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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天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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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弦驚即使不擡頭,也能感覺到一旁驚愕的目光。

尤其是墨莊,簡直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千醉聲也楞住了。

江弦驚「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父王,兒臣剛想起來,昨夜醉酒後曾點燃了一盞天燈。原計劃天燈著陸的位置應該是琉璃殿的後院,可剛才一翻查看……查看……”

江弦驚驚魂未定,伏地不起:“父王……請恕兒臣死罪……”

“你!”

大江皇帝氣得雙手哆嗦:“朕說你什麽好?天幹物燥,好端端的你點那勞什子做什麽?”

“兒臣……兒臣酒醉無狀……請父王恕罪……”

江弦驚側頭,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沖千醉聲眨了眨眼。

明眼人一看這情況,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必然是小夫妻情熱,江弦驚為了哄千醉聲開心,無視深宮禁止明火的宮規。

果然,千醉聲也跟著江弦驚拜了下去:“父王恕罪,那天燈王爺是為我點的。”

大江皇帝餘怒未消,但面色明顯緩和了不少。

失手總比蓄意好,況且江弦驚自己也差點葬身火海。

看著江弦驚和千醉聲眉來眼去的樣子,大江皇帝簡直恨鐵不成鋼。

大江皇帝目光掃過眾人。

墨莊一臉愕然,江濟泯神情模辨,齊淮神采奕奕……

半晌,大江皇帝才擺了擺手:“也罷,渡親王,酒後無視宮規,闖下大禍,念其年少無知,故從輕發落,就……就……”

年少無知?

從輕發落?

齊淮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江皇帝差點變成焦龍,竟然就被這輕飄飄的兩個詞語給遮掩過去?

大江皇帝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以他多疑的性格,不會真看不出來江弦驚是在替人頂包。

墨莊首當其沖逃不了幹系。

即使不是墨莊所為,他也難逃護衛不力之責。

齊淮咬了咬牙,大江皇帝話還沒說完他便掀袍,直挺挺跪了下去:“稟陛下,臣有事奏。”

“你說……”

江濟泯輕咳一聲,齊淮恍若未聞:“陛下,渡親王年少貪玩,尚情有可原。可昨夜除夕,宮中侍衛竟然連一盞天燈都看不好,臣以為,承乾殿走水,皆因上將軍護衛不力所致。”

大江皇帝沈吟片刻,將目光掃向墨莊:“上將軍,你可知罪?”

墨莊立即伏地請罪:“陛下,臣有罪。”

當晚負責巡查的侍衛很快被拖了出來,膽戰心驚跪倒一片。

江弦驚大驚:“父王,一切皆是兒臣一人罪責,不能牽連他人啊,父王……”

江濟泯也跪了下去,朗聲說道:“父王,弦驚頑劣,乃我這長兄沒看好他。不關上將軍的事,請父王明鑒。”

“太子殿下此話不妥……”齊淮不依不饒,“殿下別忘了,王爺乃上將軍之徒……”

言外之意很明顯,若按照江濟泯的說法,大江皇帝作為江弦驚的生父,豈不是更該論罪?

“兒臣不敢,父王明鑒。”

眾人僵持不下,墨莊朗聲叩拜:“臣知罪,請陛下責罰。”

齊淮嘴角上揚。

大江皇帝冷哼一聲:“上將軍護衛不力,罰俸半年,禁軍暫由……”

大江皇帝看了一眼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雷家父子,無聲地嘆了口氣:“禁軍暫由朕親自管轄。”

“陛下……”

齊淮還欲再說。

江弦驚卻搶先一步:“父王,兒臣知罪。”

大江皇帝看了看江弦驚:“渡親王禁足三月。”

“是……”

“至於侍衛……”

大江皇帝掃了一眼,冷汗滾滾而下的侍衛們:“拉出去杖……”

“父王……”

江弦驚不顧阻攔,膝行上前抓住大江皇帝的袍子:“父王,點天燈都是兒臣的錯,與這些侍衛無關,父王要打就打耳兒臣吧,不要牽累無辜啊……”

江弦驚這會兒動了真情。

江弦驚有心包庇千醉聲不錯,墨莊受點責罰,急流勇退暫避鋒芒也可。

但絕對不能牽累無辜。

“父王……兒臣願意為他們受責罰。父王要仗責,就仗責兒臣吧!”

江弦驚擡眸看著大江皇帝。

他故意曲解大江皇帝的意思,將「杖斃」說成“仗責。”

大江皇帝心神一顫。

在他的印象中,江弦驚這雙酷似大江皇後的眼睛從來都是快樂的。

每次看著他的時候,總是撒嬌的意味更明顯一些。

像是這樣的哀求,他幾乎不曾見過。

溫公子掖了掖大江皇帝的袍子:“陛下息怒,新年大節,不宜見血光。”

大江皇帝心中一軟:“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拉出去每人杖責一百,罰俸半年。”

“謝陛下,謝渡親王……”

謝恩聲不絕於耳。

“陛下。”齊淮不甘心。

大江皇帝回頭惡狠狠瞪了齊淮一眼:“渡親王,仗責……仗責五十……”

江弦驚叩首:“謝父王……”

不待眾人反應,大江皇帝的龍輦已往後宮遠去。

江濟泯搶在千醉聲之前將江弦驚從地上攙起來,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長放心,我沒事。”

“何人行刑?”

立即有軍將上前,江濟泯只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立即心領神會,這是要放水的意思。

“千萬別……”江弦驚看了看不遠處掌刑的齊淮,“兄長還想讓我多挨幾板子嗎?”

刑仗打在身上,發出沈悶的聲響,江弦驚一聲不吭。

千醉聲沈默得站在夜風裏。

分明隔著厚厚的墻壁,那板子聲卻像是長了腳似地,直往他耳朵裏鉆。

震得他手腳冰涼,動彈不得。

宮燈昏暗,龍輦走得很慢,大江皇帝拍了拍溫公子的手:“今夜之事,你怎麽看。”

“陛下,奴哪裏懂這些?”

“你剛才都替弦驚說話了,以前也不知道你們有交情?”

溫公子像是並沒有察覺大江皇帝語氣裏的冰冷,溫言說道:“陛下恕罪,奴說得全是實話,年節見血總不是吉祥事。”

“嗯,這話不假,也不全真。”

“陛下聖明,奴只是有些羨慕王爺,舍不得他那樣金枝玉葉的人為難。”

大江皇帝一楞,隨即「噗嗤」一笑,捏了捏溫公子的臉頰:“你呀,怎麽這麽實誠。”

“奴實話實說。”

“朕知道你是實話實說,可有些人就未必了。”

“陛下此言何意?”

“代人受過還甘之如飴,朕看,這頓板子,他該!”

冷風襲來,溫公子打了個哆嗦,大江皇帝把人摟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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