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猖狂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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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個小周,今天怎麽神叨叨的總往我這兒跑。”晚上吃飯的時候,文導不經意間跟B組導演提起。

“不知道是不是被小賀刺激的,小周下午鏡頭質量高了不少,也幾乎都是一條過。”

文導放下筷子翻了翻劇本:“拍攝進度已經比預計的快了,要不咱們放慢一點吧,等這段結束,給他們放天假。”

“我看行。”B組導演算了算時間,“我讓他們通知一下男配演員,讓他準備好提前進組。”

賀淺淺還剩一場夜戲,是師父寒煙給容悅手肘上藥的情景。

這場戲臺詞不多,但幾乎都是近景,兩人的神態語氣格外重要。

賀淺淺和陸羽惜今日才第一次見面,便要演出一種師徒間的默契寵溺感,著實難度不小。

與中午幾十人的躁動面不同,一盞忽明忽暗的燭光打在兩人臉上,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容悅的胳膊白凈細膩,一道深深的紅痕被襯托得格外刺目。

寒煙拔去瓷瓶的瓶塞,仔細將藥粉均勻鋪灑在紅痕上,眼神專註,像在修覆一件極珍貴的寶物。

容悅盤坐在椅子上,受傷的手臂搭在桌上,仍由寒煙擺弄。

另一只手撐在下巴上,支在腿彎,側著腦袋,用視線描摹著眼前女子柔美的五官。

她心有所感,脫口而出:“師父,你真好看。”

寒煙手上包紮的動作不停,只是耳尖微微紅了。

“慣會哄我。好了,你該回去了。”寒煙收拾好桌上的瓶罐,起身趕人。

容悅看了眼窗外天色:“這個點皇城門早就關了,我若是亮明身份進去,一定會被通報給母後的。”

語氣裏滿是擔心,但眼中卻是不一樣的狡黠。

“誰叫你非要閑逛耽誤了時辰。”

寒煙在山門長大,師成後便被邀請去宮中成為公主容悅的劍術師父,心思耿直單純,對容悅的擔憂不疑有他。

“也罷,那我去收拾一下客房,你今晚……”

“我要睡師父的房間!”容悅搶白,不等寒煙拒絕,先仰身一屁股倒在了床上,臉色瞬間扭曲,“嘶……好硬。”

寒煙面色有些不愉,像撣灰塵一樣將容悅從床邊拍下來:“我這條件有限,你這矜貴的身子怕是待不舒服。不若還是送你回宮吧,令堂那兒我會去解釋。”

容悅手忙腳亂地拖了鞋襪,跳上。床,躲在了床腳:“我不走,我不走,雖然床是硬的,但師父是軟的呀。我要摟著師父一起睡!”

寒煙不明白這小家夥今日怎地這般粘人,說話也是越發不著調,投降道:“行了行了,快下來洗漱,我再去給你鋪床墊子。”

容悅甜甜道了聲:“好。”

對寒煙來說,與這只頑劣徒兒上一次相見不過是十幾天前。

而對於重生的容悅,卻已然隔了十數年。

師父的眉眼比記憶中更加清麗淡雅,那雙不問世俗的眼瞳中一片清凈,是容悅前世最不舍丟失的一塊凈土。

她偷偷攥緊了師父的衣袖,情緒晦暗不明,小聲道:“……不要走。”

心中暗暗發誓:這一世我一定會更加強大,不會再讓師父為我而死了。

寒煙擡起頭,不明白為何容悅的眼角閃著些淚光,她輕輕揉了揉容悅的腦袋,笑道:“傻瓜,師父會一直在你身後。”】文導吸溜著鼻子,眼睛霧蒙蒙的,被助理提醒了才想起來喊卡。

不光是他,許多劇組人員也被兩人的演繹感染,進入了情境之中,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關於容悅重生這一設定,沒有看過原著的觀眾在前期並不知情,或許對容悅突如其來的情感爆發不明緣由。

但隨著劇情慢慢展開,前期鋪墊的伏筆一個個揭曉,觀眾就會從容悅前世的記憶中了解她的命運悲慘,情緒與劇中人物逐漸融合,感同身受。

賀淺淺對容悅欣喜又擔心的覆雜情緒表達得十分準確。

欣喜著自己重新得到了全世界,又擔心著再次失去。

讓初看的觀眾只覺這是徒兒在與師父撒嬌,卻讓知道容悅身世的觀眾感受到她那份無人能傾吐的酸楚。

文導喊過卡,賀淺淺眨眨眼睛緩了緩情緒,將眼角隱約要落下的淚珠用指腹粘走了。

餘光瞥見陸羽惜直起腰身時,眉頭緊皺了一瞬。

下午她便有了猜測,只是一直沒問出口。

今天的最後一場戲已經結束,賀淺淺終於有精力關心問道:“可是拍打戲的時候傷到哪兒了?”

陸羽惜擡眼看她,歉然一笑,碰了碰腰間,眉間又是一皺:“沒關系,可能吊威亞的時候擦破了點皮。”

賀淺淺打趣道:“你這個師父呀,還幫徒兒上藥呢,自己受傷了卻忍著不說。”

不由分說拉著她坐在道具床邊:“你助理呢,得讓她幫你消下毒。”

“她……”陸羽惜面帶難色,輕輕搖了搖頭,“她下班了。”

“下班?”雖然賀淺淺自己連個助理也沒有,連助理需要幹哪些活也不太清楚,但也還是第一次聽說助理比演員早下班,不免有些新奇。

賀淺淺看了看滿是人的屋子,實在不是個查看傷口的地方。

劇組演員們的生活助理小劉雖然細瘦了些,但也是個大男人,有些事情幫不上忙。

她拉起了陸羽惜的手:“走吧,咱們先回去換衣服。”

賀淺淺著的是男裝,發型也比陸羽惜的簡單很多,很快就出了更衣室的門。

雖然以劇組的條件沒辦法請到常駐的醫護人員,但因為有不少打戲場面,基本的藥品還是配備齊全的。

賀淺淺問小劉要來了醫藥箱,拎回了化妝間,等在更衣室外。

陸羽惜的衣服有些繁覆,在服裝師的幫助下一層層解開,頗費了些功夫。偶爾觸動了腰間傷口,忍著疼,額頭激出了一層薄汗。

等陸羽惜換回了自己的衣服,賀淺淺還沒來得及把藥箱遞給服裝師,讓她幫陸羽惜消毒上藥,就見服裝師抱了滿懷的戲服出門整理去了。

賀淺淺的手不知所措懸在半空中,被撩開更衣室幕簾的陸羽惜看了個正著。

“這是幫我拿的嗎?”陸羽惜見賀淺淺的尷尬樣,抿唇輕笑,上前把藥箱接過,非常真誠地道了聲,“謝謝。”

賀淺淺縮回手背在身後,方才陸羽惜拿走藥箱時,手指無意間蹭到了她的手背,微有些熱。

賀淺淺指了指門口:“那我就先走了,我幫你把門帶上,你安心上藥。”

陸羽惜點點頭,乖巧道:“好。”

看著賀淺淺消失在門縫裏的身影,陸羽惜唇角的弧度擡高,看回手中的藥箱時,眼底也泛上一股笑意。

——誰會不喜歡青澀又真誠的小朋友呢。

賀淺淺剛走到小劉停在不遠處的車旁,想了想還是停住了腳。

她想了一路,要不要折返回去。

陸羽惜似乎傷在腰背,不知道她自己上藥能不能夠到。

可她們才第一天見面,這麽上趕著要幫忙會不會把人嚇到。

雖然都是女生,一上來就要扒人家衣服,也著實不太好。

糾結間,腳步不知自己邁向了哪裏,等賀淺淺再一擡頭時,已經回到了化妝間前。

看來從來都沒準過的方向感已經幫她做出了選擇。

賀淺淺深呼吸口氣,敲門:“是我,賀淺淺。”

陸羽惜此時正艱難地扭身對著鏡子,查看後腰的擦傷。

傷口有些深,她捏著消毒棉簽的手反抵在身後,眼睛從鏡子裏看見了傷口的位置,但手想要對準,屬實有些難度。

“快進來吧。”

賀淺淺能回來,的確幫了她的大忙。

賀淺淺低著頭,開了條小小的門縫,視線一寸一寸往上騰挪著,生怕目光孟浪,看見些微乍洩的春光。

陸羽惜被她小心翼翼的模樣逗笑了,從裏面一把拉開門,賀淺淺失去重心,像強硬闖入少女閨閣的大漢,猛地竄進了房中。

不知道為什麽,賀淺淺看著陸羽惜掀起後背衣服,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時,手裏的棉簽莫名在抖。

奇了怪了,她明明不冷。

心裏竟然還有一絲抑制不住的緊張。

她上一次見到年輕姑娘的身子時,還是在大學時的公共澡堂。

一晃眼已經好幾年了。

陸羽惜見賀淺淺盯著自己的後背發呆,面皮一紅:“你……”看好了沒。

賀淺淺及時穩住了手,輕揉揉撚在後腰那一塊突兀的紅褐色傷口上,將陸羽惜剩下的話堵在了唇齒間,只剩下“嘶”地倒吸口氣。

大致處理好傷口,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化妝間房臉上都浮著紅。

好在夜色夠深,將兩人的窘迫都藏在了黑暗中。

第二天在片場,賀淺淺有意無意關註了一下陸羽惜助理的模樣。

是個約莫三十來歲的婦女,身材矮胖,面上顴骨高聳,眉眼鋒利,看著十分精明。

若說相由心生,她站在溫溫柔柔眼波似水的陸羽惜身邊,明眼看出不像是善茬。

今天的戲份是容悅在縣衙大堂親自觀審蟊賊一夥,得知了書生包袱和舉薦信的下落。

她拜托師父前去取回,並親自將包裹偷偷送還到了書生落腳的客棧。

在離開時,與書生擦肩而過。

上午先拍攝的是容悅和師父的鏡頭,場景還在調試,賀淺淺和陸羽惜對好了戲,一人坐在一個道具石墩上聊天。

昨天回到民宿已經是深夜,今天又起了個大早,賀淺淺重重打了個呵欠:“等你助理來了,得先讓她幫你看眼後背上的傷。”

“嗯。”陸羽惜點頭。

昨夜為了不碰到後背傷口,陸羽惜只能側躺著睡,肩膀壓了一夜。

現在是後背也疼,肩膀也酸澀得很。

賀淺淺眼睛裏霧氣凝重,隱約間見到一個寬胖的身影風風火火往這邊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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