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師父，師兄他怎麽了？”郝苗苗火急火燎地沖進屋，第一句話便是這個。

她看到餘興成躺在床上，眉頭微擰，面色蒼白，唇色卻是呈現一種妖冶的紫，仿佛全然聽不見她的聲音。

李一平坐在床頭，緩緩起身。他拍了拍郝苗苗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太著急，然後又沖邊上的兩名男子點了點頭。

郝苗苗這時才發現，原來屋子裏不止他們師徒，還有青天仙府的兩名外門弟子。

這兩名弟子郝苗苗都認識，當即開口道：“衛師兄，秦師兄，我師兄到底怎麽了？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衛塬和秦浩年對視一眼，低下頭道：“餘師兄在趕靈潮時……不幸被赤血蝮咬中，身中赤血劇毒。”

郝苗苗身體一晃，幸好被衛塬及時伸手扶住。

“郝師妹，你沒事吧？”

郝苗苗咬著下唇，艱難地搖了搖頭。

饒是她也知道，赤血蝮是修仙界一種極為厲害的毒蛇，身形雖小，但所含之毒卻是兇險萬千，即使是金丹期的修士也難以抵抗。餘興成中了這種毒，自是自身難保，危在旦夕。

郝苗苗的聲音在發抖：“那……那該怎麽辦？我去請醫修！”

她說著就往屋外跑，被秦浩年攔下來：“郝師妹不必去了，我和衛塬送餘師兄回來的時候，已經去了青天仙府。仙府的醫修說……說……”

“說什麽！”郝苗苗急道。

秦浩年咬咬牙：“醫修說，餘師兄中毒已深，怕是救不了了。”

“啪嗒！”

一聲輕響，郝苗苗自剛才起就在拼命忍耐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奪眶而出。

她看著躺在床上的餘興成，肩膀微微聳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她想不通，為什麽餘興成離開時還是好好的，還會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腦袋，告訴她未來一定會變好，可是現在他回來了，卻只能閉著眼躺在床上，任生機一分一分地溜走……

看見郝苗苗這樣，衛塬和秦浩年心中都十分酸澀，紛紛移開目光，不忍再看。

忽然，衛塬捏緊拳頭開口道：“其實，也不是全無辦法。至少，還有寒露靈參可以救餘師兄性命。

“青天仙府中便有寒露靈參，只不過它極為貴重，又是救命的靈寶，怕是沒那麽容易可以弄得到。”

郝苗苗霎時擡起頭來，睜大眼睛看著衛塬，而秦浩年也皺著眉頭深深看了他一眼。

秦浩年想說的是，寒露靈參是何等珍貴的至寶，即使是青天仙府內門，也僅有兩根，存於宗門寶庫之中。衛塬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有什麽用？難道青天仙府會把那麽寶貴的靈參給一個才是區區煉氣後期的外門弟子嗎？

這樣給予希望再摧毀不是更殘忍？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讓他們知道。

郝苗苗卻不這樣想，她擦幹眼淚感激道：“謝謝衛師兄！”

對於郝苗苗來說，只要還有東西可以救餘興成性命，她就要試一試。她絕不可能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餘興成死掉！

“師父，我……”

郝苗苗剛一開口，被李一平止住。

“苗苗，你在這裏照顧興成，我去青天仙府內門想想辦法。兩位……”

李一平說完又轉過身來對衛塬與秦浩年交待道：“麻煩兩位再去仙府內門跑一趟，將這件事情告訴我的二徒兒秦楓。”

衛塬與秦浩年一齊答應：“好。”

郝苗苗張了張口，最終看向床上的餘興成，點點頭答應道：“我知道了，師父。”

……

衛塬與秦浩年出了小屋，心裏還是放不下餘興成的狀況，不由神色凝重。

秦浩年責怪地看向衛塬：“你就不該透露靈參的事。你知道現在一根靈參需要多少靈石？普通市集上根本買不到，黑市都炒到兩千上品靈石了，你……你說你告訴他們有什麽用？”

衛塬的眉頭皺得比秦浩年還深，低聲辯解：“那也不能什麽都不說啊……”

他臉上滿是懊悔的神情，終究抵不過內心的煎熬將實情說出來：“餘師兄是為了救我才被赤血蝮咬傷的。你要我隱瞞救治他的唯一辦法，我怎麽做得到？”

秦浩年心裏同樣不好受，郁悶地跺了跺腳：“可是你現在說出來，又有什麽用呢？”

只見衛塬忽然停了下來，不動了。秦浩年看著他，似乎猜到了他想要做什麽：“衛塬，你……你不會……”

衛塬掏出自己的儲物囊，將裏面所有的靈石都傾倒出來。

“餘師兄是因為我才這樣的，我不能不管他。”

衛塬捧著靈石，已下定決心，秦浩年沈痛地嘆了一口氣：“可就算你把全部家當都給他們，也買不到一根靈參腿啊！”

周圍的環境瞬間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秦浩年仰起腦袋看了看天，過了一會兒，認命似的搖了搖頭：“罷了罷了，我這兒還有兩百上品靈石，雖然不知道能起什麽作用，但你一並拿去腳給郝師妹吧！”

秦浩年把自己的儲物囊拿出來，衛塬沒想到一向小氣的他竟然也會這麽做，忘了伸手去接，秦浩年立刻瞪他：“快點！免得我一會兒舍不得了！”

衛塬慌忙接過，秦浩年心痛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儲物囊，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我去內門找秦師姐，你回去找郝師妹。有什麽消息咱們通訊令聯系！”

說罷，他立刻掐了一道騰雲訣，頭也不回地離開昆吾峰，衛塬捏著儲物囊，嘴角稍稍向上翹了翹。

衛塬回到小屋前，還未敲門，聽見裏面傳來郝苗苗的聲音——

“師兄，你不會有事的，衛師兄說，有靈參可以救你的命，師父已經去青天仙府內門去求了，相信肯定很快就會帶著靈參回來的……”

“師兄，你不是說，等你回來以後還要嘗嘗我種出來的靈果嗎？現在我種得靈果長得可好啦，師父都說很好吃，你一定要嘗一嘗啊……”

“師兄，你一定要堅持住呀。”

女孩的聲音軟軟的，天真又充滿希望，聽得衛塬心口直發酸。

他透過門縫看見郝苗苗坐在餘興成的床前，不厭其煩地不停替他替換用冷水浸泡過的毛巾，輕輕地敷在餘興成的額頭。

衛塬不覺間失了神，等到回神過後才發覺，自己臉上濕漉漉的，不知什麽時候竟也落了淚。

他飛快地擦幹眼淚，敲了敲門道：“郝師妹，是我。”

他特意多等了片刻，等到郝苗苗應聲後才進去。

衛塬將自己和秦浩年的靈石交給郝苗苗，借口是為表同門之間的一片心意給她的。郝苗苗看著他手裏沈甸甸的靈石，一時沒有伸手去接。

就在衛塬想要出聲催促時，郝苗苗眼睛一擡，清淩淩的眼神看得衛塬莫名有些慌亂。

他一楞，只聽郝苗苗輕聲問道：“衛師兄，我師父是不是沒辦法從青天仙府求到寒露靈參？”

衛塬徹底怔住，他不明白自己是哪裏露了馬腳，這時，郝苗苗低下頭來解釋道：“如果我師父能求得來，你和秦師兄也不會把全部家當都拿出來吧？”

青天仙府外門弟子都不富裕。這樣一筆對於昆吾峰來說是驚天巨款的靈石，對於衛塬和秦浩年來說又何嘗不是呢？

衛塬沒想到是這一點讓郝苗苗發現了端倪，又是抱歉又是難過：“郝師妹，你別多心，總歸……還有辦法的。說不定李師伯能求來靈參呢？”

可是真的能嗎？衛塬自己都不相信。

他心裏焦灼難耐，本以為郝苗苗要痛哭流涕了——她剛才得知餘興成中毒的時候都那樣傷心，現在希望破滅，怕不是要徹底絕望、一蹶不振。

可是他發現，郝苗苗並沒有哭，她靜靜地接過靈石，語氣出乎意料地鎮定：“衛師兄，謝謝你。這些靈石就當是我向你和秦師兄借的，以後，我一定會還給你們的。”

“不不！”衛塬慌忙搖頭，“這些都是我該做的，如果不是餘師兄，現在躺在床上的就該是我了。”

衛塬終究還是將事情的全部經過如實告訴郝苗苗，郝苗苗聽後，垂下眼睛輕輕地道：“原來是這樣……”

衛塬心裏更加難過了，他“噗通”一聲跪下來，請求郝苗苗的原諒：“郝師妹，你罵我吧，或者打我也行！如果這樣能讓你舒服一點，我……”

郝苗苗連忙將他扶起來：“衛師兄，你別這樣。救你是師兄的決定，我尊重師兄的決定。而且我知道，他一定不想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的。”

衛塬死死咬緊牙關，拼命不讓自己在郝苗苗面前哭出來。

他不敢去看郝苗苗的眼睛，只聽見對方微微吐出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麽重大的決心，認真問他：“衛師兄，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衛塬立刻道：“當然！只要我能辦得到，你說！”

他看見郝苗苗抿了抿唇，全然不像一個嬌弱女子。

“我想請你留下來，幫我照看師兄。我要去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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