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媽媽彎腰問她：“你的蔥油拌面不要了？”

已經臨近中午，現在買菜回去洗切炒制又要耗費不少時間，女兒吵著要出去吃，她也樂得省事。

不過這家菜攤可以買洗好切好的菜，只要買回去熱一遍鍋，省了不少麻煩。

自己做，總比在外面吃衛生些。

女孩媽媽一時也有些猶豫。

“我不要吃蔥油拌面了，我要吃平菇西蘭花！我還沒吃過這個呢。”女孩搖晃著媽媽的手，撒嬌道。

“好好好，聽你的。”女孩媽媽笑著站起身，問賀淺淺道，“老板，這一盒怎麽賣？”

賀淺淺估算了一下兩人的飯量，切了半朵西蘭花，和平菇一起泡在了水盆裏。

“無論菜品，一人份是四塊，小寶我便算她一半吧，一共是六塊錢。”

賀淺淺的刀又穩又快，將洗幹凈的西蘭花按照小女孩一口能吃下的大小，切成了小塊，平菇則是切成厚度均勻的薄片，與西蘭花分裝在打包盒的兩邊。

最後還額外切了些青椒絲蓋在上面，盒子蓋緊，裝進袋中。

彎下身，笑著遞到了小女孩的手上：“小客人，你的平菇西蘭花，拿好了哦。”

“嗯。”小女孩認真地點了點頭，一只手將袋子口攥得緊緊的，另一只手摸了摸她媽媽的口袋，大聲道，“媽媽，手機給我，我要付錢！”

她的媽媽見她這副小大人的模樣，不禁笑道：“你知道怎麽付錢嗎？”

“當然知道！我看你用手機對著那張一堆方格格的照片拍了一張像，還輸了六位數字，是153……”

“好了，好了！”她媽媽趕緊止住話頭，再讓她說下去，可就要把自家家底都抖落出來了。

攤子上擺的二維碼關聯的是阿姨的手機。

女孩媽媽給賀淺淺看了一下手機支付完成的頁面，牽著一蹦一跳的女兒回家做飯去了。

客人不多，賀淺淺繼續摘韭菜。

這是一種她不怎麽喜歡吃的食物，清洗起來麻煩，味道也有些沖頭，她只有在偶爾吃燒烤的時候才會點上一串。

門口路過了位老大爺，被紙板上的字吸引著，背著手，瞇起眼睛看了許久：“小姑娘，我打算做肉末豆角，能幫我切個兩人份的豆角嗎。”

“當然可以。”

賀淺淺撈出來一個椅子放在門口臺階下，讓老大爺坐著歇會兒，自己取了一把豆角，掐頭去絲，在流水下反覆浸泡沖洗著。

大爺坐在塑料椅子上，仍舊盯著板子上的字看：“小姑娘，這字是誰寫的，真不錯，是不是練過？”

賀淺淺往門口瞧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寫的，只是臨過一些字帖，沒正經學過。”

老大爺誇獎道：“連沒有筆鋒的水筆都能寫成這樣，小姑娘應該沒少下功夫吧。”

賀淺淺右手拇指下意識摩挲了一下中指側邊的繭子，面上仍舊是一派輕松，用玩笑的語氣道：“還不是為了考試的時候給閱卷老師留個好印象，說不定能多給點分嘛。喏，您的菜好了。”

豆角不貴，兩人份的菜收了八元，確實不夠劃算，賀淺淺在盒子裏放了幾粒剝好的蒜頭和一些小米辣椒。

“慢走。”賀淺淺將八塊錢現金收在了圍裙口袋裏。

門口聚集的人逐漸多了起來。

但和其餘嘉賓那裏熱火朝天的氛圍不同，賀淺淺的小攤前圍過來的，是為了湊齊所有嘉賓的照片，湊熱鬧集郵的群眾。

雖然不是真心實意要買東西，賀淺淺也沒有冷淡他們，畢竟誰也說不清楚他們會不會成為自己下一個客戶。

“餵，你這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沒幹過什麽粗活，你切菜能行麽？”忽然有一男子哄笑的聲音傳來，那人舉著手機，對準了賀淺淺的臉，“不知道你切到手，會不會有粉絲心疼啊。”

賀淺淺沒有搭理他，是冷冷掃了一眼，將水盆裏洗過菜的水一下子倒幹凈在水池裏。

男子討了個沒趣，不肯就這麽罷休，他一定要拍到明星發火的鏡頭，好給他的快首直播間增加點人氣。

其他的明星那裏被群眾圍滿了，他怕惹事被群毆，見賀淺淺這裏只有稀稀拉拉幾個觀眾，便覺得她好欺負，嘴上更不留情：“這裏這麽冷清，你不會一個粉絲也沒有吧，這做的哪門子的明星？”

賀淺淺這次連頭都沒擡，把洗過一遍的韭菜又丟回盆裏，再次揉搓。

男子連著被冷落兩番，舉著手機的手臂已經發酸，還是沒能拍到有用的鏡頭，心頭有些悶火。

他又仔細看了眼門口的板子，忽然計上心來，冷笑兩聲：“給我拿兩個土豆，切絲。”

一聽有生意，賀淺淺關了水龍頭，站回攤子後，拿了兩塊最大的土豆稱重：“五塊。”

“才五塊錢。”男子嗤笑一聲，“不過既然是開門做生意，客戶的要求你應該都會答應吧。”

賀淺淺低著頭，用刨子給土豆削皮：“說說看。”

男子刁難道：“如果你能把土豆絲切得粗細一樣，我給你雙倍價錢，不，三倍！”

“這可是你說的。”賀淺淺終於擡起頭，眼底閃過一抹光。

被賀淺淺的眼神盯著，男子莫名感覺到點心虛，他努力挺直了腰板：“對，我說的，這裏的人都能作證！”

賀淺淺這才發現，被男子大嗓門一吆喝，吸引來不少吃瓜看客。

有人對男子囂張的態度指指點點，但更多的是雙手抱胸，等著看明星吃癟出醜的圍觀群眾。

“我要補充一下。”男子見賀淺淺答應得這麽爽快，總覺有異，想了想還是得要把話說死，“我要的是土豆絲，不是土豆塊，更不能切成土豆條。”

“這個是自然。”賀淺淺點頭，如果讓她切成大小一致的土豆條，她反而還不一定能行。

兩人話語間交鋒的工夫，土豆已經被削成了兩個光溜扁圓的球。

賀淺淺將它們丟進水盆裏，準備好打包盒放在水盆邊上，蹲下身，從水池底下的儲物櫃裏掏出了一個——擦絲器。

“你這是作弊！”男子大叫起來。

賀淺淺淡定地拿出土豆，按在擦絲器上沿著一個方向摩擦著，一下就能從擦絲器的下方滑出幾十條纖細均勻的土豆絲來。

不一會兒，土豆絲就堆滿了一整盒。

“拿好。”賀淺淺將打包盒遞出去，另一手攤開在男子面前，“一共十五。”

男子也不接，他感覺自己的智商被賀淺淺按在擦絲器上反覆摩擦，原本就不白的臉更是漲的通紅，嘴角也因氣憤而抽搐著：“作弊，難道明星就這素質？！”

賀淺淺直接上前，把盒子塞他的手裏，不疾不徐道：“你要的是粗細一樣的土豆絲，我給你的難道不對嗎？”

“強詞奪理！我說的是你切，而不是讓你借助道具！”

賀淺淺挑眉：“難道菜刀就不是道具？如果菜刀可以，為什麽擦絲器就不行，到底強詞奪理的是我，還是你？”

賀淺淺說話的語氣並不重，但一字一句毫無反駁的餘地，男子啞口無言。

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見自己討不到好，男子腳底抹油想遛，被賀淺淺一把扯住了握著手機的手。

纖纖細細的一只胳膊，沒想到卻有這麽大的力氣，拉得男子往後一趔趄。

賀淺淺冷著一張面癱臉：“願賭服輸，給錢。”

“給你，給你！”男子不耐煩地從口袋摸出一張紙幣窩成一團，丟在了賀淺淺身上。

還不等她確認，就扒開人群一溜煙跑了。

“嘖……小氣。”賀淺淺看著手裏的十塊錢，不滿地嘟囔一句，仔細展平放在圍裙中。

圍觀群眾們見這裏沒戲唱了，擺擺手散開了，倒是還剩下一些人真的看中了賀淺淺的生意。

“老板，給我也來一份。”

“我也要！”

賀淺淺趕緊笑著招呼，仿佛剛才的鬧劇從沒發生一般。

在賀淺淺的攤子漸漸有起色的時候，其他攤位那邊的吵鬧聲漸漸淡了。

原來是林維文的攤子被一位富婆大姐全包了，早早就完成了任務。

剩餘的時間都是林維文在應一群大齡粉絲的要求，唱了一首又一首自己當年的成名歌。

儼然成了開在菜市場裏的小型演唱會。

林維文作為一個時代的偶像，連賀淺淺小時候都蹭過同學家的電視機看過他的春晚演出。

但在上一期節目錄制中見過真人後，賀淺淺發現林前輩私下裏和在舞臺上截然不同。

他的舞臺熱烈、火辣，連看向鏡頭的眼神中都充滿了自信的魅力，像一支永遠也燃燒不完的火把，瞬間點燃每個人心中滾燙的小宇宙。

賀淺淺以為他在生活中也是這樣一個熱情洋溢的人。

可當林前輩和她們一起坐在臺階長吃烤腸，完美地將每一個好不容易找到的話題都毫不留情終結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了。

什麽叫究極反差萌？

這就是！

聽著3號攤位傳來用手機揚聲器播放起熟悉的老歌，賀淺淺也好心情地跟著哼了起來。

一直哼到了最後的歡呼聲結束，她忽然想起來了什麽，心情就不那麽美麗了。

……這是不是意味著，林前輩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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