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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再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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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看著你走。”李喬討債似的臉上,終於露出和煦的微笑。

魏素雙眼一花,不知怎麽就結巴了:“還……還是你先走,我看著你!”

“嗯……”

李喬躍上馬背,幹凈利索地疾馳而去。

魏素一拍腦門,突然大喊:“哎,你的甲胄。”

李喬頭也沒回:“下次再說。”

還有下次?

為著這句話,魏素剛沈下去的心又無端揚了起來。

——

“他真是這麽說的?”

千醉聲放下奏章,從龍椅上站起身來。

“千真萬確,王爺說話的時候認真的很。”魏素急忙回答。

“定不負孤,不負孤,太好了,太好了。”千醉聲高興得直搓手,又回頭吩咐內侍,“去,將宮裏的所有女眷統統遣散。”

“陛下,不妥啊,先皇的……”內侍聲音低下去。

千醉聲一冷冷掃了眼內侍,內侍心中一寒,貓著腰膽戰心驚退了下去。

“弦驚的傷真不打緊嗎?”

魏素不太會撒謊,心虛地看了一眼遠處的駑一,駑一看也不看他,順手將一個糕餅拋了過來。

魏素揚手接了:“陛下放心,王爺無虞。”

“那鶴頂紅當真解了?”

“阿鄉妙手回春,解了。”

“解了好,解了好。”千醉聲滿眼欣喜,來回踱步,可他剛一想到阿鄉解毒的法子。

一股酸味便湧上心頭,胸悶得無處發洩。

魏素見好就收,立即找了個借口退了出去。

那幾天千醉聲的心情出奇的好,朝臣們覲見也變得從容了許多。

可好日子沒持續幾天,又變天了。

——

細雨綿綿,魏素和駑一一大一小兩只落湯雞,並排跪在殿外。

千醉聲鐵青著臉坐在殿內批閱奏折,大太監無花焦急萬分等在廊下。

「無花」原本叫「無華」,是宮裏的中等太監。

當日高昌軍來犯,皇宮內群龍無首亂作一團,是他帶著一群宮女太監死守皇宮。

千醉聲得了江弦驚的令後,便立即遣散了宮內的所有宮女和女官。

闔宮上下,甚至連一只母蚊子也沒有。

為表自己聽話的決心,千醉聲親自給無花改了名。

不一會兒,一頂軟轎冒雨而來。

無花小心翼翼迎上去:“哎呀,魏大人,您可來了。”

魏蒼看也不看雨中的兒子,拾階而上徑直來到無花面前:“有勞公公,不知犬子這又是犯的什麽事,惹惱了陛下?”

無花搖了搖頭:“魏大人進去就知道了。”

魏蒼點點頭,跟了進去。

盡管心中有氣,千醉聲對魏蒼還很客氣的:“魏老,請坐。”

魏蒼屁半邊屁股挨著椅子坐下。

無花從千醉聲手中接過軍報遞給魏蒼。

軍報上說,江陵軍大軍剛進入懷古城,懷古城便立即關閉,就連千雨國請求開通互市的國書也被拒之門外。

不僅如此,江陵國各城口關隘全線封鎖,戒備情況甚至比戰前還要嚴密。

千雨國的探報一點消息也打探不出來。

千醉聲心中焦急,駑一和魏素作為最後見著江弦驚的人,自然要擔著這無妄之災。

魏蒼神色淡淡地放下軍報:“陛下,依老臣之見,這也不是壞事。”

千醉聲撩起眼皮。

“陛下,王爺向來謹慎,此次回朝又是為太子殿下舉喪,江陵舉國上下悲痛萬分,自然沒有心思開通互市,依臣之見,陛下只需再等些時日就好了。”

靜默半晌,千醉聲才喃喃開口:“孤只是擔心弦驚身上的傷,孤總覺得他二人沒說實話。”

“陛下,犬子雖愚鈍,但絕不敢欺君罔上。”

千醉聲點了點頭:“讓老師擔憂了。”

“陛下嚴重……”

魏蒼話沒說完,自己先楞住了。

他清楚地記得,千醉聲最後一次稱呼他為老師,還是上一次高昌軍來犯之時。

那時候的千醉聲還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皇子,何等聰慧陽光。

可眨眼間就變得了無生氣。

整天深居簡出,一年也見不到一次,就算偶爾在宮宴上見到了,千醉聲也只和其他人一樣,恭恭敬敬稱呼他魏老。

千雨後趁機拆散了二人的師徒情誼,為保千醉聲的性命,魏蒼也只好妥協。

一日為師終身為師。

多少年過去了,千醉聲竟然還記得。

魏蒼幾乎熱淚盈眶。

他起身行禮:“陛下這是折煞老臣啊!”

千醉聲也動了情:“老師是國之脊梁,是孤不配。”

“陛下!”

魏蒼喉頭哽咽。

千醉聲將魏蒼從地上攙起來:“老師可曾想過,我千雨世代循規蹈矩,為保平安甚至委曲求全與高昌江陵和親,為何還屢屢遭受侵犯?”

“自然是我千雨幅員遼闊,遭高昌蠻夷覬覦。”

千醉聲嘆息一聲:“可惜了,我千餘富庶遼闊,氣候宜人,比江陵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卻養不出一只江陵那樣的精兵。”

魏蒼知道千醉聲這是想江弦驚了,忙輕聲安慰:“江陵太祖皇帝是馬背上得的天下,王爺治軍嚴謹,很有太祖皇帝的風采,將來必成明君。”

“明君?”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很快便在殿外匯成一汪汪水窪。

魏素不知什麽時候已解下了袍子,將駑一蒙頭蓋住。

駑一小小的一團,看起來分外可憐。

千醉聲伸出手,雨水拍打在掌心,又立即碎裂開來:“明君又有什麽趣?不過是池魚龍鳥罷了。”

千醉聲此刻的神態盡數落在魏蒼眼中,簡直單純的像個涉世未深的孩子,滿心滿眼都是丟了糖果的委屈,哪裏有半分殺伐之氣?

魏蒼心驚不已。

他暗下決定,等魏素回去後好好問一問,江弦驚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這千雨江山,怕就真的完了。

魏蒼又和千醉聲談了一會國事,直到黃昏時分,才自請離去。

期間並沒有向千醉聲求情。

反倒是千醉聲自己,時不時往外瞟一眼。

到底主仆情深,魏蒼心中更多了幾分安慰。

晚膳時候雨越下越大,魏素和駑一被喚至廊下,駑一自從當差以來就沒有受過這麽重的責罰。

他心裏委屈得不行,看誰都不順眼,撅著嘴不肯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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