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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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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安頓下來後,為了改變千醉聲帶月牙上朝的局面。

更為了把一切權力關在制度的籠子裏,開創一個真真正正以人民當家做主的太平盛世。

江弦驚帶頭進行了一系列大刀闊斧的改革。

首當其沖就是消減氏族的勢力。

但江弦驚步子邁得太大,朝臣們一時難以接受。

不滿的聲音雖此起彼伏,但尚且可控。

千醉聲和江弦驚都清楚,君輕不是當儲君的料。

他的性子本就隨了江濟泯,太過心軟。

又被齊鶯帶偏了些,就顯得怯懦膽小,有時候還不如阿貍有決斷。

反觀知臨……

一身正氣,遇事果決。

最重要的是,他從來不以自己身上那點子皇家血脈為榮耀。

反而如履薄冰,時常自省,以天下百姓為己任。

千醉聲自登基以來,諸事賢明,可只要遇到江弦驚總是小心翼翼。

因此儲君之位,一直懸而未決。

承歡三年,江弦驚親自擬寫聖旨,冊封知臨為皇太子。

原江陵老臣強烈反對。

宮墻森森,暴雨如註,丹書鐵券束之高閣,宮門口黑壓壓跪倒一片,滿朝文武泣血死諫。

“亡國奴江弦驚,叛國求榮,不忠不孝,不仁不義,陛下一統中原,開國即位,此乃千古偉業,不能在此等卑劣小人手中毀於一旦……”

氤氳的雨簾中,緩慢駛來一輛馬車,侍者環佩叮當,燦然奪目。

馬車直至廊下,一只蒼白精瘦的手扶簾而出。

來人消瘦挺拔,錦緞白袍,火紅的大氅纖塵不染。

禮官昭和目眥欲裂,恨不得撲上去啖其肉食其骨:“妖孽,你還敢來?”

江弦驚微微一笑,居高臨下目光沈靜地看著他:“諸公何必動怒?有陛下庇護,我這天,一時半會兒還塌不下來。”

“你!”

“不知廉恥。”“怎麽?”江弦驚彎下腰。

“我與你這等妖孽無話可說……”

昭和話音未落,卻被江弦驚打斷了,“怎麽辦,我卻有話要對昭大人說。”

齊相厭惡地側頭,江弦驚已經俯下身來:“黃泉路,昭大人可千萬要好走啊!”

“你?!”

下一刻,江弦驚猝然後退半步,小腹紮著一支斷箭,汩汩往外冒著鮮血,他有氣無力的伸出手指,直指昭和:“昭大人,你……”

雨越下越大,滾滾驚雷如金戈鐵馬踏心而過,年富力強的承歡帝千醉聲獨自枯坐在金碧輝煌的大殿內。

錦袍被吹得獵獵作響,比西風還要蕭瑟。

不知過了多久,千醉聲環視空蕩蕩的宮殿,擲地有聲地吐出一個字:

“殺!”

“陛下,臣死不足惜,但那江陵國餘孽,禍國殃民的江弦驚若是不除,則天下永無寧日啊,陛下,陛下啊……臣冤枉啊……臣……

隨著一聲沈悶的聲響,喊聲戛然而止,禮官昭和,身首異處。

千醉聲掃視眾人:“諸公可有異議?”

文武百官匍匐在地,噤若寒蟬。

千醉聲仰頭靠在龍椅上,手中反覆摩挲著那根淬了毒的箭頭,大內總管高宏屏息凝神,生怕箭頭紮破承歡帝蒼白的手指。

“陛下……”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匍匐在地,“醒了,醒了……”

他話音未落,一道白影閃過,千醉聲已經大步往內殿走去。

高宏走到小徒弟面前,不滿地踢了他一腳:“還不快滾起來,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腳步聲近,榻上的人突然將咳嗽壓進了胸腔。

“弦驚……”千醉聲疾步上前,握住帳子裏那雙蒼白消瘦的手,“怎麽樣?”

“無妨。”江弦驚輕輕答道,“朝臣退了?”

千醉聲點了點頭:“是……”

江弦驚長長舒出一口氣,倒回被褥間。

千醉聲回頭狠狠剜了一眼地上瑟瑟發抖的太醫。

太醫冷汗涔涔而下,身體像篩糠似地抖個不停:“陛……陛下……佯醉乃天下奇毒,恐怕,恐怕……”

“拉出去!”

“醉聲……”江弦驚握住江弦驚的手,“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不可為了我枉生殺戮。”

千醉聲眼睛都燒紅了,直楞楞地盯著江弦驚,江弦驚對高宏使了個眼色,近侍瞬間退了個幹凈。

江弦驚胸腔震動,咳嗽卻並沒有溢出來。

千醉聲想將人攬入懷中,卻不知該從何下手,最後只得將他冰涼的手緊緊捂入懷中。

“昭和死不足惜……”江弦驚好容易止住咳嗽,“但昭家不能滅,昭清雖平庸無能,但昭鉛是可塑之才。”

江弦驚不住顫抖:“我千雨四海賓服,正是用人之際……咳咳……”

千醉聲緊緊盯著面前形容枯槁的人,三魂丟了七魄:“我知道,我知道的,弦驚……弦驚……”

他喉嚨沙啞,如烈火焚身。

“名不正,則言不順,醉聲,我……咳咳……”

江弦驚額上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半晌他長嘆一聲,“別為我難過……”

“啪……”

一只開敗的花枝臨窗落地,驚起一窪清淺的水泊。

“駑一。”千醉聲沈聲吩咐駑一,輕輕挽起了袖子。

“阿鄉、不在、我怕……”

“無妨,你只要告訴我該怎麽做就好,弦驚若是不在了,我要這不死之身何用?”

第三日清晨,江弦驚睜開眼。

千醉聲與他並排躺在龍榻上,兩人手腕上帶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傷口。

傷口愈合迅速,血痂脫落,只留下兩條清淺的紅痕,不久之後,這紅痕也會消失。

但那一雙相互扶持的手,卻永遠不會分離。

承歡帝十三年,千醉聲退位。

千知臨登基,改國號為思貍。

思貍三十年,坊間傳言。

有一艘海船在東海觸礁,船長和海員被一對眷侶所救。

那二人黑發如瀑,白衣勝雪,紅衣瀲灩,竟像極了當年承歡帝和前朝太子江弦驚。

若不是年歲對不上,海員和船長真要以為自己遇到了神仙。

——正文完——

202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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