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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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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這就對了。”

阿鄉大喜,立即上前扶江弦驚坐下:“你氣血凝滯,憂慮過重,又沒休息好,我要再晚幾天,你比他也好不到哪裏去。”

江弦驚心存感激:“多謝……”

阿鄉卻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哎,不說這些,不過他是真不好。”

江弦驚捂住胸口。

阿鄉連忙幫他順氣:“他暈倒是因為失血過多,又太過勞累,本不致命。可他為了壓制體內的毒,將我給他的藥一口氣用完了。那藥本來就大傷根本,他現在根本弱成這樣,肯定死翹翹了。”

“你有沒有辦法?”

阿鄉摸了摸下巴:“我有藥可以暫時吊著他的命,十天半月還是沒有問題的。”

“醒來還是睡著?”

“醒來不醒來都只有那麽點時間,你看著辦吧!”

陽光穿透軍帳潑灑進來,樹影婆娑,軍士們正忙著生火做飯,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飯菜的香味。

江弦驚想起情動時,千醉聲難耐地咬著他的下巴:“采菊東籬下?渡親王十指不沾陽春水,難道還會做飯不成?”

江弦驚故意側身不給:“那要看為誰,人要是對了,以身相許都行,洗手做羹湯又有什麽要緊?”

身上人輕笑一聲:“好啊,那我就等著吃王爺親手做的飯……”

江弦驚就那麽楞楞地坐著,不知過了多久才揉了揉麻木的雙腿:“那就醒著吧,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

千醉聲做了一個夢。

軍將們來來回回打掃戰場,他獨自坐在夕陽的餘暉中擦拭手中的長刀。

那刀太長,刀柄比他的手腕還粗。

是他情急之下搶來的高昌軍的兵器,刀口已然崩裂,刀身已經被他擦拭得雪亮。

他卻不知疲累。

一只手抓住了千醉聲的手腕,長刀脫手,千醉聲狠狠瞪了一眼這個多管閑事救自己的人。

江濟泯毫不介意千醉聲的怠慢,自顧自在一旁坐下:“我過十歲生日,吵著要吃母後親自的做的長壽面,母後不慎滑倒,早產下我弟弟便撒手人寰了。”

千醉聲終於擡起眼簾。

將江濟泯溫柔地笑:“所以啊,我們要好好活著,替我們珍愛和珍愛我們的人,嘗盡世間美食,覽盡世間美景。”

“吶!”

江濟泯遞給千醉聲一個圓型的水壺。

千醉聲口幹舌燥,抓過來猛得灌了一大口,接下來便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

第一次發現,有人行軍打仗隨身帶的不是鹽水而是烈酒。

江濟泯朗聲大笑,眼神如同揉碎了夕陽一般溫柔。

千醉聲下意識也跟著江濟泯笑了起來。

突然,江濟泯緩緩轉頭,目光空洞,兩行血淚滾滾而下……

“啊!”

千醉聲慘叫一聲,從床榻上彈坐起來。

“阿彌陀佛,可是醒了,再不醒來小僧這條小命怕是要替你搭進去咯。”

阿鄉說完沖外面大喊了一聲:“王爺,你祖宗醒了。”

江弦驚應聲而入。

他巡查歸來,剛卸了甲胄,額頭還有細密的汗珠,整個人瘦了好大一圈,身上松松罩著一件薄衫。

江弦驚一個箭步奔至床前,抓著千醉聲的手,眼睛裏的欣喜像是要溢出來一樣。

千醉聲頭腦昏沈,但思維清晰,見到江弦驚,下意識想到江濟泯,不禁悲從中來。

“怎麽樣?哪裏不舒服,是不是起猛了?再躺會兒?”

江弦驚手忙腳亂。

千醉聲的眼眶卻更紅了。

兩人對視著,都默契地沒有提江濟泯。

千醉聲輕咳一聲,不待他開口,江弦驚便說道:“小安谷之戰我軍共斬敵十萬,生擒了天籟可汗,我的醉聲做得很好。”

千醉聲環視四周,勉強一笑:“這是哪裏?”

江弦驚摸了摸千醉聲的額頭,與他抵額相對:“我沒有帶兵入千雨城,就近在小安谷外紮營。”

無需多言,千醉聲也知道江弦驚不入城的原委。

千雨後先向江陵國求援,中途撕毀盟約引高昌豺狼伏擊江濟泯。至江濟泯慘死。

後又借兵千醉聲馳援江陵國。

如此出爾反爾、口蜜腹劍的仇人,江弦驚怎會輕易放過?

況且,現在高昌軍對千雨後的恨意一點也不比江陵國少。

天籟可汗的長子巴布爾還帶著十萬大軍,雄據千雨城另一邊。

江弦驚手中有天籟可汗和千葉塵、千葉染兄妹,又有魏蒼這樣的肱骨大臣,拿捏兩個國家,簡直易如反掌。

之所以態度暧昧不進千雨城,必然是坐山觀虎鬥,等著兩國主動上門求和。

都想求和,就要拿出足夠的誠意。

這誠意可不單單是城池那麽簡單。

有些話,盡管誰也不願意提起,但又避不開。

千醉聲默不作聲地看著江弦驚。

江弦驚竭力用最平和的語氣說道:“公主輕傷、老師丟了右臂、魏蒼老將軍重傷但已無生命危險,江陵將士折損八萬餘人,千雨軍四萬……”

千醉聲五指緊緊攥住床單:“很痛吧?”

晝夜兼程的奔波江弦驚沒有流淚;

看到江濟泯屍首的那一刻,江弦驚沒有流淚;

親手將十幾萬將士的屍首焚燒殆盡的時候,江弦驚沒有流淚;

甚至將生死不明千醉聲從屍山血海中拖回來的時候,江弦驚也沒有流淚。

可在千醉聲用極輕緩的語調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所有的偽裝頃刻間分崩離析。

江弦驚鼻子並沒有發酸,甚至來不及感受悲痛。

淚水就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來。

他視線一片模糊,身體像篩糠似地不停得顫抖,千醉聲大病初醒。江弦驚擔心嚇壞他,便不停地擦眼淚。

可根本擦不幹凈,捂住臉頰,眼淚便從指縫間流出。

千醉聲緊緊攥住江弦驚的手:“弦驚,我們要好好活著,替我們珍愛的和珍愛我們的人……”

千醉聲不停地親吻江弦驚的眉眼,一點點吻幹他洶湧的淚水,他緊緊地抱江弦驚。

金燦燦的夕陽鋪滿軍帳,時光重疊交匯。

緊一點,再緊一點。

千醉聲擁著江弦驚,像是擁住了多年前的自己。

進的時候,江弦驚痛哭失聲:“醉聲啊……我沒有哥哥了……”

千醉聲沒有回答,他低下頭,兇猛地咬住了江弦驚的唇瓣。

分不清是血還是淚。

仿佛只有抵死的撕咬和糾纏,身體的疼痛才能稍微撫平心中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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