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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家主感念丁姨娘之志,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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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殷剛垂首,便聽到薛晗如此吩咐:“把人帶到我院裏。”

她尚未明白過來薛晗話中所指,已有兩名護衛上前將她架起。

蔣正急道:“你又要幹什麽?”

薛晗眼角上挑,一言不發。

“要不是你,能惹出來方才這事端?還要鬧事不成?”蔣正心中惦記美人,口不擇言。

薛晗指了指剛剛起身的鶯兒,鶯兒身下正是方才從殷殷身上扒下的嫁衣,虧得裙面遮掩,才沒叫沈還當場拿住把柄。

“若非你見色起意,我也不至於要如此幫你遮掩,免你落人口實。搶自個兒親爹的女……”

“行了!”蔣正粗暴地打斷她,語氣卻軟了下來,“你……帶走吧。”

殷殷心涼了半截。

護衛立即半拖半架地將殷殷往外帶,混亂間無人在意她死活,殷殷悄悄覷了蔣正一眼,逼出幾滴淚,低聲抽泣起來。

蔣正聞聲,長嘆一口氣,認命般地同薛晗商量:“給我留條命成麽?”

薛晗不答,拂袖而去。

殷殷被帶到薛晗院中,雪地裏苦寒雕敝,廳內卻金碧輝煌,雖尚在喪期,仍不顯半分簡樸。

薛晗在主位落座,細細打量了跪在院中的殷殷一眼。

嫁衣被扒,她此刻穿得單薄,雪地極寒,她周身瑟縮顫栗,即便如此,腰腹間的身姿仍可見一二。

她起身,到殷殷身前蹲下來,左手掐上殷殷下頜,手上用力。

殷殷疼得倒吸涼氣,方才未盡的幾滴淚不受控制地“啪嗒”往下墜。

薛晗唇角帶笑,左手用了死力,右手卻執帕替她擦凈了臉上的淚痕:“狐貍胚子,慣會裝作哭哭啼啼騙男人。”

薛晗起身,退回主位坐下。

鶯兒會意,命人呈上來一個瓷罐,放在殷殷身前。此罐開口不大,但卻橫寬縱深,不待殷殷反應過來,已有人揭開瓷罐蓋子,扣住她腦袋將她往罐口按。

濃煙鋪面而來,殷殷不住掙紮,然而口鼻卻被人死扣在罐口處,根本無力逃脫。

斷斷續續的嗆咳聲從瓷罐中傳出來,沈悶卻用力。

眼見著聲兒弱了,護衛便肯給她一絲喘息的機會,待她稍微恢覆一些,便又將她口鼻重新扣死在罐口。

反覆數次,罐中濃煙溢出來不少,被料峭寒風吹散開去。

薛晗遠遠瞧著,終於擺手示意停下。

殷殷被人松開,咳得撕心裂肺,什麽也顧不得,只放肆地在咳嗽的間隙大口大口吸氣。

“把東跨院給她住,除了家主不得見人,若露了口風,從重處罰。”薛晗警告完下人,走近殷殷,悠悠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一點見面禮。若行差就錯,茯苓……”

話語間恍然多了一份淩厲,殷殷掙紮著擡眸,見她幾近無聲地道:“就是你的下場。”

薛晗擺手,咳嗽不停的殷殷立即又被架走,扔到東跨院。

小半個時辰過去,殷殷終於平覆下來,然而嗓子還是幹得生疼,奈何平素院落無人居住,尋了一圈未曾找到飲水。

嗓子幹得冒煙,殷殷無法,到院中捧了枯枝上的積雪,用掌心殘存的溫度融了,小口小口地咽了。

冰水的刺痛感將咽喉深處的幹痛壓下去不少,咳嗽止住,連日來身子積壓的疲乏感侵襲而來,殷殷四肢疲軟,強撐著再從樹枝上取了些積雪,用手帕包著焐化。方才煙熏霧燎的,此刻臉上想必臟汙不堪,於是擦洗得越發認真起來。

等細致地捯飭完畢,殷殷才拖著沈重的雙腿蹭到廊下,倚墻站著。

凜冽的寒風吹過,青絲飄散,她習慣性地理了理,低低苦笑起來。

她從沒想過,有朝一日,她會為了給娘親救命的二十兩銀子,把自個兒賣給一個比她爹年紀還要大上快兩輪的老頭做妾。更沒想到,老頭一命嗚呼,竟將她連累至此,幾乎連小命都差點丟掉,又何談給娘親續命。

身子疲軟至極,她連這般都靠站不住,緩緩滑落下來,半蹲在門口,大口大口地吸氣。

薛晗接連兩出下馬威,她再蠢也該看明白了,蔣家如何也容不得她。

眼下蔣正色i欲熏心,雖讓她保住了小命,但也因此在厭棄之前絕不會讓她離開,而她既親眼目睹茯苓之死這等把柄,薛晗則更無可能放她走,她恐怕……早晚會夾在這對夫妻中間,成為下一個茯苓。

方才被痛感逼出的眼淚此刻已被寒風吹盡,在側頰上留下兩道風幹的淚痕,殷殷伸手撫了撫,迫自個兒冷靜下來。

她得想個法子逃出去,否則終究死路一條。

正思慮間,月洞門處傳來一聲輕喚:“姑娘?”

殷殷聞聲望過去,門後探出來一個梳著雙丫髻的腦袋。

小丫鬟一手拎著些物什,一手提著六角燈,引著身後的小廝走進來,道:“家主命奴婢來伺候姑娘,姑娘喚奴婢‘小苔’就好。”

想是蔣正聽聞薛晗放過了她才派過來的人,殷殷勉力起身,擠出溫和的笑:“多謝。”

“姑娘客氣。”小苔引殷殷進屋,將明燈放在桌上,利落燃燈,又將一側本就明凈的桌椅細致地擦拭了兩遍,引殷殷落座,“姑娘先坐,奴婢去燒些熱水來。”

小廝們擡進來不少井水,小苔人生火燒水,清洗器具。

殷殷略坐了一坐,悸怕消弭不少,便轉到這邊來看她忙活。

壺中水聲漸小,殷殷盯著壺嘴的白氣失了神,小苔將燒沸的水註入盆中,又舀了半瓢寒涼的井水,調勻水溫,才招呼殷殷過來:“姑娘先盥洗,家主一會兒命廚房送餐食過來。”

殷殷接過小苔遞過來的帕子,仔細再擦洗了一遍,才問道:“你多大了?”

“回姑娘,奴婢下月滿十三歲。”

若要出逃,必然要累伺候的人受責,但連累這等年紀的小丫頭,終究是心有不忍。

殷殷猶疑了下,將臉捂在帕中半日,才下定決心,緩緩睜開眼來,狀似無意地問起:“方才外頭這般鬧騰,是怎麽回事?”

小苔不知她身份,只當她是蔣正偷迎進府卻畏於薛晗之威只能暫時安頓在此處的那等人,到底年紀還小,因見她只是隨口一問,並未設防,實誠應道:“聽聞今夜老爺回魂,丁姨娘見了,一時糊塗撞棺跟去了。家主感念丁姨娘之志,命人斂殯,一並停靈在鐘萃園中呢。”

原來沈還雖派手下親自料理茯苓之事,用的卻還是蔣正的名義,可謂給足了蔣家面子。

既如此,沈還到底會不會秉公處理,尚且難說。

殷殷疑慮愈重,又怕小苔起疑,只得將蔣正差人送來的膳食胡亂塞了幾口,又吩咐小苔備水沐浴。等再回到次間,屋內已收拾妥帖,小苔剛理完榻,見她衣著單薄,忙道:“姑娘快上榻罷,仔細凍著。”

殷殷應承了這好意,斂下心中諸多思慮,上榻休息。

被連續拘禁了數日,她這副身子著實需要好生休息休息,方能養精蓄銳,行脫逃之計。

連日倦乏,殷殷捂著湯婆子,不多時便睡著了,只是夜裏夢魘,見著茯苓頂著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來向她索命,說是被她害成這般淒慘模樣。如此一來便再睡不著,輾轉反覆了一晚上。

翌日晨,殷殷推說貪睡,叫小苔不急著進來伺候,爾後便在榻上心神不寧地等著時辰。

吉時一到,青衣請靈,蔣府內外人丁齊聚,蔣正摔喪駕靈,大殯出府浩浩湯湯地往南邊兒去。

等送殯人群俱去,蔣府內明顯清凈下來,殷殷喊冷,唬得小苔和護院去替她支炭,自個兒則草草妝扮完畢,循著昨夜的記憶摸索著回到鐘萃園。

蔣源靈柩既撤,鐘萃園中守靈之人俱已跟隨送殯而去,此刻園中反而是全府守衛最松懈之處。

當日她和茯苓被關押在園子西北角上時,茯苓曾說過,只要能逃出那間屋子,就能從西北角上小徑出園,再穿過致青園,即可從西北角門直接出府到長平街。

縱然昨夜薛晗好巧不巧安排沈還下榻在致青園,但蔣源生前身份尊貴,沈還既來吊唁,今日當親隨賓客送殯,致青園此刻也有隙可尋。再者,一旦送殯隊伍回府,蔣府重新守衛森嚴固若金湯,她便再無半點法子可以逃出生天。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殷殷定了心神,順利避過為數不多的看守,到了園子西北角上。

西北角上新設一方靈堂,白漫漫一片,不消說,自是茯苓的靈柩。

兔死狐悲,更何況茯苓是因她而死,殷殷不由在廊下住腳,遠遠看了一眼。

“誰在那頭?”廊廡中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呵斥。

殷殷受驚,倉皇往小徑逃去。

身後那人迅疾追出來,殷殷借勢藏進一旁假山,好在她雖對此地不熟,但看那人裝束應是沈還的扈從,自然也是生客,殷殷悶著頭七拐八繞,竟然真令那人犯了迷糊,繞出假山往致青園追去了。

殷殷藏了小半個時辰,見那人一無所獲地返回鐘萃園,約摸又過了盞茶功夫,才從藏身之處出來,小跑著進了致青園。

致青園中果然闃無人聲,她到底是賭對了。

送殯隊伍回程至少還需要四個時辰,如今家中既有蔣府給的聘禮銀錢,雇輛車不是難事。只要她能逃出蔣府,應該足夠她在蔣正回來之前回到家,帶上娘親和姨母逃往鄉下了。

思及此處,殷殷振作不少,凝神往西北角上走。

雪地雁過留痕,她並不敢走大道,只辨著大致方向,貓著腰從後院小樹林裏穿行。

一路窸窸窣窣,臉頰脖頸並四肢無一幸免,皆被光禿禿的枝椏撓了個透,等終於穿出小樹林,致青園後門出現在眼前,殷殷抹了把被擦花的臉,快步奔向小門。

然而手剛搭上門栓,脖頸上即多了一抹寒涼。

殷殷眼眸微垂,入眼是一柄鋒利寒涼的大刀。

冰雪天裏,她幾乎是立時打了個寒戰。

門後就是夾道和角門,只要出去就能很快見著娘親和姨母,殷殷並不舍得放手,只得強作鎮定地問道:“這位爺有何貴幹?”

邱平不答,斥道:“轉身。”

殷殷遲疑,利刃逼近半寸。

殷殷無法,放下手中門栓,小步挪移著避開刀刃,顫顫巍巍地問:“這位爺是不是拿錯了人?奴婢不過想出府去采買……”

“住嘴!”邱平打斷她,“你若方才沒在假山處鬼鬼祟祟藏了快個把時辰,這滿口胡言興許還能將我唬住。”

眼前之人的裝束和身量,不是方才在假山處和她糾纏了半晌的那位又是誰?

殷殷惱自個兒被他的障眼法所迷惑,只顧慶幸未被發覺,竟忘記雪地無痕就是她最大的破綻,以至於中計自投羅網,被人守株待兔,一時啞口無言。

思索了半日,她正要為自己開脫,邱平已不容分說地喝令道:“走。”

刀刃架在喉管處,殷殷不敢不聽,只得往來處返回。

邱平將她押回致青園,命她進了抱廈。

殷殷人方立定,刀刃已撤,頸間一松,終於得了喘息契機,正要出言胡謅,外頭突然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邱平立刻回刀入鞘,拱手道禮:“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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