“我出去時擾著你了?”

動作與言詞間皆半點看不出心虛,小苔訥訥搖頭:“沒有,奴婢睡得熟,都不知姑娘何時出去的。”

“那怎麽不歇著?”殷殷將披風解下,搭上木施。

“姑娘腿傷大好了?能出去轉這般久?”

這話問得怪異,殷殷動作一滯:“蔣……家主來過?”

小苔點頭:“等了兩刻沒見著人,要姑娘一回來便過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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