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顆種子只有一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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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苗苗思緒一白再白,直到裏面空空如也，只剩下面前這個男人。
他低著頭，垂著眼,好看得像是畫出來的一樣。
挺直的眉峰，幽深的眉眼，俊美無儔,清俊而優雅,又在不經意間透露出一兩點鋒芒，狠狠地抓住人所有的視線。
郝苗苗恍然想起許悠的名言——美貌才是稀缺資源。
她那時還不明白其中的含義,此時此刻方才頓悟。
是了,美貌確實是種恩賜。
她呆呆地凝望著面前的男人出神,一時忘了自己與對方離的很近，雙手正環繞著對方的脖頸上，而且兩個人還在冰湖裏。
郝苗苗眨了眨眼,李輕塵已帶她躍出水面。
人在水裏時尚有浮力支撐，可一旦出了水,便沒有任何外力依托了。
除了她手臂掛著的地方。
郝苗苗抱著李輕塵的脖子,因為個子矮,腳尖觸不到地,便如一只樹袋熊似的全然掛在他身上。
他落地,她還跟著晃了晃，與對方貼得更近了。
鼻息吹在對方頸前，還微微地回彈回來一些。郝苗苗：“…………”
她的臉瞬間爆紅，耳朵根子都燒著了,連忙松手，往後倒退兩步。
她低著頭，不敢去看對方的眼睛,自然也沒有註意到李輕塵臉上閃過的同樣局促的表情。
涼氣在這時湧了上來，郝苗苗被激得打了個噴嚏，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那涼氣仿佛只是一瞬，在郝苗苗感覺到之後便消散了。身邊暖融融的，像是呆在溫室裏，就連衣服上濕噠噠的冰水都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被人烘幹了，清清爽爽，一點也不難受。
郝苗苗“咦”了一聲，發現面前男人再一揮袖，山洞裏的冰也化了，萬物生長，青苔和草葉迅速地冒頭，巖壁上還開出了黃色的小花。
黃花？
郝苗苗楞了楞。
她想起自己落水時抱的是小白，出水時抱的是這個男人。
男人的眼睛與小白一樣，都是漸深的冰藍色，而給她的感覺也和小白如出一轍。
郝苗苗試探著開口：“……小白？”
李輕塵輕輕應了一聲：“嗯。”
一樣的聲音，郝苗苗這下可以確定了，眼前的男人確實小白沒有錯，只是……
她心裏松了一口氣，忍不住又多看了李輕塵幾眼：“你怎麽變成人了？”
疑問剛剛拋出，郝苗苗自己就先找到了答案。
“啊我知道了！你進化了！”她一拍手掌，驚嘆道。
在郝苗苗的認知裏，小白本來比其他境靈厲害，能夠第一個開口說話，那麽他能夠第一個化形也就不奇怪了。
受那些年小說和電視劇的影響，郝苗苗一直以為“精怪一旦得道，便是要化成人形的”，因此，她半分沒覺得自己的猜測有問題，甚至還頗有幾分道理。
郝苗苗在心中深深感慨“你們境靈的審美還挺優秀”，感慨完，發現李輕塵一直在看她的手腕，好像出水之後便是如此。
“啊，你在看這個嗎？”郝苗苗擡起手腕晃了晃，“多虧了這個，不然我都進不來呢。”
李輕塵的唇線微微收緊，他心中無比清楚，她能進來並不是因為這個。
這個洞底是封存他元神的地方。修士在世，肉身、靈脈、金丹或是元嬰都很重要，但最緊要的還是這元神。
肉身可以重塑，靈脈、金丹或是元嬰都可以修覆，但唯有元神，若是受到損傷，便是形神俱滅，身死道消的結果。
李輕塵當年被天雷轟得肉身消弭、意識潰散，仍是在最後時刻拼盡了力氣，下了一道禁制，護住自己的元神。
這禁制除了他無人能解，哪怕秘境現世，不少修士來到此處，依然沒有人能夠靠近他，取走他的元神。
而今日，當李輕塵拿定主意將元神與重塑的肉身融合，為了避免被打擾，更是將七只境靈全部隔絕在外，不許它們進入，沒想到郝苗苗卻輕輕松松地進入到這裏。
這其中只可能有一個原因。
郝苗苗：“？”
她看見李輕塵仍在凝神打量她的手腕，不由也跟著屏住呼吸，不敢出聲。恰在此時，因為禁制解除，七只境靈團子紛紛跑了下來，方才還靜悄悄的洞底登時變熱鬧了。
李輕塵掃了境靈一眼，對郝苗苗道：“好了。我們先上去吧。”
郝苗苗：“……哦，好。”
她跟在李輕塵身後，摸了摸耳垂：奇怪，小白剛才想得那麽專註，到底是在想什麽呢？
……
回到了團子窩，郝苗苗才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小白需要一個新的住所。
他已經化成了人形，自是不合適再和團子們擠在一處了。而且，看他的樣子，似乎也沒有變化回團子形態休息的打算。
郝苗苗又在偷偷看李輕塵，不曾想被對方逮了個正著。
李輕塵默了默：“你還要看多久？”
郝苗苗連忙移開視線：“抱歉。”
她以前也不這樣啊，這是怎麽了，像被魘住了似的。
如果許悠在這裏，一定會大聲嘲笑她：哈哈，叫你以前還說我見色起意！
郝苗苗抱著手中的被褥走過去：“這個給你，今晚你就將就一下，打個地鋪。明天我去城鎮上給你置辦一些物件，到時候你就不用再睡地板了。”
李輕塵沒說什麽，只是斂眸看向她手中的棉被。郝苗苗註意到，立刻解釋道：“這些都是我的被子，不過我都是洗過再收起來的，不臟。”
她還要再說什麽，只見李輕塵微微點頭：“謝謝。”
郝苗苗笑起來：“沒事。”
她伸出手，習慣性地想要摸摸小白的頭。可他現在變成人了，好像就不太合適了。
李輕塵大約比郝苗苗高出一頭左右，而郝苗苗伸出的手就懸在距離他額前不過兩寸的地方。
郝苗苗慌忙把手收回來：“那我替你把被子鋪一下吧。”郝苗苗主動請纓，背過身去行動起來。
就在她鋪被子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李輕塵的聲音：“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
郝苗苗：“？”
她回過頭來驚訝道：“你可以出秘境了？”
她記得很清楚，境靈團子之前是沒有辦法離開秘境的，所以就算它們再焦急，每次也只能在秘境入口等她。
李輕塵低聲“嗯”了一聲：“嗯。現在可以了。”
他已經將元神融合，少了很多限制，現在甚至可以將境靈帶出去。
郝苗苗笑著點頭：“好啊。那明天我們一起，我帶你去鎮上逛逛，順便吃好吃的牛肉面！”
第二天一早，郝苗苗就帶李輕塵下了山。
她以為他是境靈所化，從沒有離開過秘境，更沒有去過秘境以外的地方，但其實李輕塵早就來過這裏。
他年少成名時，曾參加過一次龍澤大會，當年的龍澤大會就是在青天仙府舉行的。
可惜滄海桑田，物是人非，當年的昆吾宗已經落敗，許多事情也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
李輕塵擡頭向街道兩邊看去，試圖從店招和建築中尋找出一兩點熟悉的痕跡。然後便聽見女孩子輕快爽朗的聲音——
“小白，你過來呀！”
她似乎是發現了什麽新鮮好玩的東西，著急想要與他分享。
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明亮柔和的光線讓她整個人都發起光來，成了李輕塵視野裏唯一讓他熟悉心安的存在。
他怔了怔，郝苗苗見他不動，以為他是怕生，主動過來牽起他的手：“來呀，跟著我。”
少女的手指軟軟的，指尖略有些做農活時留下的薄繭，又有幾分力量。最重要的是，很溫暖。
李輕塵一點想要掙脫的心思都沒有生起，就這樣被郝苗苗牽著手，在城中逛了起來。
她向他講述她剛來城中的趣事，告訴他哪條街上的靈植店最多，哪條街上的小吃店最多……
在游覽的過程中，因為李輕塵的樣貌過於出眾，還引起了一場小小的騷動，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好在郝苗苗迅速地發現了，給李輕塵買了一頂帷帽作遮擋，才沒讓這場騷動繼續發酵。
……看來過於美貌也不是一件好事。
郝苗苗心中輕笑，帶李輕塵出店鋪的時候發現了對面的一家門店，指給他看：“小白你看，那家店就是我給師兄買儲物囊的地方。師兄說很好用呢，你需不需要？”
李輕塵只是淺淺掃了一眼：“哦。”
郝苗苗見他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也就沒再多說。
說不定是境靈本就不需要儲物囊呢？
兩人在城中逛了一會兒，時至中午，郝苗苗帶著李輕塵來到了那家她心心念念的牛肉面館。
自從郝苗苗在吃饅頭時聞到了牛肉香，這家牛肉面館就成了她心頭的白月光。
當初她窮得叮當響，連一碗面錢都舍不得，只能坐在臺階上自我催眠。現在好了，她也有錢了，也能請朋友吃飯了。
“小白，你還想吃什麽。隨便點，我請客！”郝苗苗特別豪爽地一拍胸脯道。
她付了錢，拿著錢袋子坐在李輕塵對面。李輕塵起初看她，後來目光又漸漸凝向她手中的錢袋子。
郝苗苗這才一拍腦袋想起來，她光顧著帶小白在城中逛了，都沒有給他錢。萬一他看到什麽想買的東西，卻又不好意思向她開口要錢怎麽辦？
郝苗苗當即從錢袋裏抓出一把：“給你。”
李輕塵一怔，目光微微沈了幾分。
郝苗苗以為是錢不夠，又抓了一把，正要塞到李輕塵手中，聽見他這樣問道：“這些靈石是哪來的？”
郝苗苗：“嗯？就是從黑市來的呀。這些天都是師兄往黑市跑，他把賣來的靈石都給我了。”
李輕塵點點頭，想起餘興成說過的有人詢問貨源的事。
那些人若是真的心懷不軌盯上他了，恐怕不會只問問這麽簡單。恐怕已經有所行動了。
李輕塵凝神專註，拈起一塊靈石悄悄探查，只是須臾，便在靈石內部發現了一道極其隱匿的陣法。
這陣法設置的相當巧妙，非修為到達一定境界、還要是專擅陣法一類的修士才能察覺，無怪乎餘興成沒有發現。
它不是專門的追蹤陣——那種陣法消耗巨大，靈石中的靈氣難以支撐——此種陣法只起到一個提示作用，當陣法依附的物件進入到某段距離時，布陣方便會得到消息。
想來郝苗苗攜帶著這一袋靈石進入城鎮的那一刻，對方就已經知曉了。
好在所有靈石都在郝苗苗這裏，倒也不用擔心其他人。
李輕塵將靈石放下，睜開眼。
他恍然發現面前多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面，面碗上擺好了筷子還有湯匙，碗前方還有醋瓶、辣椒罐、以及一小碟的香菜。
郝苗苗笑盈盈地招呼他：“想吃什麽就自己加，快吃吧，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她說著，給自己添了點醋，拌開面上的澆頭，大口吃了起來。
李輕塵對食物一向沒有欲望，他辟谷多年，這些天受郝苗苗影響，能吃一點已經是給了郝苗苗天大的面子。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此時看著面前的女孩吃得一臉滿足的樣子，他竟然忽然感覺到了餓。
“好。”李輕塵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牛肉。
他忽然註意到，自己碗裏的牛肉要比郝苗苗碗裏的多出許多。
便是再疏於人情世故的人也知道這是因為什麽。
李輕塵動作一頓，眼角眉梢都微微彎了彎，眼底漾起一層淺淺的笑意。
他將那塊牛肉放進了郝苗苗碗裏，又夾起一塊細細品嘗。
郝苗苗：“好吃嗎？”
李輕塵：“好吃。”
好像……偶爾吃點東西，也不錯。
……
李輕塵隨郝苗苗來到黑市。
他們今天要采買的東西不少，主要是李輕塵的個人用品，郝苗苗為此專門擬了一張購物清單。
她每買一件東西就在清單上打個勾，等到勾都打完了，黑市專用的購物車也被裝得滿滿當當。
郝苗苗在出口處把購物車裏的東西塞進行囊裏，李輕塵見她小小的身板要背大大的行囊，實在有些看不過眼。
“給我吧。”李輕塵沖郝苗苗伸出手。
郝苗苗：“不用。”
她擺擺手，一把把行囊甩到肩頭。
她早就習慣了自己做這些，並不覺得有什麽，只是李輕塵仍然堅持道：“我來背。”
郝苗苗握著行囊不松手，一雙漂亮的眼睛只盯著李輕塵看，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忽然，她飛快地垂下眼睛，一把握住李輕塵的手，在李輕塵猝不及防的視線中快速將他拉近，同時壓低聲音道：“別回頭，快走。”
李輕塵訝異地一挑眼尾：她註意到了？
郝苗苗頭也不回地拽著李輕塵拐進一條小巷，腳下步子絲毫沒有放松。
開玩笑，她要是再註意不到，這些日子在黑市裏就白混了！
郝苗苗從剛才起就發現，有幾個人在他們進入黑市後就一直跟著。
她這次買的東西很雜，從床單被褥到餐飲茶具，從鏡子桌案到除草用的藥劑，繞了黑市中的好幾個分區。要是有誰能一模一樣地也需要這些東西，郝苗苗她就不姓郝！
可是那幾個人真的從頭跟到尾，連距離都保持一致。
這樣的強迫癥，真是難為他們了。
他們是誰？要做什麽？郝苗苗最先想到的就是餘興成說的問起過他貨源的人。
可是他們是怎麽發現她的呢？
郝苗苗還在想。
她一邊想，一邊跑，因為腿上有傷，跑不太快，但勝在她十分熟悉城中的小巷，七拐八繞地還真讓她暫時甩掉了南海宮的人。至於青天仙府的人……
“站住！”負責盯梢的青天仙府修士終於忍不住了，施展身法跳到郝苗苗面前，堵住她的去路。
“別跑了，你跑不掉的！”
郝苗苗第一反應是用東西擋住自己的臉，第二反應是把李輕塵護在身後。
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護在身後，從未想過是被這樣一個身形嬌小、毫無修為的小姑娘護著。
李輕塵定定看了她一眼，郝苗苗用面巾捂住臉，保持鎮定揚聲道：“你們是誰？想要幹嘛？”
他們沒有穿青天仙府的弟子服，郝苗苗並不知道他們的身份。
陸陸續續又有兩三個青天仙府的修士追過來，封住了郝苗苗他們的退路。為首的那名修士笑了笑道：“姑娘別怕，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請你們去一個地方，見一個人。”
他的目光在郝苗苗和李輕塵身上來來回回掃了掃，最終落在了李輕塵身上：“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黑市神秘商人吧？走吧，跟我們走一趟。”
“不行。”郝苗苗一口回絕。這是在城鎮裏，尚有回旋的餘地，如果真跟他們走了，誰知道會發生什麽。
那人並不在意郝苗苗的看法。他接到的命令是活著帶回，至於是自願的還是非自願的，那就無所謂了。
那人一手按在佩劍上，準備用強，這時候，先前被甩開的南海宮修士也來了。
“慢著！”
“你是誰？”
“你又是誰？”
雙方大眼瞪小眼，然後跟自家人對視了一眼，恍然發現：他們身上的運轉功法不同！不是一夥的！！
剛才在黑市之中，有黑市陣法隱匿，誰都沒有察覺——畢竟追蹤神秘商人的任務發布得廣，有一兩個不認識的人領了命也很正常，因此哪怕擦身而過，誰也沒有多說什麽。等此時離了黑市，大家才發覺出異樣。
“這……師兄，他們也是來找神秘商人的，怎麽辦？”青天仙府的修士悄悄傳音入密道。
“怎麽辦？我怎麽知道怎麽辦？不行就搶。我們跟了這麽久了，沒理由讓別人搶先！”
“好！”
青天仙府的修士都進入了備戰狀態，而南海宮的修士也是一樣。剛剛傳音入密的話原封不動地在南海宮那邊也上演了一遍。
雙方展開對峙，大戰一觸即發，而就在此時，小巷的墻頭上又悄悄多出了兩道身影。
“老大，南海宮的人和青天仙府的人要打起來了，這回到了你說的時候了吧？”穿著黑衣的黑市屬下喜上眉梢。
“嗯。”上官瑤輕撫了一下她手上碩大的靈戒，讚許地點點頭，“不錯，一會兒等他們打起來了，我們便神兵天降，從中救走郝苗苗和那個男人。到時候郝苗苗一定會對我們心懷感激、另眼相看，再和她談起生意來就容易多了。”
上官瑤對自己的計劃相當自信，只是重新審視的時候，不免又多看了一眼那個被郝苗苗護在身後的男人。
“那人是誰？”上官瑤指著李輕塵問屬下，“是那個叫餘興成的人嗎？”
李輕塵戴著帷帽，黑市屬下看不清他的臉，只是從身形上可以判斷：“不是。”
嘶……不對呀，那這人是誰？從哪兒躥出來的？他收集了郝苗苗這麽久的情報，怎麽沒見過這號人物！
上官瑤對屬下的疏忽表示出一絲不滿：“算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今天美人救美人的計劃。
小巷裏南海宮的人和青天仙府的人修為都不低，最低的也在金丹期以上，甚至還有兩個元嬰。不過她可是化神大圓滿，對付這幾個家夥還是綽綽有餘的。
上官瑤在墻頭微微一笑，墻下面的郝苗苗又悄悄地拽了拽李輕塵的袖子。
“小白，”郝苗苗小聲道，“這些人不是一夥的，一會兒他們要是打起來了，我們就跑。你別管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要是我被他們抓住了，你就拿著這些東西去找我師兄。他會想辦法的。”
郝苗苗把錢袋塞到李輕塵手中，那錢袋上繡著兩個幼芽狀的圖案，代表的就是“苗苗”兩個字。
李輕塵輕撫著錢袋上的圖案，忽然笑了一下。他彎下身子，俯身到她耳邊：“你不會有事。”
郝苗苗：“哎？”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面前刀光一閃，眩目的劍影登時閃得她睜不開眼。
也就是在這時，“轟——”的一聲，好像有道強勁的氣流在身邊炸開。郝苗苗只覺身體一輕，下意識地就摟住了最靠近自己的東西。
等她再睜開眼，小巷、修士、刀光劍影，全都不見了。耳邊是呼呼的風聲，眼前是寬闊的雲海。她一轉頭，正好對上李輕塵的側臉。
男人清俊的面容波瀾不驚，與之前相比並沒有什麽特殊的變化，只是聲音尤其得令人心安。
他垂眸看過來：“我不是說了，你不會有事。”
而兩人剛剛離開的地方，南海宮和青天仙府的修士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上官瑤捂著臉，一臉驚恐，頭上、身上，都在往下簌簌地掉灰。
人呢？她要救的美人呢？就這麽從她眼前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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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著頭，垂著眼,好看得像是畫出來的一樣。
挺直的眉峰，幽深的眉眼，俊美無儔,清俊而優雅,又在不經意間透露出一兩點鋒芒，狠狠地抓住人所有的視線。
郝苗苗恍然想起許悠的名言——美貌才是稀缺資源。
她那時還不明白其中的含義,此時此刻方才頓悟。
是了,美貌確實是種恩賜。
她呆呆地凝望著面前的男人出神,一時忘了自己與對方離的很近，雙手正環繞著對方的脖頸上，而且兩個人還在冰湖裏。
郝苗苗眨了眨眼,李輕塵已帶她躍出水面。
人在水裏時尚有浮力支撐，可一旦出了水,便沒有任何外力依托了。
除了她手臂掛著的地方。
郝苗苗抱著李輕塵的脖子,因為個子矮,腳尖觸不到地,便如一只樹袋熊似的全然掛在他身上。
他落地,她還跟著晃了晃，與對方貼得更近了。
鼻息吹在對方頸前，還微微地回彈回來一些。郝苗苗：“…………”
她的臉瞬間爆紅，耳朵根子都燒著了,連忙松手，往後倒退兩步。
她低著頭，不敢去看對方的眼睛,自然也沒有註意到李輕塵臉上閃過的同樣局促的表情。
涼氣在這時湧了上來，郝苗苗被激得打了個噴嚏，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那涼氣仿佛只是一瞬，在郝苗苗感覺到之後便消散了。身邊暖融融的，像是呆在溫室裏，就連衣服上濕噠噠的冰水都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被人烘幹了，清清爽爽，一點也不難受。
郝苗苗“咦”了一聲，發現面前男人再一揮袖，山洞裏的冰也化了，萬物生長，青苔和草葉迅速地冒頭，巖壁上還開出了黃色的小花。
黃花？
郝苗苗楞了楞。
她想起自己落水時抱的是小白，出水時抱的是這個男人。
男人的眼睛與小白一樣，都是漸深的冰藍色，而給她的感覺也和小白如出一轍。
郝苗苗試探著開口：“……小白？”
李輕塵輕輕應了一聲：“嗯。”
一樣的聲音，郝苗苗這下可以確定了，眼前的男人確實小白沒有錯，只是……
她心裏松了一口氣，忍不住又多看了李輕塵幾眼：“你怎麽變成人了？”
疑問剛剛拋出，郝苗苗自己就先找到了答案。
“啊我知道了！你進化了！”她一拍手掌，驚嘆道。
在郝苗苗的認知裏，小白本來比其他境靈厲害，能夠第一個開口說話，那麽他能夠第一個化形也就不奇怪了。
受那些年小說和電視劇的影響，郝苗苗一直以為“精怪一旦得道，便是要化成人形的”，因此，她半分沒覺得自己的猜測有問題，甚至還頗有幾分道理。
郝苗苗在心中深深感慨“你們境靈的審美還挺優秀”，感慨完，發現李輕塵一直在看她的手腕，好像出水之後便是如此。
“啊，你在看這個嗎？”郝苗苗擡起手腕晃了晃，“多虧了這個，不然我都進不來呢。”
李輕塵的唇線微微收緊，他心中無比清楚，她能進來並不是因為這個。
這個洞底是封存他元神的地方。修士在世，肉身、靈脈、金丹或是元嬰都很重要，但最緊要的還是這元神。
肉身可以重塑，靈脈、金丹或是元嬰都可以修覆，但唯有元神，若是受到損傷，便是形神俱滅，身死道消的結果。
李輕塵當年被天雷轟得肉身消弭、意識潰散，仍是在最後時刻拼盡了力氣，下了一道禁制，護住自己的元神。
這禁制除了他無人能解，哪怕秘境現世，不少修士來到此處，依然沒有人能夠靠近他，取走他的元神。
而今日，當李輕塵拿定主意將元神與重塑的肉身融合，為了避免被打擾，更是將七只境靈全部隔絕在外，不許它們進入，沒想到郝苗苗卻輕輕松松地進入到這裏。
這其中只可能有一個原因。
郝苗苗：“？”
她看見李輕塵仍在凝神打量她的手腕，不由也跟著屏住呼吸，不敢出聲。恰在此時，因為禁制解除，七只境靈團子紛紛跑了下來，方才還靜悄悄的洞底登時變熱鬧了。
李輕塵掃了境靈一眼，對郝苗苗道：“好了。我們先上去吧。”
郝苗苗：“……哦，好。”
她跟在李輕塵身後，摸了摸耳垂：奇怪，小白剛才想得那麽專註，到底是在想什麽呢？
……
回到了團子窩，郝苗苗才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小白需要一個新的住所。
他已經化成了人形，自是不合適再和團子們擠在一處了。而且，看他的樣子，似乎也沒有變化回團子形態休息的打算。
郝苗苗又在偷偷看李輕塵，不曾想被對方逮了個正著。
李輕塵默了默：“你還要看多久？”
郝苗苗連忙移開視線：“抱歉。”
她以前也不這樣啊，這是怎麽了，像被魘住了似的。
如果許悠在這裏，一定會大聲嘲笑她：哈哈，叫你以前還說我見色起意！
郝苗苗抱著手中的被褥走過去：“這個給你，今晚你就將就一下，打個地鋪。明天我去城鎮上給你置辦一些物件，到時候你就不用再睡地板了。”
李輕塵沒說什麽，只是斂眸看向她手中的棉被。郝苗苗註意到，立刻解釋道：“這些都是我的被子，不過我都是洗過再收起來的，不臟。”
她還要再說什麽，只見李輕塵微微點頭：“謝謝。”
郝苗苗笑起來：“沒事。”
她伸出手，習慣性地想要摸摸小白的頭。可他現在變成人了，好像就不太合適了。
李輕塵大約比郝苗苗高出一頭左右，而郝苗苗伸出的手就懸在距離他額前不過兩寸的地方。
郝苗苗慌忙把手收回來：“那我替你把被子鋪一下吧。”郝苗苗主動請纓，背過身去行動起來。
就在她鋪被子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李輕塵的聲音：“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
郝苗苗：“？”
她回過頭來驚訝道：“你可以出秘境了？”
她記得很清楚，境靈團子之前是沒有辦法離開秘境的，所以就算它們再焦急，每次也只能在秘境入口等她。
李輕塵低聲“嗯”了一聲：“嗯。現在可以了。”
他已經將元神融合，少了很多限制，現在甚至可以將境靈帶出去。
郝苗苗笑著點頭：“好啊。那明天我們一起，我帶你去鎮上逛逛，順便吃好吃的牛肉面！”
第二天一早，郝苗苗就帶李輕塵下了山。
她以為他是境靈所化，從沒有離開過秘境，更沒有去過秘境以外的地方，但其實李輕塵早就來過這裏。
他年少成名時，曾參加過一次龍澤大會，當年的龍澤大會就是在青天仙府舉行的。
可惜滄海桑田，物是人非，當年的昆吾宗已經落敗，許多事情也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
李輕塵擡頭向街道兩邊看去，試圖從店招和建築中尋找出一兩點熟悉的痕跡。然後便聽見女孩子輕快爽朗的聲音——
“小白，你過來呀！”
她似乎是發現了什麽新鮮好玩的東西，著急想要與他分享。
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明亮柔和的光線讓她整個人都發起光來，成了李輕塵視野裏唯一讓他熟悉心安的存在。
他怔了怔，郝苗苗見他不動，以為他是怕生，主動過來牽起他的手：“來呀，跟著我。”
少女的手指軟軟的，指尖略有些做農活時留下的薄繭，又有幾分力量。最重要的是，很溫暖。
李輕塵一點想要掙脫的心思都沒有生起，就這樣被郝苗苗牽著手，在城中逛了起來。
她向他講述她剛來城中的趣事，告訴他哪條街上的靈植店最多，哪條街上的小吃店最多……
在游覽的過程中，因為李輕塵的樣貌過於出眾，還引起了一場小小的騷動，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好在郝苗苗迅速地發現了，給李輕塵買了一頂帷帽作遮擋，才沒讓這場騷動繼續發酵。
……看來過於美貌也不是一件好事。
郝苗苗心中輕笑，帶李輕塵出店鋪的時候發現了對面的一家門店，指給他看：“小白你看，那家店就是我給師兄買儲物囊的地方。師兄說很好用呢，你需不需要？”
李輕塵只是淺淺掃了一眼：“哦。”
郝苗苗見他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也就沒再多說。
說不定是境靈本就不需要儲物囊呢？
兩人在城中逛了一會兒，時至中午，郝苗苗帶著李輕塵來到了那家她心心念念的牛肉面館。
自從郝苗苗在吃饅頭時聞到了牛肉香，這家牛肉面館就成了她心頭的白月光。
當初她窮得叮當響，連一碗面錢都舍不得，只能坐在臺階上自我催眠。現在好了，她也有錢了，也能請朋友吃飯了。
“小白，你還想吃什麽。隨便點，我請客！”郝苗苗特別豪爽地一拍胸脯道。
她付了錢，拿著錢袋子坐在李輕塵對面。李輕塵起初看她，後來目光又漸漸凝向她手中的錢袋子。
郝苗苗這才一拍腦袋想起來，她光顧著帶小白在城中逛了，都沒有給他錢。萬一他看到什麽想買的東西，卻又不好意思向她開口要錢怎麽辦？
郝苗苗當即從錢袋裏抓出一把：“給你。”
李輕塵一怔，目光微微沈了幾分。
郝苗苗以為是錢不夠，又抓了一把，正要塞到李輕塵手中，聽見他這樣問道：“這些靈石是哪來的？”
郝苗苗：“嗯？就是從黑市來的呀。這些天都是師兄往黑市跑，他把賣來的靈石都給我了。”
李輕塵點點頭，想起餘興成說過的有人詢問貨源的事。
那些人若是真的心懷不軌盯上他了，恐怕不會只問問這麽簡單。恐怕已經有所行動了。
李輕塵凝神專註，拈起一塊靈石悄悄探查，只是須臾，便在靈石內部發現了一道極其隱匿的陣法。
這陣法設置的相當巧妙，非修為到達一定境界、還要是專擅陣法一類的修士才能察覺，無怪乎餘興成沒有發現。
它不是專門的追蹤陣——那種陣法消耗巨大，靈石中的靈氣難以支撐——此種陣法只起到一個提示作用，當陣法依附的物件進入到某段距離時，布陣方便會得到消息。
想來郝苗苗攜帶著這一袋靈石進入城鎮的那一刻，對方就已經知曉了。
好在所有靈石都在郝苗苗這裏，倒也不用擔心其他人。
李輕塵將靈石放下，睜開眼。
他恍然發現面前多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面，面碗上擺好了筷子還有湯匙，碗前方還有醋瓶、辣椒罐、以及一小碟的香菜。
郝苗苗笑盈盈地招呼他：“想吃什麽就自己加，快吃吧，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她說著，給自己添了點醋，拌開面上的澆頭，大口吃了起來。
李輕塵對食物一向沒有欲望，他辟谷多年，這些天受郝苗苗影響，能吃一點已經是給了郝苗苗天大的面子。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此時看著面前的女孩吃得一臉滿足的樣子，他竟然忽然感覺到了餓。
“好。”李輕塵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牛肉。
他忽然註意到，自己碗裏的牛肉要比郝苗苗碗裏的多出許多。
便是再疏於人情世故的人也知道這是因為什麽。
李輕塵動作一頓，眼角眉梢都微微彎了彎，眼底漾起一層淺淺的笑意。
他將那塊牛肉放進了郝苗苗碗裏，又夾起一塊細細品嘗。
郝苗苗：“好吃嗎？”
李輕塵：“好吃。”
好像……偶爾吃點東西，也不錯。
……
李輕塵隨郝苗苗來到黑市。
他們今天要采買的東西不少，主要是李輕塵的個人用品，郝苗苗為此專門擬了一張購物清單。
她每買一件東西就在清單上打個勾，等到勾都打完了，黑市專用的購物車也被裝得滿滿當當。
郝苗苗在出口處把購物車裏的東西塞進行囊裏，李輕塵見她小小的身板要背大大的行囊，實在有些看不過眼。
“給我吧。”李輕塵沖郝苗苗伸出手。
郝苗苗：“不用。”
她擺擺手，一把把行囊甩到肩頭。
她早就習慣了自己做這些，並不覺得有什麽，只是李輕塵仍然堅持道：“我來背。”
郝苗苗握著行囊不松手，一雙漂亮的眼睛只盯著李輕塵看，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忽然，她飛快地垂下眼睛，一把握住李輕塵的手，在李輕塵猝不及防的視線中快速將他拉近，同時壓低聲音道：“別回頭，快走。”
李輕塵訝異地一挑眼尾：她註意到了？
郝苗苗頭也不回地拽著李輕塵拐進一條小巷，腳下步子絲毫沒有放松。
開玩笑，她要是再註意不到，這些日子在黑市裏就白混了！
郝苗苗從剛才起就發現，有幾個人在他們進入黑市後就一直跟著。
她這次買的東西很雜，從床單被褥到餐飲茶具，從鏡子桌案到除草用的藥劑，繞了黑市中的好幾個分區。要是有誰能一模一樣地也需要這些東西，郝苗苗她就不姓郝！
可是那幾個人真的從頭跟到尾，連距離都保持一致。
這樣的強迫癥，真是難為他們了。
他們是誰？要做什麽？郝苗苗最先想到的就是餘興成說的問起過他貨源的人。
可是他們是怎麽發現她的呢？
郝苗苗還在想。
她一邊想，一邊跑，因為腿上有傷，跑不太快，但勝在她十分熟悉城中的小巷，七拐八繞地還真讓她暫時甩掉了南海宮的人。至於青天仙府的人……
“站住！”負責盯梢的青天仙府修士終於忍不住了，施展身法跳到郝苗苗面前，堵住她的去路。
“別跑了，你跑不掉的！”
郝苗苗第一反應是用東西擋住自己的臉，第二反應是把李輕塵護在身後。
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護在身後，從未想過是被這樣一個身形嬌小、毫無修為的小姑娘護著。
李輕塵定定看了她一眼，郝苗苗用面巾捂住臉，保持鎮定揚聲道：“你們是誰？想要幹嘛？”
他們沒有穿青天仙府的弟子服，郝苗苗並不知道他們的身份。
陸陸續續又有兩三個青天仙府的修士追過來，封住了郝苗苗他們的退路。為首的那名修士笑了笑道：“姑娘別怕，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請你們去一個地方，見一個人。”
他的目光在郝苗苗和李輕塵身上來來回回掃了掃，最終落在了李輕塵身上：“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黑市神秘商人吧？走吧，跟我們走一趟。”
“不行。”郝苗苗一口回絕。這是在城鎮裏，尚有回旋的餘地，如果真跟他們走了，誰知道會發生什麽。
那人並不在意郝苗苗的看法。他接到的命令是活著帶回，至於是自願的還是非自願的，那就無所謂了。
那人一手按在佩劍上，準備用強，這時候，先前被甩開的南海宮修士也來了。
“慢著！”
“你是誰？”
“你又是誰？”
雙方大眼瞪小眼，然後跟自家人對視了一眼，恍然發現：他們身上的運轉功法不同！不是一夥的！！
剛才在黑市之中，有黑市陣法隱匿，誰都沒有察覺——畢竟追蹤神秘商人的任務發布得廣，有一兩個不認識的人領了命也很正常，因此哪怕擦身而過，誰也沒有多說什麽。等此時離了黑市，大家才發覺出異樣。
“這……師兄，他們也是來找神秘商人的，怎麽辦？”青天仙府的修士悄悄傳音入密道。
“怎麽辦？我怎麽知道怎麽辦？不行就搶。我們跟了這麽久了，沒理由讓別人搶先！”
“好！”
青天仙府的修士都進入了備戰狀態，而南海宮的修士也是一樣。剛剛傳音入密的話原封不動地在南海宮那邊也上演了一遍。
雙方展開對峙，大戰一觸即發，而就在此時，小巷的墻頭上又悄悄多出了兩道身影。
“老大，南海宮的人和青天仙府的人要打起來了，這回到了你說的時候了吧？”穿著黑衣的黑市屬下喜上眉梢。
“嗯。”上官瑤輕撫了一下她手上碩大的靈戒，讚許地點點頭，“不錯，一會兒等他們打起來了，我們便神兵天降，從中救走郝苗苗和那個男人。到時候郝苗苗一定會對我們心懷感激、另眼相看，再和她談起生意來就容易多了。”
上官瑤對自己的計劃相當自信，只是重新審視的時候，不免又多看了一眼那個被郝苗苗護在身後的男人。
“那人是誰？”上官瑤指著李輕塵問屬下，“是那個叫餘興成的人嗎？”
李輕塵戴著帷帽，黑市屬下看不清他的臉，只是從身形上可以判斷：“不是。”
嘶……不對呀，那這人是誰？從哪兒躥出來的？他收集了郝苗苗這麽久的情報，怎麽沒見過這號人物！
上官瑤對屬下的疏忽表示出一絲不滿：“算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今天美人救美人的計劃。
小巷裏南海宮的人和青天仙府的人修為都不低，最低的也在金丹期以上，甚至還有兩個元嬰。不過她可是化神大圓滿，對付這幾個家夥還是綽綽有餘的。
上官瑤在墻頭微微一笑，墻下面的郝苗苗又悄悄地拽了拽李輕塵的袖子。
“小白，”郝苗苗小聲道，“這些人不是一夥的，一會兒他們要是打起來了，我們就跑。你別管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要是我被他們抓住了，你就拿著這些東西去找我師兄。他會想辦法的。”
郝苗苗把錢袋塞到李輕塵手中，那錢袋上繡著兩個幼芽狀的圖案，代表的就是“苗苗”兩個字。
李輕塵輕撫著錢袋上的圖案，忽然笑了一下。他彎下身子，俯身到她耳邊：“你不會有事。”
郝苗苗：“哎？”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面前刀光一閃，眩目的劍影登時閃得她睜不開眼。
也就是在這時，“轟——”的一聲，好像有道強勁的氣流在身邊炸開。郝苗苗只覺身體一輕，下意識地就摟住了最靠近自己的東西。
等她再睜開眼，小巷、修士、刀光劍影，全都不見了。耳邊是呼呼的風聲，眼前是寬闊的雲海。她一轉頭，正好對上李輕塵的側臉。
男人清俊的面容波瀾不驚，與之前相比並沒有什麽特殊的變化，只是聲音尤其得令人心安。
他垂眸看過來：“我不是說了，你不會有事。”
而兩人剛剛離開的地方，南海宮和青天仙府的修士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上官瑤捂著臉，一臉驚恐，頭上、身上，都在往下簌簌地掉灰。
人呢？她要救的美人呢？就這麽從她眼前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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